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交換條件當商秀等人回歸的時候,整個飛馬牧場表面上似乎並非發生什麽變化,隻有她的貼身侍女們明白,她們的禁足可以停止了。在牧場大部分的子民眼中,這個月場主僅僅是抱病不出罷了,真正知道這件事內情的,隻有商家的幾位元老以及少數幾位受到信任的管事罷了。這段時間內,瓦崗軍的奸細苑兒也已經入套,成功地傳遞出幾條類似於“飛馬牧場似乎收到了什麽風聲,在城外的守衛力量加強了數倍”之類的情報。 當然,這些情報都是無關緊要的部分,畢竟即使四大寇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也絕不會改變計劃,放棄他們原本的優勢。重要的是,瓦崗軍的李天凡、沈落雁、陳天越、夏心泉四人以及李閥的李秀寧、柴紹、竇威這些雜碎已經都在趕來牧場的路上了。
作為天下間一大勢力,很有希望統一中原的李閥自然不能得罪的太死,但是瓦崗軍那群朝不保夕,很快就要折戟洛陽城下的賊寇就沒有顧忌的必要了。尤其是作為瓦崗少有的智者,偏重負責江湖爭鬥與間諜暗殺等工作的軍師沈落雁,絕對不能將她放走!
濃烈的殺意自劉文心眼中透射出來,這個女人智計百出,且報復心極強,若是不能留下她,終究是個麻煩。雖然她的戰略眼光並不突出,但是戰術能力極強,反而比祖君彥、魏徵、李密這些人物更加麻煩。以劉文心本身的功力,最多不過是能與上千人的隊伍正面交戰並且全身而退罷了,比起戰略大師,他更忌憚這種擅長臨陣指揮、組織高手配合的人物。
這些話且不論,如果他要在這個世界滯留數十年之久才能找到破碎的機緣,讓這個世界按照原來的劇情發展,是絕對不行的。別的不談,石之軒可能無法借其中的邪氣擺脫心靈破綻,雙龍無法吸取足夠的舍利元精這兩個絕大的變化就足以讓之後的劇情天翻地覆。為了在各個勢力之間保持均勢,他有必要削弱李閥的勢力並且盡快培養出一些有潛力超越現有的三大宗師的高手。一個統一的王朝並不符合他的利益,他很有可能要像向雨田那樣滯留在塵世許久,若是天下太平,武者的水準必定會大為下降,對他來說絕非好事。
這樣一來,隻好將天材地寶之類的資源集中在少數人身上,以彌補自己取走“邪帝舍利”造成的影響了。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自己吸取舍利元精後出手威脅石青璿,逼石之軒克服心境破綻,若是他一直無法突破,就隻好將石青璿斬殺了。這多少有點殺雞取卵的味道,因為石青璿一死,徐子陵的心境恐怕也要出現破綻,世間就會少了一個好對手了。
另一點上,隻憑他一人之力是難以達到的。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時統一的條件已經完備,他在阻攔統一的路途上很難找到支持者,隻能憑自己的力量來保持各大勢力間的均勢。這注定是一條艱難的道路,但他別無選擇。
這隻是最後的打算,他安慰性地想著。日後雙龍的功力境界或許能夠達到破碎虛空的境界,實在不行大不了去驚雁宮碰一碰運氣,真要發狠那大不了就去找《道心種魔大・法》來練,沒必要跟天下大勢過不去。或許會有人喜歡這種極限挑戰,但那個人絕對不會是劉文心,他的武道,並不強求一往無前,戰天鬥地。相反,他更願意借勢成功,即使在原本的世界已經受過一次嚴重的挫折,也不會改變他的本性。
在這一點上,他更像是一個智者、一個法師,而非是一個戰士。
不過在武道上,這些並沒有太大的差距。三千大道,條條都可通向破碎虛空的至高境界。更多的情況是人選擇適宜自己個性的武功,而非是人的個性被武功改變。因此劉文心雖然追求破碎,卻絕不會去修煉先輩留下來的能對人的心境進行潛移默化的影響的武功。 要知道,人的個性與世界觀、價值觀雖然受到各種因素例如所受教育以及接觸過的人的影響,但是這都是根基於一個人的本性與記憶上的。但是受到武功內力的影響,就猶如被能量輻射而變異一樣,讓他無比排斥。開玩笑,這種影響在性質上,簡直比洗腦和催眠術還要惡劣。在劉文心根深蒂固的價值觀中,這無疑是對一個人最大的褻瀆。
事實上,世界上所有的武功都會影響人的心性,隻不過大部分都是基於擁有力量後心態的改變與經歷的不同。像那些能夠直接改變修習者心性的武功,固然神妙無比,卻帶來了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那就是這些修行者的個性被湮滅了。他們在劉文心眼中已經不是原本的個性各不相同的人們了,他們隻是一個個武功操縱下的複製人罷了。即使有著不同的經歷出身,他們仍舊會變得極為相似。
每當劉文心想到自己將會變得與別人基本一樣,他就感到不寒而栗。雖然像向雨田、龐班這樣本身就具有強大的心境的高手似乎已經不會受到功法的影響,但他絕對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做這種沒必要的嘗試。
