那個時代,山林是屬於共有的,誰家要是建房子,跟社裡或村裡打個招呼,就可以上山勘查木材,看中了的,就爬上去把皮剝了,等曬乾一些的時候,再采伐。剛剛采伐的原木會有水分,比較重,就放在山上日曬雨淋的,等到差不多幹了,就用人工搬回家。
那時候,山林資源比較豐富,建一座木房的材料,不難找全。
大山裡不像平原地區,有寬敞的大路,基本上都是羊腸小道,甚至就是一個坑、一個窪,有的地方不能同時站上兩隻腳的那種。
山裡人走慣了這樣的山路,就跟山羊一樣靈巧,不在乎路多寬,哪怕是沒有路,只要有落腳的地方,就能搬運東西。
這裡的山勢都比較陡峭,斜坡基本上都超過了45、60度,甚至接近80度的。如果是恐高的人,站在這種類似懸崖的陡坡上,都不敢看下面,看了會頭暈。
就算是這樣,山裡人很少有人摔傷或摔死的,大家在這種環境勞動生產,練就了山羊一樣平衡身體的本領。
就像是建房用的木材,小一點的,一個人就扛回去。大一點的,就兩個人抬回去。
建一座木房的工程,從選址、平地,到選材、運輸、加工、架構,再到組裝屋頂、板房等,整個過程是非常耗費人力、物力和時間的。好在一戶有事,集體出工出力,群策群力乾起來,再困難的事都難不到有智慧的勞動人民。
大山裡家家戶戶的木房,很少是一家一戶建成的,特別是到了起屋上梁的關鍵時刻,基本上都離不開四鄰八鄉的人來幫忙。
另外,黃龍朝還學會了篾匠,會把山上的楠竹砍下來,剖開削成篾片或拉成絲條,編成農戶用得著的日用品或農具。比如曬谷墊、籮筐、筲箕、篩子、簸箕、背簍、菜籃子、魚簍、涼席、竹椅子、竹床等。
他身上還有兩個技能是別人不敢做的,一個是殺豬和羊,一刀致命,基本上不用補刀;另一個是自製土炸彈,用來炸野豬等大型動物。他用捕捉野獸的技能,可以經常改善家裡的生活。
黃龍朝的多技傍身,加上孝心,爺爺就不讓他再離開家。後來抓丁時,就讓大兒子黃清朝去。
黃清朝是一個命很硬的人,在國民黨軍隊時經歷了大大小小很多次戰事。他曾經隨軍到緬甸參加過抗日戰爭,後來所在部隊被調往東北。解放戰爭時期隨所在的部隊起義,成了解放軍戰士。接著又成了一名志願軍戰士,到朝鮮參加抗美援朝戰爭。在一次戰鬥中受過傷,立過功。1952年部隊撤回國內到南方布防,他因為槍傷,申請複員回到家鄉,與還待字閨中的發妻(童養媳)生兒育女,過上了地地道道山裡人的生活,之後再沒走出大山,直到96歲那年過世。這是後話。
爺爺奶奶的身體不好,沒能看到他們最器重的兒子黃龍朝結婚成家,就過早雙雙離世。
黃龍朝差一點是結婚的,在山那邊一戶人家講了一個女孩,定親、聘禮都弄好了,就等迎親過門。女孩的母親比較強勢,結婚前不知道為了什麽事經常吵架。女孩覺得人生沒意思,就偷偷從山上挖了“黃藤根”回家,藏在自己房裡。在娶親的頭天晚上,母女倆又大吵了一架,她半夜偷偷煮了“黃騰根”的水喝,當晚一命嗚呼。
這件事對黃龍朝的打擊很大,很久時間不願意說話,很多年沒有再提結婚的事。
父母去世後,大哥黃清朝音信全無,兩個妹妹很早就出嫁成家,兩個弟弟解放後去當兵支援“三線建設”,而且最小的弟弟黃富朝很小的時候已經過繼給盤家洞一戶人家,祖屋就剩下黃龍朝一個人。
因為會各種手藝,經常有人請他去幫忙做些農具或織竹器,也是東家走,西家吃。一正一橫兩座木房就顯得空蕩蕩的。
勤勞的他,專門拿出一間屋用來碾米、磨粉。那時候,沒電更談不上電器,一切都靠手工處理。
稻谷熟了之後,大家就背著方桶到稻田裡,把禾苗割下來,高高地舉起再重重地摔打在方桶裡,稻谷就脫落下來,為了防止稻谷濺出桶外,有的就加上一個竹棚。
然後,在屋邊比較平坦的地方鋪上曬谷墊,將稻谷攤勻在上面曬上兩三天,待乾燥之後就存儲到糧倉。需要出米的時候,就用石臼來將稻谷搗碎,再用簸箕搖出稻谷殼,然後把剩下的大小不均的米粒,用篩子選出大米和細米。大的米粒就是人的主要口糧,細的就用來喂養家禽。米糠用來做牛、羊、豬飼料,還可以用來孵化小雞、小鴨。
