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城外,黃土小道蜿蜒向遠方,路旁的草木肆意生長,小路兩旁一面是田埂,一面是山林,已經入秋,田裡沒有動物的鳴叫,依舊蒼翠的山林裡傳來幾聲鳥叫,悠悠地飄了許久,像鏡湖上投下石子後的波紋。
一陣聲響從小路的拐彎處傳來,過了一會,聲音漸漸變大,再等了片刻,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從樹蔭下鑽了出來。
“你們真的找錯人了。”馬車內,一個顏如書友,貌似潘安的十七八歲少年吊兒郎當的坐在軟榻上。
“錯不了,你就是老爺要找的孩子。”
“就因為我和你那什麽老爺長得一模一樣?”
“少爺和老爺好似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定錯不了。再說,少爺不是說從來沒見過父母嗎,老奴幫您找到親人,這也算是好事一樁,少爺何必那麽抗拒?”
少年額頭上突起一個“井”字:“這就是你抱著我的腿不撒開的理由?!”
“這不是怕少爺又跑路了嘛,呃嘿嘿”小老頭陪著笑臉。
“行了,這碧水城都要到了,還不快點撒開,要是讓人看到,小爺我還怎麽見人!”
“欸,好嘞。少爺注意形象,您今後就是李家的大少爺,您瞧這袖子上都蹭著灰了,我來給您擦擦。”
“你給我滾呐!煩不煩!”
打打鬧鬧中時間恍然流過,一轉眼,這馬車進了城,沿著穿城而過的河流行進了約莫半盞茶時間,又轉過了幾條街,停在了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前。
門口的家仆看到馮管家立刻打開了門,然後規矩的站在兩側行禮。薑凱下了馬車,上下抖一抖,勉強適應這一身繁瑣衣服帶來的憋悶與束縛,邁開步子,跟著老馮進入了李府。
走過一條石子路,繞過一個假山,一路上老馮叨叨個不停:“老爺姓李名煜城,夫人姓王名芷瀚,您還有個還妹妹。。。。。”薑凱被念的頭都大了。終於,穿過一道拱門,快走兩步,跨過一道紅木門檻,薑凱看見了正廳裡端坐的二人。
男人劍眉星目,虎背熊腰,不怒自威,大馬金刀的坐在太師椅上,一隻手輕輕擱在桌上,眼簾微垂;而方桌另一側的女人一身雍容華貴,側著身子靠在桌子的一角,攥著一塊手巾半擋著臉,額頭上已然有了歲月的痕跡,一雙泛著瀲灩的含情水目眺望著薑凱。
薑凱一怔,他雖是第一次見兩人,但冥冥中一股熟悉感和親切感撲面而來,像五六點早餐店裡的水蒸氣,沾濕了薑凱的眼簾。他虎軀一震,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薑凱呆在原地,而堂中二人也冷靜不到哪裡去,男人猛地瞪大雙眼,盯著薑凱看;女人早已是淚流滿面,拿著手巾一個勁地擦著,口裡呢喃:“我的兒,這是我的兒啊。”
過了好一陣子,薑凱打破了沉默,他輕聲說:“你們就是我爹娘嗎?”
“孩子,過來給給娘好好看看。”
薑凱走到婦人跟前,婦人仔細的端詳著,又顫顫巍巍地伸出手理了理薑凱有些凌亂的衣領,終於是忍不住了,抱著薑凱的喜極而泣“我的兒啊,娘終於找到你了。。。”
待到王芷瀚哭累了,薑凱這才扶著王芷瀚坐好,剛起身,一旁的李煜城就走了過來“劍翎啊,你這些年受委屈了。”
薑凱一愣,劍翎是說我嗎?
見到薑凱一臉迷茫,李煜城恍然一笑;“忘記和你說了,你娘和我在你出生前就想好名字了,名旭樊,字劍翎。”
薑凱退後一步,鄭重的說:“抱歉,我不打算改名,我叫薑凱。”
“薑凱這個名字是教我養我的人給我起的,我不能改。”
“可這祖宗規則。。。”
李煜城還想說什麽,王芷瀚打斷了她的動作,“什麽祖訓宗規,迂腐,聽兒子的,不改就不改了。又轉頭看向薑凱“兒子,你還沒取字吧”
“不曾”
“那我們叫你劍翎可好?”
