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和威爾聊個不停，並就撫養女兒的話題交流了好幾個小時的心得。

　　不想打擾兩人敘舊的卡伊自告奮勇地表示，今晚自己要來給大家做點特色大餐，但是很快被空空如也的廚房給為難住了。

　　除了吃剩下的半磅白麵包、幾個雞蛋、幾磅燕麥和一堆各種各樣的可以直接塗麵包上吃的醬料(比如花生醬、番茄醬)，能展現廚藝的食材是一丁點兒都沒有。

　　土豆倒是挺多的，足足一籃子，看來王國人屯土豆已經是習慣了。

　　他打了聲招呼，打算出門去最近的市場買食材，威爾貼心地指了方向:只要過兩條街就是，走路甚至要不了十分鍾。

　　威爾住的地方屬於王都的南城區，這裡繁華又熱鬧，同時也魚龍混雜，治安相對一般——當然，畢竟是王都，治安再差也比其他地方強得多。

　　所謂的治安差，頂多是容易遇到竊賊，或常常能看到人憎狗嫌的青少年們對無辜路人大放厥詞。

　　除此之外，忽略公園裡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和最髒亂的那幾條南城區巷子裡吸食可卡因的妓女，也能捏著鼻子稱一句一片祥和了……卡伊堅定地認為剛剛酒館裡遇到的邪教徒只是個意外。

　　盡管這些都不會出現在王公貴族們鍾愛的北部王城周邊，那一帶因為有皇家衛兵和教會人員常年巡邏而號稱絕對安全，但相比起來，南城的街區煙火氣則更足一些。

　　三座教堂都坐落在南城，最近的一家太陽神教教會學校離威爾的房子只有一街之隔，卡伊出門的時候甚至聽到了街區的風吹送來的唱詩班的歌聲。

　　市民居住區星羅棋布，幾乎隔兩條街就有個廣場，或大或小，有的修了雕塑，有的建了噴泉，還有的乾脆裝飾成花園草坪，就硬件設施而言，南城無愧於君士坦塔王國最宜居的城區的名號——當然，貴族們的莊園和城堡在另一個賽道。

　　這個時候還沒形成真正意義上什麽都賣的的超級市場(包括大型集市和超市)，只有三三兩兩聚集在各個廣場的菜販、果販和鄉下商人。

　　他們大多是周邊農場、莊園或村鎮上的“自由民”，因為王都沒有入城費而經常進來賣點自家多余的農副產品。

　　根據王國商業法律規定，小於一定規模且價值低於一定數值的商業活動行為，是可以享受“免稅政策”的。這種“免稅政策”，正是為了讓貧農們和小手工業者的生存成本進一步降低，以維持市場活力。

　　這個免稅政策被批準的時間並不長，至今為止才實行了十幾年——雖然商業稅是在《至高法案》通過後才被確立的，迄今才一百多年，但它此前也存在著，只不過不叫商業稅，而是叫“貨幣稅”。

　　對貧農和小手工業者的免稅政策的誕生，離不開霍蘭德皇家學院的教授柯卡爾迪·史密斯①。

　　柯卡爾迪曾經是現任巴克盧大公的私人家庭教師之一，在巴克盧大公的經濟支持下，提出了“經濟政治學”的概念，認為它是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的研究，並完成了以此為名的經濟政治學巨著:《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的研究》②。

　　他的這本巨著後來成為了整個君士坦塔王國國家經濟治理的根本依據，柯卡爾迪本人也因此被聘為霍蘭德皇家學院的榮譽教授，這才有了後來王國簽發的一系列的惠民經濟政策。

　　不過，這位偉大的經濟政治學者已經去世有好幾年了。

　　所以，嚴格論起來，在南城活躍的每個人幾乎都要感謝柯卡爾迪。

　　農民和鄉下商人因此免稅，使得經濟壓力得到一定的緩解。而南城的市民則能夠以更低廉的價格去購買農副產品——這通常是生存必需品。

　　就像現在，卡伊可以輕松走個十分鍾，就來到好幾位商販聚集的一處市民廣場，這裡都快成了一處自發的小型集市了。

　　沿著廣場的花磚路走進去，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碩大的白綠條紋的頂棚，同時也是招牌，上面用黑色的油墨塗鴉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母:老皮特農場。

　　卡伊走近一看，驚訝地發現，種類比自己想象的要全。

　　光是蛋類就有好幾種:雞蛋、鴨蛋和鵝蛋(天鵝蛋)。

　　肉類也有不少，雞、鴨、天鵝不必說，甚至還有兔子肉。

　　攤位老板用木杓子敲擊著一個生鏽了的鐵盆，發出咣咣的聲音，扯著嗓子吼道:“牛肉和羊肉得找那邊的蘇珊，老皮特的農場種蔬菜更多一些！”

　　巨大的嗓門不知道是嚇跑還是催跑了兩位不知道問了他什麽話的婦人。

　　卡伊聽到老板的話，仔細看了看，果然，這家攤位上一多半都擺的是各種蔬菜。

　　新鮮的胡蘿卜、土豆、菠菜、卷心菜、西紅柿、洋蔥、韭菜和薑，還有一些看起來有些老的蘆筍。

　　當然比不上現代社會那樣豐富多樣，但比起其他的攤販來，種類確實不少，難怪能霸居廣場口這麽個風水寶地了。

　　攤位附近圍的人不多，但老板卻顧不上剛剛靠近的卡伊，他正和一位討價還價的婦人嚷著:“這可是最後一批蘆筍，我用了生長抑製劑才讓它拖到現在收割的，成本放在那裡，價格高一些再正常不過了！”

　　“那也太貴了！”