不知道寇仲和徐子陵這兩個小子還有沒有救,如果他們沒有經過之後的劇情,而是有了一番絕對不同的經歷,他們的個性是否會被改變呢?雖然沒有要做實驗的意思,他還是從已經躺了不知幾個時辰的床上爬了起來,準備到安樂窩去看看魯妙子的地圖畫好了沒,這個神神秘秘的老頭知道自己回來,居然沒有派人過來邀請,恐怕是有什麽附加的條件。
走到安樂窩前,劉文心忽然一聲嗤笑,腳尖輕點,跨過接近一丈半的高度,直接從窗台上落入魯妙子的書房。他看也不看正在飲酒的師徒三人,徑直坐在窗台上,嘲笑道:“老頭,你研究這些學問一輩子,連一個最基礎的問題都沒看透啊。”
“哦。”魯妙子轉過身來,他的面容樸拙古奇,濃黑的長眉毛一直伸延至花斑的兩鬢,另一端卻在耳梁上連在一起,與他深鬱的鷹目形成鮮明的對比。嘴角和眼下出現了一條條憂鬱的皺紋,使他看來有種不願過問的世事、疲憊和傷感的神情。他的鼻梁像他的腰板般筆挺而有勢,加上自然流露出傲氣的緊合唇片、修長乾淨的臉龐,看來就像曾享盡人世間富貴榮華,但現在已心如死灰的王侯貴族。
雖然這不是劉文心第一次見到他的面孔,但卻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魯妙子竟然堪稱一個美男子。“不知道老夫有什麽未曾看透呢?”他平靜地發問,完全沒有一絲應有的不忿或是惱怒的情緒。“老頭,你設計這座小樓的時候,設門做什麽?”劉文心嘴角微微翹起,表現出一種不屑嘲諷的的神情。”
聯想到劉文心方才的動作,魯妙子瞬間明白他的用意,他微微一笑:“我這小樓未曾有過武功低微的訪客,的確不需要設置門戶。”他不願與這個後輩做口舌之爭,因此輕易便承認自己思慮不周,好讓對手措手不及,準備好的言辭無法發揮。他準備討價還價的用意,已經被此人看穿,所以他前來談判,特意先用無關緊要的小事擾亂自己的思緒。既然雙方身處談判桌上,那麽自然不能讓對方的謀劃輕易成功,否則己方就會落入下風。
這一步並未出乎劉文心意料,他深知魯妙子並非是普通的對手,能夠迅速看透自己前來的用意並破解自己的試探,對於他是再平常不過了。可惜他縱使有超越常人的智慧,也猜不到自己的真正實力。而自己卻對他的籌碼要求知之甚詳,這場談判的結果其實早就注定了。他所要做的,不過是咬住自己的條件絕不松口罷了。
雖說這表面上是自己有求於人,魯妙子在理論上握有絕對的主動權與定價權,但是本質上卻是完全不同的。魯妙子正是風燭殘年,他所能開出的條件也並非他一人獨有的。談判破裂劉文心大不了去找傅君綽,或者跟著雙龍前去探險,甚至他自己一個人去也並非不可。
雖然書中對如何破解“楊公寶庫”內的機關語焉不詳,但是有足夠的時間還是能找到正確的方法。以他的功力,在準備充足的情況下,即使是“楊公寶庫”中的機關也難以真正對他造成生命威脅。唯一可慮的,就是在寶庫中耗時過久,會被長安監聽系統的控制者與石之軒那個危險人物發現。
有恃無恐,又發現自己談判技巧絕對無法壓倒魯妙子的劉文心毫不客氣,直接開始攤牌:“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知道我要的是什麽。”他語氣一如既往的淡漠,“開價吧,躍馬橋下的東西不太好拿,有你的機關圖總會輕松許多。”“楊公寶庫”就在長安並非什麽秘密,劉文心知道也並不出奇,但是躍馬橋這個重要的地點就表明劉文心已經窺破寶庫位置,隻是缺乏進入的辦法罷了。
不知不覺間,魯妙子的價值就被壓低了不少。他苦笑一聲,露出一個心力交瘁的表情,用左手上的碧玉扳指輕輕壓在整體雕塑的書架的某一個凹槽中,刹那間,身旁的一塊牆板移開,跳出來一個暗格。魯妙子伸手從中取出九個卷軸,將其中一個拋向劉文心。
展開卷軸,上面是魯妙子開出的條件,其中具體的條款雖多,意思卻與自己預料的差不多。看來這老頭將自己說過的話記得很清楚麽, 他不禁有點懊悔。在飛馬牧場中修煉的日子裡,他也曾慕名去與魯妙子交談過幾次,其中一次談到誓言方面時就曾說過自己只會遵守明確的條款,若是條款不明,自己必定會按最低標準執行。
真是自討苦吃,他感歎一聲,細細看完卷軸上的內容,沒有什麽異議,便精準地擠破右手拇指上的血管,用血液將指紋印在卷軸下方。這是他在原本世界養成的習慣,也是小時候他的授業恩師告訴他的禮儀。然後就是簽上自己的姓名,沒有鋼筆,他索性用手指上殘余的血液書寫。
簡化字體的簽名給雙龍的感覺多少有點古怪,這個時代的江湖中人很少有家族是漢人士大夫,並且傳承久遠的,更不用說身為孤兒的他們了。簡化字在學者眼中是對先人忌諱極多的表現,落到普通人眼中,多少就有點詭異。
以這個世界的習慣,多半還要指天為誓。但是魯妙子明白對他們這種人來說,形式隻是一種習慣罷了,劉文心的行為在這個時代雖然十分新奇,但其中的肅穆之意還是能夠讓人感覺到的。何況他就算違約,牧場也沒有人能製裁他。魯妙子心中長歎,手上卻不停下,直接一袖將剩下的八卷圖錄指南掃到劉文心面前,繼續向雙龍講授自己平生所學。
劉文心毫不在意這些細節,隻將八卷收起,轉身出了安樂窩。冥冥之中,他有一種預感,或許他再也不會有機會回到這個地方見魯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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