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再送過來，就接受它吧。”

　　剛回到家的賈斯敏的父親、金盔領書記官摘掉帽子，頂著一頭地中海造型，疲憊地歎了口氣，等一邊換衣服一邊聽賈斯敏說了有關邀請函的事後，反而面容憂慮地叮囑。

　　“父親！?”

　　賈斯敏驚訝不已，她可不認為自己父親是貪圖馬修家的家財或權勢。

　　自己的女兒不是什麽政治小白，書記官當然知道這一點，他說:“伯爵大人今天剛收到一封來自王都的書信，在上一次的小議會上，輔政大臣提出，或許應該放開宗教信仰限制，轉而建立王國治安部，來替換三大教會維護地方安全的職責。”

　　“治安部?可我們不是有哨兵守衛所嗎?”

　　“那不一樣，治安部是處理地方案件、解決非自然事件和隱秘危險的部門——至少我得到的情報是這樣的。”

　　賈斯敏反應過來，立刻說道:“三大教會不會同意的！”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三大教會把持著地方治安管理的權利，他們將整個君士坦塔王國劃分成各個教區，教會依靠各自教區教堂的教士和司鐸來負責治安管理問題。收取什一稅，也有這個理由作為借口的因素在。

　　如果出讓這部分權利，那什一稅該怎麽收?這不是刨三大教會的根嗎！?

　　書記官臉色很不好看:“如果真的簽署了與宗教自由相關的法案，這就是交易，保證三大教會地位超然的交易，比如治安部人員必須從教會學校畢業，並設置一個相關資格的認證……誰知道呢，或許這只是個試探。”

　　賈斯敏不解:“可是，怎麽會通過這樣荒唐的法案！?哪怕是十三神，有許多都不能輕易信仰，何況完全自由的話，那豈不是要滋養無數邪教了！?”

　　“我知道，我知道，”書記官再次疲憊地歎了口氣:“唉，誰不知道呢！可是，送到伯爵手裡的信件一定是最可靠的消息，不是無的放矢，我也不理解輔政大臣為什麽會有如此可怕的想法，據稱國王甚至有意提前召開大議會！”

　　“為了這件事！?”

　　“當然不是，是為了索瑟姆戰亂的事，但我們都知道，索瑟姆戰亂不就是因為簽署了《信仰自由法案》，引發教會爭鬥，繼而爆發戰爭了嗎?我總覺得有古怪，按理說，這不是我一個區區的書記官該考慮的事，但是，為伯爵大人分憂正是我的職責。”

　　賈斯敏懂事地點頭:“我明白了，我會探尋一下馬修的口風，看看這件事是不是從市民那邊提出來的。”

　　書記官欣慰地一笑。

　　賈斯敏漂亮聰慧，政治敏感度也很好，這樣的女兒讓書記官又是高興又是憂愁。既高興於家有麟兒，又憂愁不知道該把女兒嫁給誰，他總覺得誰都配不上自己的寶貝女兒。

　　果不其然，馬修並沒有放棄，安妮女仆回來的時候，仍然帶著一封信，賈斯敏打開一看，除了一封新的酸掉牙的情書，仍然有那張邀請函，只不過這次，邀請函上面不再是空白的了，反而加上了名字——賈斯敏的名字！

　　“哈哈哈，這個小夥子還真是執著！”

　　書記官也看到了邀請函上的名字，笑了起來，說:“如果馬修真的對你一往情深，而且人品不錯的話，也不是不能考慮。”

　　賈斯敏知道父親的意思，但她卻十分心驚:“伯爵大人他……”

　　“噓……”書記官用手指堵住嘴示意了一下，然後隱晦地說道:“我年紀大了，有些事看不太明白，這個世界的變化有些太快了。”

　　……

　　展銷會正式開放的第一天，卡斯特爾商會門前可以稱得上是人山人海了，有不少前兩天沒機會進去的市民都圍在門前湊熱鬧，或許是想見一見伯爵小姐和沃克公國的王子。

　　賣報的、賣酒水咖啡的、賣麵包小吃的，正在人群裡四處穿梭。

　　作為書記官的女兒，賈斯敏雖然不至於是什麽不是人間疾苦的大小姐，但也沒經歷過如此擁擠熱鬧的場面。

　　馬修在前面貼心地“開路”，喋喋不休:“賈斯敏！你知道的！大家喜歡看熱鬧，所以，哪怕他們在前兩天進不去，也會湊過來！”

　　說著，馬修擠開一條路，他用手臂架在右側維持了一個奇怪的姿勢——左邊是用紅色繩索拉起來的圍欄，這樣硬是被留出一條窄窄的通道，賈斯敏就不用被擠到了。

　　“謝謝！”

　　“不用謝！”

　　馬修臉一紅，作勢東張西望起來，然後一眼看到在最前面被隔在紅色繩索圍欄外面的一個挎著編制籃的小姑娘，估計也才十幾歲，看著還沒有自己的妹妹大。

　　小姑娘正對擠在一起的人挨個詢問是否購買什麽東西。

　　等她漸漸走過來，馬修才聽到，叫賣的是薑糖餅乾，外面用了好幾層紙包裹，並用彩色的棉繩束口，看著還算乾淨，一包的售價是十費納姆。

　　這個價格無疑是比較貴的，但對於能第一天就來等候開場的貴族和商賈們來說，根本無所謂。

　　“兩包！我要兩包！”

　　馬修極力伸長脖子呼喊，然後手忙腳亂地單手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枚銀盾。

　　“不用找了！”

　　馬修將銀盾丟在小姑娘的籃子裡，然後拎起兩袋來，對賈斯敏討好地遞過去:“賈斯敏！你吃薑糖餅乾嗎?呃，這個看著還算乾淨！”

