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的京都穹頂泛著彩虹般的奇妙色彩,透過半透明的屏障隱約可以看見其中規模宏大的城市。
我想起姐姐房間的桌子上有一顆水晶球,那裡面有一座城堡,輕輕搖晃一下就有雪白的晶片在球體內飄動,像冬天大雪落下的樣子。
不過京都建成七十多年,卻連一片雪花都沒能落進這座城市中,原因便是覆蓋在這座城市上的“穹頂”,全世界規模最大、密度最高的魔力屏障。
“愣著幹什麽呢?宣暇居的人已經快到了。”
姐姐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在我駐足抬頭觀望的時候,已經落下了不少距離,如果讓接頭的人看到這樣的步調,可能會懷疑我們的專業性。
不過任誰第一次見到這座雄偉的城市,都會被震撼到吧?我在心裡安慰自己。
“程澈,你覺得這穹頂像不像肥皂泡?”我拎著手提箱快步追上姐姐,側頭低聲問她。
但她並沒有回應我,而是手指在手機上翻飛,我猜是在回復一路上收到的消息,畢竟這裡已經進入了京都地界,可以連接上京都的互聯網。我們來的路都很隱蔽、偏僻,沒有基礎網絡,枯燥的路途上姐姐應該憋的夠嗆。
在啟程前往京都前,父親也為我辦好了身份證件,並給我了一部手機,上面的聯系人只有父親與姐姐,我在手機上安裝了一個閱讀電子書的應用,路上看了一本名叫《穹頂都市》的書,是介紹京都的歷史、特產與景觀的。
這座宏偉的都市脫胎於曾經屹立於此數千年的大國舊都,在荒野上求生的人們利用以前的城市地貌建立起這座都市的雛形,而後歷經兩百年發展至今日的樣貌。在穹頂外依然環繞有鱗次櫛比的房屋,無數人依附著這座雄城生存。
幾輛重型卡車從一旁呼嘯而過,行駛向前方的京都西大門。附近的路面早已被這些噸位過重的卡車壓得酥麻,每有一輛經過就掀起一陣塵土,引得路人捂住口鼻。而我在眯眼屏息的同時輕輕撣掉衣服上的浮土,因為這身地堡的工作服是父親送給我的禮物,也是我最體面的一套衣服。
西大門規模宏大,包含了車站、鐵路、收發貨物的集散中心、以及行人進入的入口,如果不是要在關口前接頭,我們應該是直接駕車駛入京都最方便。
行人的關口排著長隊,每日進出京都的人成百上千,而安全檢查又特別的嚴格,排隊也是正常的現象。但我和姐姐可以走專用通道,因為我們是地堡的來客,地堡作為京都附屬的研究所有著特殊的地位。
但問題在於我手中的手提箱裡有明令禁止的違禁品,沒有京都關口的批準是絕對帶不進去的,當然這裡不用我們操心,這是中間人的業務。而前來接頭的人還沒露面,姐姐也沒有停下腳步,我左右環顧,搜尋著可能的面孔。
附近有不少人側目打量著我們,相對於遠道而來風塵仆仆的旅者們,我們身上的著裝確實很突出。不過書上說,在荒原上討生活,背後站著大勢力的人更讓人忌憚,雖然不太懂這種感覺,但我不自覺的把後背又挺直了一些。
“那兩個就是宣暇居來的的中間人。”姐姐稍稍側過頭在我耳邊低語。“把東西給他們之後我們再過安檢,畢竟我們是來求學的,我可不想在履歷上留下什麽汙點。”
我順著姐姐的視線望去,出城的閘機處正好有兩個人在核驗身份。一男一女,都很年輕。男人一頭短發五官俊朗,面帶微笑,穿著黑色外套與灰色休閑褲,敞口的外衣中露出了戰術背帶,我猜他的腰側一定別了槍。
女人留著長馬尾,劉海幾縷,眼眉狹長,看著有些凌厲。如果表情不是這麽冷淡的話可能我的評價會更高一點,相比之下我還是覺得姐姐更好看些,不僅是姐姐編好的髮型還是粉飾幾筆的淡妝都顯得更有可愛一些。
令我在意的是,她披著一件米黃色的長袍,遮蓋住了身形,但隨著步伐擺動,明顯可以看出她腰間突出的輪廓,可能是刀或者劍的握柄。
啊,糟糕。她的視線和我對上了,大概是我盯著看的時間有些長,對於第一次見面的異性來說,未免有些失禮,一會道個歉好了。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使用冷兵器的人,我曾在研究所裡看過一篇解讀《武備志》的文獻,其中關於兵器的技藝令我神往,可惜研究所裡並沒有條件讓我嘗試,只能用樹枝代替武器比劃兩下。
兩人漫步走來,停在我們身前兩臂的距離外。沉默的氛圍讓我有些不自在,周圍的人路過都會繞開我們,這麽停在路中間的接頭是不是有些太顯眼了?
