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許今天也起挺早的啊,以往你都是十點起的……”
“餓醒了,打算去吃個飯。”許誠笑著回道,突然看到垃圾桶的鐵皮門敞開,垃圾從小門一瀉而出,還沒人來管。
垃圾箱上面是扔垃圾的窗口,下面一個可以用鑰匙打開的小門,平日清理垃圾都是物業把這個小門打開,然後扔進垃圾車裡處理。
但今天物業人員還沒來,垃圾桶卻敞開著。
“垃圾桶是怎麽回事?被人撬了?”許誠疑惑道。
“你真別說……”方大爺靠在三輪車邊,拿出手機看了看業主群:“我也是下來才看見,咱這棟樓附近的三個垃圾桶都被撬了,物業說馬上處理。”
許誠又跟方大爺聊了幾句,也不知道是誰閑得蛋疼,去撬垃圾桶的鎖。
“最近注意點吧,能把垃圾桶的鎖給撬開,估計也能把小區的屋子門撬開。”方大爺提醒道。
“也不見得,能把小區門撬開,但隻去撬垃圾桶,說明人家也沒這個心思,知道守底線。”
“所以小許你大二的時候才被騙了三百啊,還是太單純了,說不定撬門鎖的人已經把你家門鎖給撬開了,在你家裡面找了個地兒藏著。”
方大爺笑著打趣,騎著三輪車,在一陣“收頭髮”的聲音中離開了。
“……”許誠踉蹌一下。
你大爺果然是你大爺,一下就給許誠乾不會了。
不過說的確實有道理。
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副自己洗澡正在哼著小曲洗澡,衛生間的門卻被“庫吃”一下撬開。
撬門的人沒打草驚蛇,而是隻開了一條縫,透過門縫把他看了個乾乾淨淨。
許誠起了身雞皮疙瘩,連忙晃晃腦袋。
確實有點嚇人。
小區的草叢被初陽照射,映襯著翠綠色的瑕光,許誠收回目光,回望樓上。
還好他晚上把門鎖死了,而且屋裡也沒其他人。
門要真被撬開,撬門的人上來就看到客廳躺個穿著黑紅色嫁衣的女子,會被直接嚇個半死。
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
許誠買完飯回來,衛生間的水聲已經停歇。
玄紅色的嫁衣搭在衛生間外面的椅子上,許誠
拿起來看了看。
老長安正漢旗貨真價實的漢服嫁衣,那叫一個地道。
要是拿去賣,估計後半輩子都衣食無憂。
蹲在監獄裡衣食無憂那種。
明代以前的東西如果交易了,那是犯法的。
就是她洗澡怎麽洗那麽久……許誠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十點,她在裡面待了兩個鍾頭。
許誠敲敲門:
“好了沒?”
“你……等一下。”雖在極力鎮定,但能聽出聲音有些許慌張。
劉解憂後背緊貼房門,把濕答答的褻衣褻褲抱在懷裡,順便伸出小臂遮在胸前:“我……衣服洗了,馬上捂乾,不會很久的。”
她借著洗澡順便把洗衣褻褲一並洗了,但洗完才想起來嫁妝和其余衣物都在烏孫留著,她在這沒有換洗的衣物。
許誠拍拍腦門……忘了給她拿衣服了。
要是直接讓她出來,她估計會為了所謂的漢庭名節一頭創死。
許誠隨便找了幾件自己穿過的衣服,放在衛生間門前:
“衣服我給你放外面了,自己穿。”
劉解憂拉開一道門縫,探出半個腦袋,見許誠不在,連忙伸手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重新鎖上門。
不多時,劉解憂換好衣服出來,先把一個長布條掛在陽台晾著,然後匆匆回來,欠身道:
“多謝。”
許誠放下手機,抬眸掃了一眼。
她白皙的臉上紅潤未消,頭髮濕答答地垂著,一縷一縷地貼在一塊,像隻剛在水裡泡過的小貓。
上身純白色的長袖襯衣,袖子太長,兩隻手鎖在袖管裡,扣子被扣的死死的,連脖頸處的兩粒扣子都被扣住。
下身黑色的運動褲,沒穿鞋子,但純白色的漢代足襪被束帶緊緊裹在腳上,一點肌膚都沒露出來。
這腳型,穿絲襪應該很好看。
劉解憂低頭看了一眼衣服。
衣服既不是漢庭的右衽,也不是匈奴的右衽,穿著好奇怪。
感覺這裡的很多東西都不太守規矩。
“咱倆誰跟誰啊,一個金簪,差不多三萬塊錢的交情,說謝就太客套了。”許誠把豆腐腦往胡辣湯裡一倒,拚成兩摻,然後分成兩份:
“坐下吃飯,吃完我想想怎麽給你處理……安排點事情乾,等你能自力更生了,我也好也能把你踹……咳,請出去。”
“我現在不餓,能不能……留在中午吃?”劉解憂別扭地把端起的手藏進袖子,但畢竟這衣服不能跟漢服寬袖比,導致她此時有種大冬天老太太把手塞起來的感覺。
小時候在掖庭餓怕了,一天只能吃一頓飯。
早上吃的話,晚上就會餓得睡不著覺,所以她們一般都把飯留在中午吃。
“中午飯是中午飯,這是早飯,留著中午吃幹嘛?”