　　賈斯敏看著臉紅到不太敢看自己的馬修，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

　　太可愛了！

　　“謝謝，我正好想吃。”

　　她接過一袋餅乾，卻不想馬修連另一袋也塞進了她的懷裡。

　　“都是給你買的！”

　　馬修不自然地說道。

　　他覺得自己仿佛發著高燒似的，整個臉都在往外噴熱氣，又怕賈斯敏笑話自己的樣子，頓時有如芒刺在背，心裡百轉千回。

　　一時後悔自己昨天沒有找理發師修面，一時又安慰自己幸好沒有，萬一割破臉怎麽辦，那豈不是今天就毀容了?腦子裡連轉了許多念頭，還沒等冷靜下來，不遠處的入口那裡，就傳來了一個很大的聲音，似乎是被什麽魔法裝置影響，以至於馬修在這個位置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尊敬的來賓，女士們和先生們，很抱歉我們的維護管理做的不到位，讓大家久候，現在，我們將提前開始檢驗邀請函，祝您在卡斯特爾商會舉辦的‘魔法生活’展銷會中度過美好的一天！另外，友情提示，請不要攜帶危險物品，如刀具、具備殺傷力的魔法武器等，魔法手杖可以入內，但需要登記。此外，邀請函為一函一人，管家、傭仆等均不可同行……”

　　隨著展銷會入場要求的提出，擁擠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許多明顯是管家和傭仆模樣的人被迫離開了門口，人群頓時不再那樣擠了，馬修甚至覺得連呼吸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賈斯敏和馬修早就有先見之明地沒有讓傭仆跟過來，因為人數驟然變少，馬修也不用撐著手臂“保護”賈斯敏了，他沒話找話地說:“真不知道這群人怎麽想的，猜都猜得到肯定不會允許男仆、女仆之類的進去，不然那得多少人！”

　　賈斯敏微微一笑:“大概是不太放心吧，也沒有前例可循，畢竟是是第一場展銷會……事實上，我到現在還不太明白這個展銷會到底是什麽呢?我猜肯定不是宴會，但是，也不像集會呀?”

　　馬修頓時眼睛一亮，他挺了挺胸膛，自信滿滿地介紹道:

　　“這個我知道！我前幾天跟我叔叔去迷迭香商行的老板懷特先生那裡拜訪過！據說，‘展銷會’就是展覽商行研究和銷售商行商品的集會！也就是說，今天應該能看到許多在市面上不存在的一些神器魔法物品！我聽說，金盔商行要展出一個大家夥來呢！還有還有！你知道嗎?迷迭香商行加入了卡斯特爾商會！這個地方，就是這座公寓，就是懷特先生提供給卡斯特爾商會的，聽說卡斯特爾拿到了全部三個教會的經營許可書，現在在整個王國都暢通無阻了！”

　　馬修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知道的事都說出來，賈斯敏聽到最後，卻心中一動。

　　她問:“三個教會的經營許可書?那可真是厲害！聽說卡斯特爾商會來自沃克公國，不知道沃克公國信奉的有什麽教會?”

　　馬修遲疑地說:“好像……好像是隱秘女神?”

　　賈斯敏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號，有些好奇:“隱秘女神?是永眠君王嗎?那位日暮月女神?”

　　馬修搖頭:“不是，沃克公國信奉的好像不是十三神，而是另外的魔神，似乎名號就是叫什麽隱秘女神的。”

　　“不是十三神之一的魔神！?”賈斯敏大吃一驚:“那樣不會有危險嗎！?”

　　馬修說:“我也不知道，教會確實說十三神之外的魔神都不可信賴，就連十三神也不能全然信奉，但是，沃克公國獨立存在了那麽多年，一直都信仰隱秘女神，也沒出過什麽不好的傳聞，這位隱秘女神，應該不是什麽邪惡的魔神。”

　　賈斯敏連忙追問:“十三神之外的魔神也有不邪惡的嗎?”

　　馬修頓時如數家珍起來:“有很多！比如， 吟遊詩人庇佑者，還被稱為藝術之神，還有烹飪之神、酒神之類的，裡面最危險的恐怕就是烹飪之神了，聽說祂非常喜歡嘗試新菜色，有時候遇到沒見過的菜，就會偷偷吃掉……如果這算危險的話。不過這些魔神都沒有什麽教會，倒是聽說磐石王國信奉的是鍛造之神，祂的教堂遍布整個磐石王國！”

　　賈斯敏稱讚道:“你懂得真多！都是從斯特拉斯港大學學到的嗎?”

　　“是的，學校有開設專門的魔神研究課程。”

　　“真好，可惜我不能去……”

　　賈斯敏羨慕不已。

　　斯特拉斯港大學是國家政務廳和教會聯合建立的學校。有別於三大魔法學院，這種大學不教授魔法，只有各種綜合課程，裡麵包含了許多學院，比如醫學院、歷史學院、藝術學院等等，就是沒有“魔法學院”。

　　大學裡是大家學習一技之長的地方，也是有條件的家庭的男孩兒必須去的教育場所，像斯特拉斯港大學，建立至今都快上百年了，已經成為本地的體面人都去就讀的教育機構。

　　至於女孩兒，則是不被允許入學的。她們只能去教會的公共學校讀書識字，學習一些簡單的技能和教會知識。

　　賈斯敏就曾經在風暴教會的教會公共學校裡上過一段時間的課，後來家裡也請了家庭教師，學習藝術、馬術、律法之類的內容，像馬修知道的那些新奇的、更“遙遠”的知識，是她從未聽過，甚至不曾想象過的東西。

　　如此豐富，如此……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