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誠把桌子上的殘局清理了一下……他頭一回見反差這麽大的人。
外表堅強,但是打心底裡看不起自己。
再看劉解憂,她朱唇微張,盯著桌子失神地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吃飽沒?”
劉解憂本能地搖搖頭,但看著碗裡的剩了一點的米湯,登時到自己剛才的醜態,然後又點了點頭。
許誠無奈地搖搖頭。
她骨子裡打心底裡看不起自己,怕給別人惹麻煩。
舊社會把人變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
也不知道自己說這麽多話有沒有點用,他只知道他年紀輕輕,一個月收入就達到了驚人800塊。
沒有房貸車貸的壓力,目前唯一的壓力或許就是家裡的催婚。
一天隻吃一頓飯就能養活的和親公主,不浪費糧食,安分守己,讓她借宿幾天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你把所謂的規矩放下,給我添的麻煩就能少一點。”許誠揉揉眉心,剛準備給自己再盛一碗,忽然看到劉解憂面前只剩個底的米湯上漂浮著……
鼻涕?
一心維護尊嚴,保持高冷端莊的和親公主吃飯的時候被嗆出來個鼻涕泡,還嗆到了碗裡。
有點毀形象。
怎麽能有這麽憨的漢家公主?
“我把這碗倒了,再給你盛一碗。”
劉解憂護食一般把碗往靠近她的地方挪了挪:
“還有一小點,不可浪費。”
“你就這麽喜歡喝鼻涕?”
劉解憂這才注意到自己剛剛嗆地太狠,嗆出來的鼻涕泡在裡面漂浮。
尷尬地蜷了蜷腳趾,她極力保持平靜,心態變化之後,她身上的架子少了很多。
“我以前吃不飽,就不敢浪費,見諒。”
劉解憂這個人就很奇怪。
因為祖上積德,平白無故受了那麽多的苦,卻對受的苦沒有一點埋怨。
“我們這裡,基本上人人都能吃飽,你下次別再往碗裡種鼻涕就行。”
見劉解憂面色松動,許誠重新去廚房裡盛了兩碗湯出來,放在桌上。
“坐下吃飯。”
這次劉解憂沒再過於拘謹,而是雙手捧著碗,抬眸偷瞄了許誠一眼,怕被發現,又即刻把目光收回。
發絲蘸在米湯裡,竟沒發現。
許誠噸噸噸炫完一大碗,路過劉解憂身邊時,嘖了一聲,想了想,還是把手伸了出去。
終於還是暴露他的真面目了。
劉解憂假裝看不見,低頭喝湯。
如果說為了漢庭,她肯定不會讓許誠隨便摸她的頭。
但現在放下漢庭,遵從自己的內心,她又會是什麽答案?
或許只有等許誠摸一下,她才能知道自己內心的真正想法。
但是,如果真摸的話,她又有點怕……
看許誠的樣子,他多半是因為對她的頭髮有特殊癖好才收留的她。
摸完了之後,說不定就對她不會再感興趣,直接一腳把她踹出去。
好不容易找了個借宿的容身之所,她怕被摸一次頭之後,一切又化為烏有。
劉解憂認命般地閉上眼睛,眼睫微微顫抖。
預想中的被摸頭並沒有發生,卻是臉頰像被清風剮蹭了一下,一道暖流從臉頰流經肌膚,注入心田,旋即是貼著臉頰的發絲被撩到耳後。
啊?
劉解憂睜開眼睛,仰頭看向許誠:
“你沒想摸我的頭?”
“你這什麽腦回路……”許誠一時語塞,瞥了她一眼,指了指她濕漉漉的發梢:
“你發梢掉碗裡了。”
“你自己有手,鼻子上的米粒應該不用我再幫你擦下去了吧。”
劉解憂聞言,手背連忙蹭了一下鼻子。
她還以為……
許誠要摸她的頭來著。
不過現在看來,許誠倒沒有趁人之危,看自己頭髮或許只是因為長的好看,沒什麽別的想法。
自己又想多了,誤會他了。
“我下去倒個垃圾,你慢慢吃。”
許誠說完,進到衛生間裡提起垃圾袋,看到了最下面的一長條白布。
“咦?”
“這垃圾桶裡什麽時候多了條白布?”
外面響起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疑惑了一下,但沒細究裡面到底是誰放的白布,許誠回望了一眼還有點小懵的劉解憂,然後下樓頂著大雨扔垃圾。
摸頭固然能摸,許誠當然也看見了劉解憂閉上眼睛,準備接受要被摸頭的事實。
但是她在害怕。
許誠知道自己不是個什麽東西,但起碼也知道自己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倒完垃圾上樓。
劉解憂已經收拾完碗筷,英眉微蹙,跪坐在海綿墊上對著平板左右捯飭。
腳心朝外,宛如乾淨無暇的畫布,泛著淡淡紅暈,似是感受到許誠的目光,她的腳底板蜷了蜷,拉下裙擺把腳給遮住。
好好好……
我單身二十四年,竟然也有說合乎粥禮的這一天。
“這個好像壞了。”劉解憂捯飭不明白這個東西。
“熄屏了而已,按一下側邊的凸起,就能打開這個平板。”許誠湊過去上手講解,順帶幫她把密碼打開,點開視頻給她看。
“打開之後會有密碼鎖,密碼我不能給你說,你別熄屏就行。”
“沒什麽事別再打擾我,我回去上網想想能讓你乾點什麽,也不能一直留在屋裡讓你吃乾飯。”
“好。 www.uukanshu.net ”
劉解憂點點頭,一直留在這兒什麽也不乾,不符合她漢家公主的身份,她心裡也過意不去。
目送許誠回屋,她按下側邊按鍵關上平板,打開之後看著上面的鎖屏,試了兩下就把密碼打開。
開鎖,都能開。
好像……
比撬鎖還簡單些。
像機關一樣,只要記住上面的圖案就行。
環顧四周,許誠不在,劉解憂踱步兩下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頓時往裡面陷進去一些。
這個東西,比凳子還舒服。
許誠看樣子對她們漢庭的風俗習慣並不了解,但每次都是在上面寫寫畫畫之後就把她們漢庭的一些東西脫口而出。
所以說……這個叫平板的東西應該還能幫找到自己想找的信息。
比如主人和老婆到底是什麽意思。
但是……
自己不認字,不知道這上面的鬼畫符都是什麽。
下意識把臉頰的發絲撩到耳後,劉解憂皺皺眉,晃晃腦袋,把頭髮弄散,然後又伸手把發絲重新撩了一遍。
不對……
許誠把她的頭髮撩到耳朵後面的時候,她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
她自己撩頭髮的時候,心裡卻毫無波瀾。
劉解憂掌心攥緊又松開,陷入短暫沉思。
明明都是手,差異在哪裡?
或許得找個機會再驗證一下?
開門的聲音響起,許誠出來解了個手。
劉解憂連忙從沙發上離開,恢復原來的姿勢,對著平板左右捯飭,故作一竅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