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女孩呼吸勻稱,細看還能看到她胸口的起伏,勾勒出一道曼妙的曲線。
許誠只看一眼便匆匆收回目光,轉身繼續跟周乾山攀談:
“何以見得?”
周乾山見劉解憂睡得正香,沒說話打擾人家。
帶著許誠到警局外面,一邊談心,一邊吹吹夜風。
面前萬籟具靜,唯有昏黃的路燈點綴在不算寬敞的街道上。
身後警局白燈通明,一黃一白,構成綠城一道奇絢的夜景。
“因為如果在十幾天前,你剛剛那種情況,不會給她臉下面墊個衣服,大概率會一個大比兜給她弄醒。”
“我有這麽不是人?”許誠默了一會,錘錘發酸的後脖頸。
“這你要問你自己的內心。”周乾山摸出個煙,在離許誠稍遠一點的地方點燃。
這一天熬到四點多,真有點頂不住,也只有吸吸煙稍微提一下神。
他把吐出的煙圈伸手往右面揮了揮,防止被站在左邊的許誠吸到二手煙。
“你成長環境有些問題,導致你性子其實也有些別扭,上大學之前,不跟人說話,上了大學之後,學會跟人說話了,跟父母也是能開開玩笑般地交流,但性格上比之前的不說話更別扭了……”
許誠跟著笑笑,順著他的話接下去:
“您對我挺了解的,知道我以前是個什麽樣。”
周乾山說話倒也實誠,事都忙完了,索性就當聊聊天,順便幫人開導開導:
“因為那天沒查到那小姑娘的身份信息,就怕你是拐賣人口的,就走訪了你以前的鄰居,還特意去查了查你,查到的東西就有點多,就比如你的教育經歷,成長環境……對了,還有五年前在這做過的筆錄,被騙了三百塊錢。”
“能不提這茬了不?”
許誠蛋疼。
一個個的,揪著他的黑歷史不放了是吧?
“行,照顧你的情緒,我不提你這小夥子的黑歷史了。”
周乾山撣了下煙灰:
“性格變得和善一點,我覺得真挺好的,你的鋒芒畢露,可以對不待見的人用,對熟人可以收斂一點。”
“一句話,把你自己當個人。”
許誠稍微反應了一會。
這話他好像對劉解憂說過,怎麽最近一個個的,都在搶他的台詞?
但確實說的沒錯,他一直在劉解憂面前當了個開導者的角色,他自己別扭生硬的性格也需要一個除了父母以外的其他人來開導。
還真別說……
你這警察同志人還怪好的嘞。
“多謝警察同志了。”
周乾山甩甩手,讓他不用那麽謝。
然後把煙蒂扔在地上,攆了攆踩滅火星。
許誠向前走了一步然後俯身,抓起煙屁股就丟進垃圾桶裡。
“你學什麽專業的來著?”
“生化環材裡的環境,畢業以後可以出來撿垃圾吃。”
還是一樣的嘴欠,但這次的嘴欠是調侃自己,沒調侃別人,倒讓人感覺他有點意思。
周乾山略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好好一小夥子,怎麽就想不開,學環境了呢?
哦對……
也可能是高考分不夠,調劑過去的。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後回到調解室,都沒吵醒劉解憂睡覺。
劉解憂睡得有些不太安穩,總覺得有人在盯著她看,稍微清醒一點的時候,兩道目光同時向她射來。
老臉很厚的她微端著腰板穩住心神,保持平靜後掙扎一句挽回面子:
“我沒睡。”
給一向能繃得住的周乾山看得都搖了搖頭。
這倆人性格在某種程度上好像都挺別扭,不過好像都沒十幾天前那麽別扭了。
難道這兩人還能互相開導?這樣的話在一塊還
反正自由戀愛,只要沒強迫沒幹啥的,怎弄都行,頂多就是一個人身份上有些問題,是個失蹤人口,不過問題不大。
許誠也不反駁,選擇給劉解憂一個台階下。
“沒人在乎你睡沒睡,隨心所欲,做你自己就好。”
“現在有個事情,就是你的身份放這兒有些複雜,你想要留這還是回家……”
家……
劉解憂恍神一瞬。
她當時對許誠說過,漢庭那個寬泛的大概念是她的家。
但是真考慮她自己的話,家這個字對她真的好陌生。
掖庭不是家,她在那裡是囚犯,未央宮不是家,她在那裡只是過客,烏孫不是家,她在那裡只是旅者。
在這個地方,只是說好的暫住幾天,就能成為家了嗎?
那家又是由什麽組成的?
除了住,家還有什麽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這個陌生無比的地域住了一會後,已經不太想離開許誠的那個地方。
一道聲音打破了劉解憂的思緒。
“怎麽說,這看你,隨你自己心意就行。”
劉解憂回神,看了看先前墊著腦袋下的外套,又看了看許誠身上的短袖。
“我想回去。”
……
兩人忙完一切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五點將近六點。
許誠將劉解憂的“冥照”找了處顯眼的位置擺好辟邪,正要回屋睡覺,突然看到了門上被卸掉的門鎖, www.uukanshu.net 想起了些什麽,看向沙發上已經蓋上被子的劉解憂。
“話說,那玩意兒晚上進來的時候,你身上應該沒什麽事吧?”
“漢家的……”
公主不需要別人關心。
但話至一半,劉解憂戛然而止:
“你在關心我?”
“看你自己理解,我什麽都沒說。”
她發現了。
不止她自己嘴硬,許誠的性格,在某種程度上來說,跟她也有點像。
許誠進屋時,身後的劉解憂又叫住了他。
“許……誠?”
“怎麽個事兒?”
劉解憂默了一會兒,內心思量了須臾:
“晚安。”
許誠看了眼外面的天空,夏日的曦光總能在六點給天際帶來些蒙蒙亮。
“大白天的,你說晚安?”
“那……早安?”
劉解憂別扭地換了一句,隻覺得更別扭了。
睡前說早安是不是有些奇怪?
“還有你剛說晚安的時候別笑,你笑得時候怪難看的。”
“……我沒笑。”劉解憂伸手撫平自己嘴角邊生硬的一抹弧度。
她沒笑,但給許誠看得有點想笑了。
“不逗你了,我也得去補個覺……”末了,許誠又補充一句:“晚安。”
這話怎麽越說越別扭了……
有點不像他自己。
劉解憂仰頭盯著許誠的背影:
“現在是白天,不能說晚安。”
“還有你剛說晚安的時候別笑,你笑的時候怪難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