“好”
見薑凱松口,李煜城也長舒了一口氣。看向門外,乾咳一聲“劍翎從蜀州來,車馬勞頓,一定累了吧,老馮,先帶劍翎去竹園休息。”
薑凱跟著馮管家走出正廳,等到估摸著堂內聽不見了,薑凱立刻換了副嘴臉,他對著老馮喊到:“去去去,你哪涼快哪呆著去,我自己去找那勞什子竹園。”
“少爺,府裡有些大,要是我不帶路,恐怕。。。”
“滾蛋,小爺我三歲練武,八歲混跡江湖,十二歲已是看破紅塵,跑過的地方比你聽過的都多,區區一個李府,我還能走丟嘍?你愛幹啥幹啥去。”
“對了,把我的東西放到竹園去。”
“少爺,那我可就走了。”
“昂。”
“少爺,我走了。”
“怎麽,還要我給你開歡送會啊?”
“少爺,我真的走了。”
“我可去你的吧!”薑凱抬腿就假裝要踹。
“少爺您小心別摔了,我這就走,走了哈。”
趕走了老馮,薑凱晃悠悠的走遠了。
等到看不見薑凱身影了,老馮回頭就進了大廳。
“老李,據我這麽多天的觀察,少爺根骨尚佳,但一點武功也不會,平時最喜歡使劍,也不過是一把騙騙小姑娘的秀劍。”此時的老馮哪還有半點諂媚之態。
李煜城,王芷瀚夫婦也恢復了儀態“剛剛我看了,凱兒的脖子上的胎記是天生的,不是人為的。”
“那我這心,可就真放肚子裡了。”
李家是八宗之亂後碧水城第一大家,李煜城二品軍長的官職更是吸引著全夏國的目光,十幾年來形形色色的人想方設法從李家撕下一塊肉來。若是沒有一點心思手段,李家怎可能屹立不倒呢?
李煜城接過下人送來的劍,抽出來看了看,搖了搖頭。
“這十幾年,是我們虧欠劍翎太多了。”
“唉,我見到少爺的時候,他挑著幾隻野味在早市上買,過了半日,看見他在小酒館裡和幾個混混胡吃海喝,到了晚上,又在窯子裡看見了他。十幾歲的孩子啊,就這麽混日子了。”
“回來了,終歸會好起來的, www.uukanshu.net 老馮你日後多幫我管教一下他,他不是喜歡劍嗎,你就把那套劍術交給他吧。”
“你乾脆把我批兩半使算了,讓我訓練那些新兵蛋子,又要管府裡上下,你還要我管這臭小子,你當我是神仙啊!”
“沒辦法嘛,老馮,你是根隊的總領,又是打小照顧我的人。。。。”
“打住,打住。真的是服了你,就算我是天境二品,我也要休息啊,這事沒得談。”
“唉,可惜了,我珍藏的那瓶82年“雷碧”,本來還想當拜師禮的。”
“你說什麽,你還有酒?”聽到酒,馮一鳴眼睛一亮。“這事我答應了,不就是看個孩子嘛。”
這雷碧可不是一般的酒,傳聞在釀造這批酒是天作異象,電閃雷鳴,一團球狀紫雷緩緩落下,工人們四散而逃,待到雷光消散,酒窖卻安然無恙,眾人很是奇怪,而開壇取酒是更是怪異,碧光映亮了整個酒窖,可這酒液卻是透明晶瑩,宛若山泉。最讓人瘋狂的是這酒一口下肚,便抵得上武師們三個月的苦修。窖主高呼:“此乃天賜!”並給它取了個雅號——“雷碧”。
李煜城肯出這一瓶酒,對薑凱的重視可想而知。
“對了,我和你說啊,他還有個毛病,喜歡偷女人衣裳,還隻偷小姑娘的。”
“啊,這,有他老子當年幾分風范,哈哈,哎呦,哎呦,夫人饒命。”
“你還好意思說,必須改掉凱兒這壞毛病。”
“是是是,夫人說的都是。”在馮一鳴的壞笑聲裡,王芷瀚拎著李煜城的耳朵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