“你們一天能吃兩頓飯?”
“是三頓。”許誠糾正。
三頓……劉解憂默念了一下,一時心中思緒翻湧。
隻言片語的講解和這裡奇怪的景象事物中,她隻把這裡當成一個陌生地域,感受不出時間的跨度真的如他所說過了兩千年。
但在貼近日常的生活習慣上,她真真切切體會到變了很多。
睡覺的被子那麽軟,洗澡能直接有熱水,一天能吃三頓飯……還有下面看著乾乾淨淨的匣子,竟然是裝汙穢的渣鬥。
陛下雄才偉略,把漢庭治理得那麽好,也只是和長安城的老百姓一樣,一天兩頓。
一天吃三頓的日子,她想破腦袋都沒想過。
劉解憂不甘地抿抿嘴唇:“你們皇帝的文治武功,是不是比我們的陛下要好很多……”
雖然不願承認,但漢庭和這個地方相比,怕是有點比不上了。
她在乎的漢庭名節,在他眼裡看來,或許就是笑話。
“現在沒有皇帝,不存在文治武功這一說。”
“沒有皇帝?”劉解憂愣了愣,沒有皇帝又該如何治理國家?
而且沒有皇帝也就不再有公主……她旋即問道:“那萬一跟匈奴打不下去,誰去和親?”
“對於你的漢庭來說,和親的前提是匈奴還在。”許誠把一塊油饃頭泡進兩摻裡:“兩千年能讓漢庭成為歷史,也能讓匈奴成為歷史……人都沒了,www.uukanshu.net 找誰和親?”
不需要和親……
這個朝代,除了不守禮節之外,或許真的一個很好的朝代。
她雖會極力維持漢家尊嚴。
但她適應不了。
“你現在認知太少,很多東西我一時半會跟你解釋不清楚,你得一點點接觸,一點點了解。”
“坐下吃飯。”許誠指了指茶幾旁的小凳子。
劉解杵在原地不動,微低著頭:
“借宿的人在尊卑關系裡屬卑,坐北面是僭越。”
“這沒那麽多規矩,你不說這一茬,我都快忘了我高中的時候還在《鴻門宴》的課文裡學過這個古代文化常識……什麽劉邦坐在南面……”
“說話時要避開高祖名諱,不可直接叫名字。”劉解憂抬頭提醒一句。
許誠右手插進頭髮裡揉了揉,扶額。
以前看小說沒這麽覺得過。
如今成為現實,跟這種刻板的古人交流,確實麻煩。
“現在對古人的名字沒有那麽多忌諱,我們這裡的人談論歷史人物的時候,挺多都直接叫名字。”
不跪坐,不行禮,無尊卑,這樣也就罷了……
現在連忌諱都不忌了。
劉解憂發絲上的水珠流下一滴,帶著她的舊時觀念,一並碎了一地。
她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別扭衣服,又看了眼搭在椅子上的嫁衣,低聲喃喃:
“禮崩樂壞。”
“是啊……”許誠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低頭吃飯:
“約定俗成的禮節崩了,給人樂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