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唯卻搖了搖頭說:“這不一定是一個好的選擇。東聯置業集團這次的事本身就有蹊蹺，如果我們站在自己已經犯錯誤的角度寫這個回復，很可能真的就被他們捏住了把柄。審計室說他們已經上報集團了，但是真實情況是怎樣我們沒辦法知道。”

　　“是啊，現在的情況並不能證明一定是我們的工作出了質量問題，一旦回復整改就坐實了我們的錯誤，在現在這個馬上要進行入圍的敏感時候，我們不能冒這個險。”黃野平同意程宗唯的意見。

　　程宗唯接著說:“現在具體項目已經查到了，因為是一個預審項目，情況也並不是簡單的不去現場就出報告，我們可以在技術層面解釋這個操作的合理性;人員變動的事我在東聯置業審計室已經走了另外一個解釋途徑，就是我們也適當需要背靠背的審查方式，這一點我們也是沒有什麽大問題的。同時我們還可以找一下東聯置業集團審計組織流程上的管理問題，這個情況回復一旦帶進了他們工作中的問題，其實也就不適合上報東聯置業集團了。”

　　“這樣寫會不會讓許主任更不爽?”黃野平問。

　　“這是兩件事，我們現在迫在眉睫的是情況回復，首先我們不能對自己進行錯誤定性，許主任的事是第二位要解決的，好在解決他的事還有一點時間。”

　　崔元彬點了頭說:“我同意宗唯的想法。”

　　“今天時候不早了，先下班吧，”黃野平說:“宗唯，你來準備一下情況回復，寫好了我們幾個再一起看一看。今天是周四，爭取明天我們把這個情況回復確定好。”

　　“好，”程宗唯答應著，“小苗，一會兒我們先商量一下。”

　　苗書雲一聽，高興地點頭答應。

　　半個小時後，程宗唯和苗書雲進了本幫菜館，兩人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簡單點了幾個菜，苗書雲問:“師父，為什麽阮慧麗想的和你不一樣?”

　　程宗唯笑了，“阮慧麗這個人你應該比我了解，怎麽會看不懂她的想法。”

　　“沒看懂。”苗書雲給程宗唯倒了啤酒。

　　“東聯置業集團是黃野平非常重要的一條業務線，你想想海營現在還剩幾條這樣的線了?”

　　“好像是還有幾條，就是沒有東聯置業集團這麽固定一直有項目的。”

　　“所以，一旦這條固定的業務線出問題了，阮慧麗的鋼鐵集團就顯得特別重要了。”

　　“噢，這個算是釜底抽薪吧。”

　　“更主要的是阮慧麗現在是一種看戲的態度，東聯置業集團平常來的都是小項目，阮慧麗都不太想做的，她隻搶大項目做，小項目斷不斷都不直接影響她的提成收益。”

　　“那我們這次的事這樣回復有沒有很大風險?”

　　“風險是永遠都會有的，本來任何事情都是在變化的，我之前就和黃野平說過幾次了，海營的業務一定要轉型，單純做傳統谘詢始終是非常被動的。經常會面臨你認識的關系人職務調整，新上任的人又是和別的人家關系緊密，特別是大項目，你可能之前已經跟了兩年，但是等到項目出來的時候人已經換了，你就白忙一場。小項目出來的時間快，所以黃野平要緊抱著小項目做，但是現在，你會發覺，連小項目都不是那麽牢靠了。”

　　“師父，審計室許主任這裡我們接下去怎麽溝通呢?”

　　“這個需要考慮一下的，小苗，你今天沒發覺他有點奇怪嗎?”

　　“好像是有點，”苗書雲想了想，“他不希望我們做記錄。”

　　程宗唯點了點頭，喝了一口啤酒，“他的話很有意思，他說工作要人來做的，大家做事的標準要統一。”

　　“這個話有什麽問題嗎?”

　　“這種話我以前在地產公司也說過，一般都是暗示一下對方，你之前是怎樣和前任操作的，現在也還是要這樣操作。”

　　“哦，是指送卡的事吧。”苗書雲有些開竅了。

　　“但是這個事也不能怪黃野平，他也不知道東聯置業審計室已經換人了。對了，小苗，今天還忘記問一件事。”

　　“什麽事?”

　　“做北郊商業廣場的三個人，你平時和他們關系怎麽樣?”

　　“應該都還行。”

　　“你有空的時候再問一下他們，上個月有通知過海營公司參加東聯置業集團的會議嗎?”