　　“嫌貴就別買！土豆還不是一樣吃！整個市場現在可就我這還有蘆筍！而且就剩這麽一點了！”

　　卡伊被兩人的吵嚷聲吸引了注意力，循聲望去，果然看到那捆一把就能攥住的有些老的蘆筍。

　　他心中一動，見婦人不打算買了，便連忙出聲:“蘆筍只有這些了嗎?多少錢?我全都要了！”

　　婦人聽到卡伊的話，翻了個白眼，鼻孔裡哼出一聲，扭頭挎著編制籃去了別的攤位。

　　老板抬起眼皮子看了眼卡伊，發現他雖然穿著很不像“王都人”，但衣著還算講究，於是降低了些嗓門，多了幾分禮貌，說道:“八十一把，就這一把了，再想吃的話，要麽等明年，要麽去西邊莊園那裡花十倍的價格買煉金藥劑培育的！”

　　“我要了，再要個卷心菜、一小塊薑……大概兩、三盎司那麽重的，還有半磅菠菜和兩顆洋……呃，這兩個叫什麽?”

　　卡伊指著洋蔥和西紅柿問。

　　他本來想說洋蔥和西紅柿，卻忽然驚訝地反應過來本土的語言裡沒有這兩個詞，至少在維克多的記憶裡，從未出現過這兩種蔬菜！

　　“這是球蔥！”老板驕傲地挺著大肚腩，吹噓道:“那個是紅圓茄，這可都是矮人王國傳過來的食物！珊瑚島獨立以後，南方商路就被打通了！我前些年可是花了好大價錢才買來的它們，培育這玩意兒可不容易，所以要貴一些，球蔥十二費納姆一磅，紅圓茄十六費納姆！”

　　“球蔥”明顯是個組合詞，由“球體”和“蔥”構成整個單詞，倒是很形象，“紅圓茄”這個名字就更直白了，只是一點也不簡便，說個名字還要念一大串兒。

　　“好的，再加上半磅紅圓茄，兩顆球蔥，總共是多少?”

　　老板迅速按照卡伊的要求拿取蔬菜，並滿不在乎地說:“一樣一樣結算就好了，我可不會用算板！”

　　“好吧。”

　　卡伊無奈地同意了。

　　八十費納姆的蘆筍、三費納姆的卷心菜、四費納姆的薑、兩費納姆的菠菜、八費納姆的西紅柿(紅圓茄)，還有七費納姆的兩顆洋蔥(球蔥)。

　　卡伊很想直接給出“一銀盾四費納姆”的答案，但是攤位老板顯然不信任任何人的算數水平。他頂多選擇把蘆筍、卷心菜和薑的錢一起收，然後又把菠菜和西紅柿的錢一起收，就這樣，也掰著手指數了好幾次。

　　浪費了許多時間在付錢上面的卡伊十分懷念計算器，起碼它會讓顧客免受計算能力堪憂的賣家的折磨。

　　接著，他又去隔壁的幾個攤位買了些羊肉和牛肉。

　　豬肉太騷，他聞了一下就受不了了，最後又買了點醃鯡魚和幾隻牡蠣，前者是卡伊自己愛吃，也是王國東部最常見的食物，後者則是個人選擇。

　　在沒有鮮味劑的時代，只能用牡蠣這種貝類煮湯代替使用，總比沒有強。

　　整個廣場都不算大，攤位也只有五家。搭著棚子的更是只有兩家，就數廣場口的老皮特農場規模最大。剩下的不是推著輛板車、不是乾脆挎著個籃子賣東西的小商販了，比如麵包師，但她的籃子裡並沒有白麵包，卡伊也就沒買。

　　很快，他發現了一種更令人驚訝的食材。

　　“豬血?”

　　卡伊驚訝地發現盆子裡凝固的熟豬血，腦中不可抑製地萌生起給戴維多加一道菜的想法。

　　卡伊問:“你自己做的嗎?”

　　“我簡單處理了一下，這可是做血腸③用的原料，當然，我這也有做好的血腸，價格很便宜，只要二十費納姆一根，不過有些人喜歡根據自己的口味製作血腸，www.uukanshu.net 所以他們會更喜歡買這樣的豬血。”

　　“謝謝，但我不想要豬血，我想要……呃，鴨血，你會處理嗎?”

　　“鴨血?”

　　小攤販驚訝地問:“鴨血也能用來做血腸嗎?應該會有很重的禽類的味道把?”

　　“當然不是，多加鹽水煮一下就能去腥，主要口感很棒，用來做菜味道很不錯，是……南邊有些國家的吃法！”

　　卡伊隨口找了點吃法來源的借口，他本來就計劃今天吃一頓番茄火鍋的——目前還沒人發現辣椒，想吃辣鍋都沒辦法，但是退而求其次的番茄鍋還是能簡單複刻出來的。

　　鴨血除了做鴨血粉絲湯，主要是想涮火鍋時候一起吃，然後征服戴維的胃，說不定以後落魄了還能在沃克公國開家鴨血火鍋店，生意一定很好。

　　“噢！”

　　小攤販輕易就相信了卡伊的理由，然後說道:“我沒試過，但是應該差別不大，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今晚上做點，明天給你帶來，不過你得付個定金。”

　　卡伊糾結起來:“但是我今天就需要……或者你會殺鴨子嗎?就地取血也可以，我看那邊有賣鴨子的。”

　　小攤販十分震驚地看著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就……這麽急的嗎?

　　“啊，殺倒是會殺……”

　　卡伊立即試圖收買對方:“我給你二十費納姆，殺一隻鴨子，我只要血，鴨肉全都送給你，怎麽樣?”

　　小攤販毫不猶豫地點頭:“成交！”

　　白撿錢，誰不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