為了省力,石臼會埋在地下,用泥砌個坑,方便倒進多一點的稻谷或糧食,另一頭立兩根木頭,再支上一根結實一點的野木,一頭是踏板,一頭裝一個安裝有鐵蹄或石頭的木杵,當有人用力踩下踏板時,撬動了木杵,高高地抬起,腳不用力,木杵重重地落在石臼裡,就砸碎了稻谷。如此反覆,並不斷地翻抄石臼裡的稻谷,讓它們均勻受力,達到都被搗碎去殼的效果。
磨房裡還有一副石磨,主要用來製作苞谷米、米粉、豆粉或其他粉。石磨分上下兩片,上面的磨盤四周鑿有圍欄,方面堆放糧食,側邊開有一個拳頭大的孔,糧食隨著石磨的轉動,就掉進兩片石磨中間被碾壓。上面的這片磨盤需要厚重一點,才有足夠的重力壓碎需要加工的糧食。
石磨用一個類似餐桌的木架支撐,下面做了漏鬥,石磨壓碎的糧食就源源不斷地從漏鬥掉落下面,被裝進擺放好的籮筐或其他盛具。
每種糧食加工的工序,根據需要粉的精細而不同。用作煮豬食的苞谷米碾磨一次可能就可以了,如果是要磨粉比如做滋耙的糯米粉,則要把碾過的米粉反覆放進磨盤,重複好幾次這樣的工序,才能碾出粉末。
生產勞動總是能夠激發勞動人民的創造力和智慧,為了省力,推石磨也發明了兩種不同的方法。
磨盤上嵌了一塊結實的木板,開一個孔,方便插上使力的配件。一種是短的木棒,插進去用手推動磨盤,這個因為短,受力比較重,人容易累;一種是從梁上懸下一個丁字形狀的木架,人站著可以平推磨盤。
用短的木棒,一個人就可以操作。平推磨盤最好是兩個人分工,一個人推磨,一個人負責把磨盤上的糧食一點點撥弄進孔,磨盤每轉一圈,要撥一次。這種活最適合兩個女的來做,因為她們有說不完的八卦,張家長李家短,一邊做事一邊說別人閑話,一點都不累。如果是一男一女,不是夫妻的話,近距離地接觸,孤男寡女的容易生出是非。
在那個原始的年代,家裡有這些設施,在當地算是比較配套齊備的人家了。不用求別人,只有別人來借用的份。村裡有的農戶也有石臼或石磨,但比較簡陋,而黃龍朝精通木工,做起來從用材和工藝,都比較用心,不僅美觀大方,用起來還省力。
於是,沒有這些用具的人,比較喜歡過來借用。山裡人比較純樸,如果趕上吃飯時間,會熱情留客吃飯,完全不會計較你白白用了我東西,我不收費、還白搭一頓飯之類的想法。就算不是吃飯時間,碰巧家裡正好新釀好醪糟,或是燒紅薯酒,也會請你嘗個鮮。
快過門的媳婦自盡這件事,讓黃龍朝在家看到那些結婚用的物品,有點睹物思人,一個人的時候難免有些傷感。所以,有人請他去做事,不論是否有酬勞,覺得有人說話都比一個人在家孤獨要好。
經常來家裡使用磨房的人,是薑武家的媳婦林秀。她的丈夫是不配那個名字的,是一個體弱多病的人,不僅個子矮小,還嚴重駝背,相貌看起來也是有點猥瑣。
林秀是童養媳,從小就在薑武家,不到14歲就生了長子薑林綠。村裡有傳言說,那孩子不是薑武的,長相跟他爺爺越看越像,八成是公公“拔灰”(公公與兒媳亂倫)播的種。薑武那時候還沒長成人,不到一米四的個子,還駝著背,爺爺可能怕種不好就播了第一茬。這事無從考證,只是背後傳言,誰也不公開講,因為她公公和林秀都比較“剽悍”,一般人不敢惹他們。
後來,林秀就接二連三地生孩子。那時候,白天做農,晚上睡覺,沒有任何娛樂活動,黑燈瞎火的兩口子就在床上折騰,也沒有避孕措施,反正懷上了就生。
雖然已經生了兩三個孩子,但並沒有影響到林秀的身材,仍然保持著苗條又豐腴的體形,胸脯鼓鼓的,屁股翹翹的。她會經常挽個籃子或挑些稻谷,來黃龍朝家借用磨房。
有一天,她要磨大豆做豆腐,就問黃龍朝有沒有空幫忙。黃龍朝倒是熱情,就答應了。
兩個人就在磨房忙活,黃龍朝推磨,林秀放豆子。
林秀就問他:“你一個人過日子,總不是個辦法,怎麽不找個媳婦?”