姐姐抬了抬下巴,我心領神會,把手提箱抱在身前,撥動密碼,打開箱子。箱子裡是一塊泛著熒光的不規則紅色石頭,嵌在黑色的絨布中。說起來箱子交到我手上之前,我也沒打開看過,只知道這是一種名叫“殺生石”的魔力結晶,是“花都”的特產。因為是禁售品,只有很少量的實物在市面上流通。至於有什麽用我也不清楚,反正能交差就行了。
在展示殺生石的時候,我看著對面二人的神情。兩人的眼中都有微弱的光芒亮起,說明這兩人都能操縱魔力。雖然魔力強化眼部所開啟的魔力視野算是操作魔力的基礎,但也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能夠做到,看來大家都是天才嘛。
男人似乎確認完畢了,微微點了一下頭,向前一步的同時從衣兜裡掏出了一塊銀白色的金屬塊,向我遞了過來。
萬事大吉,姐姐之前跟我講過,這塊金屬是銀行的秘鑰,報酬就存在京都銀行的保險箱裡。我準備合上箱子交給對方。
然而就在我合上箱子的瞬間,對面兩人面色突變,眉頭都擰在一起。姐姐則回頭看向我,眼中滿是敵意。
在後背隱隱有刺痛感的同時,男人探出的手猛地把我推倒。我的後背還沒接觸地面,銀白的利刃就從我的面前劃過,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十分刺耳。
一刀未中,第二刀又緊隨而來,我下意識的把懷裡的箱子擋在胸口,刀刃猛地刺在箱體上,刀刃沒入箱子,但所幸足夠堅固沒有把我刺個對穿,但揮刀的人力氣出奇的大,箱子從我手中脫落直接壓在我的胸口上。
我感覺像被千斤巨石壓在胸口,肺裡的空氣都擠了出去,灼熱感瞬間充斥著我的胸口,而我卻喘不上氣,這種感覺憋悶至極。
魔力聚集不起來,我完全失去分寸。狀況來的太突然,我不禁疑惑,這裡不是京都的西大門嗎?應該有城防軍把守吧?怎麽有人敢在這裡鬧事?
我仰起頭,視線尋找向我出手的人,是個相貌稀疏平常的人,衣著厚重且有些肮髒,我看到他脖子與領口中間有一圈發白的皮膚,說明他戴著仿真面具。
“池睿!掩護我!”女人怒吼著。
槍聲響起的同時,中間人中持刀的女人也撲了上來,就算形勢危急,我還是注意到她披風下的身材凹凸有致,我真是無可救藥。
子彈在刺客的面前減速,從旋轉逐漸到靜止,最終停了下來,然後掉在我身邊。我想這是一種魔力屏障的高級應用方式,刺客起碼是三級以上的魔力使,如果是異能者的話,情況還會更糟糕。
刺客反手就要拔刀格擋女人大開大合的斬擊,不過他的武器還卡在我胸口的箱子上。我猛地把箱子推向一旁,沒注意到我行動的刺客武器脫手而出。
我掙扎著往遠處翻滾,冷靜下來之後總算能調動起來魔力,一股暖流在胸口拂過後,我的呼吸總算恢復了一些,不過我並不會任何戰鬥技能,這時候能做到的最優的行動就是別礙事。
不遠處傳來高密度魔力與劍刃摩擦的嗡鳴聲,我的皮膚都能感受到渾厚魔力的壓迫感。幾次交鋒後,一聲悶響傳來,緊隨的是女人的吃痛聲,
“甄瞳!”我聽見池睿大喊,語氣焦急。
遠處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想來槍聲已經是再明確不過的信號,城防軍如果沒察覺到的話可就不像話了。
周圍的人群四散而逃,緊隨其後的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西大門外陷入一片火海。不時有尖叫聲傳來,火的溫度就算距離十幾米也感覺灼人。場面實在震撼,遠超我剛剛近距離觀察穹頂的感覺。
汽油彈來的突兀,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襲擊,這場交易明顯是個陷阱。
我支起身體望去,甄瞳已經暈倒在地上,額頭滲出了鮮血,劍也落在一旁。
刺客的右手正探向池睿,魔力視野中我看到刺客的右手上纏繞著蒼白色的魔力,延伸到池睿身上。他還維持著舉槍射擊的姿勢,但半透明的靈魂正逐漸從他的身體中飄出。箱子不知何時已經損壞,赤紅的殺生石漂浮在半空中。
我左右搜尋姐姐的身影,但她已經不在現場,她的異能十分特殊,應該已經離開了現場,姐姐的實力我是知曉的,不可能與三級以上的魔力使對抗。
在靈魂徹底離開身體的瞬間,池睿的軀殼癱倒在了地上。
殺生石飛到刺客手中,池睿的靈魂就像一縷青煙一般,緩緩沒入其中。
他死了嗎?這是殺生石的用法?能夠儲存靈魂?一連串的想法在我腦海中浮過。 www.uukanshu.net
刺客將殺生石收進外套內,吸收了池睿靈魂的殺生石猶如呼吸般閃爍著紅光。緊接著刺客轉過頭看向我,我心中的僥幸瞬間全無,頓時遍體生寒,如墜冰窟。
我不知道如何自救,但對於恐懼的本能驅使我不斷後撤,肋骨可能骨折了,每挪動一下都有劇痛傳來,危險似乎凝固成實體扼住了我的喉嚨,我想呼救卻發不出聲。
周圍的人都跑散了,城防軍在周圍呼喊著群眾從火海中撤離,卻沒人趕來這裡製服真凶,雖然普通人面對這樣的敵人似乎是送死,但我還是希冀著有人能替我擋住他。
然而現實骨感又殘酷,刺客僅僅邁出幾步就來到了我的身前,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瞳孔裡泛著蒼白的光,仿真面具沒有絲毫表情,在我看來就是死神的樣貌。
我拚命地想大喊,喉嚨裡卻隻傳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
刺客的手中又浮現出蒼白色的魔力,纏繞在了我的身上,皮膚外好似有一條冰冷的蛇在遊動。我看到他身後已經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池睿,心想這可能就是我的命運了。
他的視線似乎打量著我,眼睛逐漸眯了起來。
“殘次品。”刺客的嗓音低沉,聽起來是中年男人的聲音。因為覆蓋著面具,說話時只有嘴角抽動,十分恐怖。
環繞著我的魔力猛然向我的面部襲來,劇痛感傳遍全身。
眼前一黑,耳畔轟鳴,最終一切歸於寂靜。
我的意識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