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遊鬱生拖著一夜未睡好覺的疲憊,走進教室舉目向那個位置企盼地掃過去,果不其然,那頑皮的小女孩,她到底還是來上課了。
薑蒙蒙同學,請你站起來回答我的問題好嗎?他盡量克制著放低語調,昨天為什麽離開課堂回家去了!
她猶豫著站直身子,瞪大眼睛望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責問。
好,就算我不應該拿粉筆頭扔你,講台下面發出一陣輕微的笑聲,我在這裡先向你說聲道歉,我本意是想擲到你面前的課桌上,喚醒你的瞌睡,可,我的眼水太不準了。
整個教室裡面暴發一陣更大的笑聲。
請大家都安靜下來,他雙手往下壓一壓,聽我接著問薑蒙蒙同學,昨日,就算你對我的錯誤舉動表示抗議,也不應當連其他老師的課也不上,一走了之跑回家去吧!
台下笑聲繼續,同學們好不容易等來,這嚴肅的課堂上一陣短暫的放松,帶著一種看別人笑話的期待,也好像在等待聽一個別人家的小故事。
你們撿到了什麽好笑的嗎?蔡蒙蒙仍然沒有回答遊鬱生,而是環視周圍哂笑的同學說。同學們的一片轟鬧馬上靜息了,似乎被她的冷靜震懾住了。
她這才轉過頭去答覆遊鬱生道,我回去並不完全因為你本人,她的話令他有些吃驚,是因為我雖然就對您,枯燥乏味的課不大感興趣,但比起完全不懂的數學課,我坐進教室就像坐飛機那樣,還要好那麽一點點。
這話怎麽講?他總算等到了她的回話,卻依然疑惑不解,請你說明白一點,你是不是說你的數學基礎太差,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她是表示不聽數學老師的課,下邊有學生插話。
噢,那麽其他同學呢?
他們大多也坐飛機,不過不明講罷了。
好啦,我們就暫時不討論了,他覺得涉及到其他老師,不便當眾議論,就面對著小頑女說,等下下了課以後,你留下我們個別再聊這個話題吧。
他及時打住了,課堂漸漸安靜了下來。這一次課,遊鬱生吸取了上次課的教訓,他昨晚進行了周密的備課。他先是把課文一字不拉地背了一遍,所以在講台上做到胸有成竹、循循善誘。由於能丟開課本,他分段講授課文時,猶如在舞台上表演一段詩朗誦,嗓音生動而洪亮。那些原本喜歡上課說閑話的學生,仿佛被他神采奕奕的目光震懾住了,由渙散而萎靡的面容,聚焦起陽光似的精神圍住他。
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久已埋藏在他內心的火種瞬間點燃,那些精彩絕倫的詞匯短語,如丁丁咚咚的泉水,流進這些渴望求知的大孩子們心田。他們的主動探索,和天生的好學的熱情被他調動起來。當他不失時機向他們提問題時,不少學生刷刷地舉高了雙手,一個巧妙的回答接著一個。這樣的課堂氛圍和教學互動,正是遊鬱生企盼已久的,甚至在他的學生時代,他因為某些老師枯燥乏味,照搬教條的授課感到十分遺憾,希望有朝一日由新人來取代他們。
現在,他自豪地認為自己也可以成為那樣的新人,我們的學校需要許許多多啟發式教學的實驗人。站在講壇上揮斥方遒的書生,此刻享受著教學的樂趣。人們暫時忘記了時光的流走,不知不覺下課鈴聲即響起來了,學生好像仍不願站立起身,從知識的享受中離開教室。
課後,遊鬱生意猶未盡,躊躇滿志地走向校外。在校門口他等了會兒,直到望見薑蒙蒙與同學出來,他叫住了她。
什麽事?老師!
你忘了嗎,我有話要對你說。
好吧,薑蒙蒙與旁邊的同學說,等等我吧。
你們還是先走吧,他硬著頭皮向其他學生說,我們恐怕要耽擱好一會兒,雖然他知道一個男老師單獨約一個女生談話,在當時當地有很多忌諱,但他卻不想顧忌太多,到學校前面那條河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