黃龍朝就說:“我也想找啊,哪有那麽容易,這窮鄉僻壤的,條件又不好,誰能看得上。”
林秀就說:“你什麽都會乾,人家還巴不得嫁給你。是你自己不想女人吧。”
黃龍朝:“我不想女人,我又不是和尚,我做夢都想有個女人摟著睡覺。沒女人,睡不著。有女人,折騰一下,累了好睡。”
林秀說:“你想女人就是為了睡覺?”
黃龍朝:“不睡覺,難道為了吃奶?”
林秀:“哎呀,你這嘴,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說話這麽難聽。”
黃龍朝:“是你撩我的。你這豆腐做好了,會給我吃嗎?”
林秀臉就紅了,眼睛火辣辣地盯著他:“你要吃我豆腐嗎?”這句話,在當地就等於一個女人明目張膽地挑逗男人了。
黃龍朝二話沒說,甩掉磨杆,就摟住她一個勁地親起來,力量大得把林秀都嚇住了。但她喜歡這種力量,就嬌嗔地說:“你不怕來人看見?”
黃龍朝將她抱起來,就進了隔壁的臥室,把壓抑了很久的激情都傾泄在她身上。林秀感覺到了這個男人的力量,也嘗到了從未有過的那種快感。她一直都不滿意丈夫的體能,只顧自己發泄,從來沒顧過她的感受。無奈命運如此,也不敢有半點不滿。除了平時喜歡罵他無能之外,晚上丈夫要怎樣,她還得努力迎合。
自從跟黃龍朝好上之後,林秀就來得更勤快了。臼米、磨粉、碎苞谷、修農具等各種理由,每次來都免不了要跟他雲雨一番。
林秀的有求必應,讓黃龍朝走出了未媳妻自殺的陰影,感覺生活充滿了歡樂,對婚姻大事也沒了那麽大的期待。
後來,因為家裡條件不好,www.uukanshu.net 林秀就與丈夫商量,把第二個女兒薑林鳳過繼給黃龍朝做養女。丈夫一聽,想著這不僅減輕了負擔,也讓女兒跟著黃龍朝有好一點生活,就滿口答應了。
其實,他們不是第一次把孩子過繼給他人了,大兒子薑林綠和大女兒也是過繼給另一個山裡的人家,長大後自己回來的。他們的想法是,女兒能過繼出去就讓她走,以後還會有孩子,兒子就盡量留在家裡養著。再說,這種過繼到本村的孩子,隨時都可以探望,長大了興許還會自己跑回來。
林秀把6歲的二女兒薑林鳳送給黃龍朝,就可以隨時過來,名義上是了解女兒生活情況,實際上是要拴著黃龍朝這個老光棍的心,當然也是滿足了彼此之間的生理需要。
黃龍朝自然是非常樂意,反正多一雙筷子,就能養活這個小家夥,還可以有個隨叫隨到的女人。
時間長了,黃龍朝感覺自己的年齡越來越大,等到自己老了,也沒有一個後人,按山裡人的說法,豈不是斷子絕孫,自己要斷了香火?於是,又動了想結婚的心思。
林秀知道後,就說:“我感覺老四薑林春就是你的種,以後搞不好還會懷上你的人。”
黃龍朝說:“這個言不正、名不順的,我能寫進族譜裡面嗎?我得有個家族認可的孩子啊。”
林秀沒能阻止他。因為她知道,黃龍朝看起來喜歡開玩笑,有點不正經似的,骨子裡卻有一股倔強勁,很難改變的。也就由著他按自己的想法,但仍然保持著關系,因為她心裡喜歡這個比丈夫更有味道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