　　“好的。”

　　“記得悄悄地問，不要擴散。”程宗唯和苗書雲碰了一下杯。

　　“這個我懂，再說好幾個人平時關系都還不錯，她們又都對阮慧麗不對付。”

　　周五一上午，程宗唯就把情況回復發給了黃野平和崔元彬，兩人一致同意按這個口徑回復，程宗唯走了一個蓋章流程，讓前台把回復發傳真給東聯置業集團審計室，很快東聯置業審計室的許主任就來了電話，表示對部分內容可能有些不同見解，雙方約在下周一下午見面再溝通詳情。

　　苗書雲那裡很快就來了回復，一個半月前，東聯置業集團有過一次中介服務單位的會議通知，郵件是隻發到阮慧麗的郵箱的。

　　周六上午，程宗唯在酒店式公寓的樓下接上徐潔，打了車去虹橋火車站。徐潔隻帶了一個不大的包，程宗唯更是簡單，一個只夠放幾本書的小包。

　　列車上的座位是走道左側的兩個，徐潔坐靠窗的位置，程宗唯在走道邊的位置。列車開動之後，斜前方向就聽到一口標準的國語，放眼望去，原來是某一個網絡上似曾相識的網紅臉正在直播，自拍杆已經駕好，小桌板上還放著一個內涵段子標志的杯子，最為驚奇的是網紅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和巴掌差不多大的小貓。

　　徐潔也只是瞄了一眼，問程宗唯，“那個網紅長得怎麽樣?”

　　程宗唯搖了搖頭，“實在不怎麽樣，都是差不多的尖下巴，眼睛畫得太誇張。”

　　“可能她們自己覺得挺好看。”

　　“這算是幾次元的口味?”程宗唯笑著問。

　　“我也不懂，現在很多東西都已經看不懂了。”徐潔也笑了說。

　　程宗唯撇了一下嘴，“你都看不懂，我更加是一竅不通了。哎，你平常喜歡自拍嗎，這可是現在的女同志最喜歡的一件事了?”

　　“沒什麽特別愛好，有的人一上桌就拍，什麽菜都要發一遍朋友圈，我好像沒什麽興趣。”

　　“你的朋友或者閨蜜裡面這種人多嗎?”

　　徐潔搖了搖頭，“不多吧，可能我本來朋友也不多，閨蜜基本沒有。”

　　“怎麽會?現在的小妹妹怎麽會沒有閨蜜?”

　　“我已經不是小妹妹了好吧，再說，閨蜜其實也沒有多大的意義，除了讓你時常地精心打扮和不停地到處割草，也不會有太多必要的事情。現在我都已經這個歲數了，隻想好好學點東西，以後能夠過一點平穩的日子。”

　　的確也是，就是在程宗唯認識的那些人中，閨蜜也是一種奇異的存在。比如海營綜合辦公室裡的幾個行政妹子，她們算是關系很好的閨蜜，平常會一起結伴旅遊，一起去商場shopping，但是一遇到某種不可共享的事情，所謂的關系往往即刻瓦解。

　　“好在我們小妖怪還算是個美女，不然別人會以為你是顏值不夠的關系才對這個有排斥。”

　　“宗唯，你又拿我開玩笑。”

　　“沒有開玩笑，”程宗唯並沒有正面看徐潔，“你還是以前那個好看的小妹，www.uukanshu.net 什麽都沒有變。”

　　徐潔轉過頭來看著程宗唯，確定他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後開心地做個一個微微噘嘴的表情。

　　程宗唯望著車窗外不停變換的遠景，一切都仿佛是陽光下最真實的觸感。斜前方向的網紅正嘟嘴抱著小貓做賣萌直播，時刻表現對小貓的憐愛，不過程宗唯從來不相信愛貓的人就真的有愛心，在他看來，小貓小狗只是網紅們無聊時的消遣品，如她們自身一樣，不過是網絡商業的消遣品同理。

　　每其實個人的名利之路在人生的初期就已經確定，十幾歲時的特長和愛好基本就可以看出將來的方向。十幾歲就成績優秀的人，因為長期霸佔應試教育中最重要的推薦位置，往往一心向往所謂的高端企業，世界五百強之類。但是名利之路並不代表這個人一定能夠在自己的事業上達到怎樣的高度，只是決定了他在這條路上保持興趣的時間長短而已。

　　人生的過程很多時候都需要積累，不但是自己的，有時甚至包括上幾輩的，現時的富豪如果沒有上幾輩的資源積累也是很難有所作為的。程宗唯自認不是那種具有天生資源或是喜好鑽營的情況，所以他真正的目的並不是有朝一日佔據海營的重要位置。畢竟不是自己的東西就不要去妄想，但是可以利用海營的資源做一點自己的事。這是他所有工作的動力，在之前十幾年的工作經歷中，他已經因此而得到了很多啟發。所以對他來說，他不會把即刻的財富看的太重，他更看重的是過程中不斷形成的增值點，那可能才是今後生活安穩的決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