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三兒仗義救危困胡子圖財反遭殃
書接上回。兩個人打馬揚鞭,沿路緊趕了七八天,不必說吃盡了風餐露宿的苦,終於在一天的晌午,來到了長白府安圖縣。
安圖縣位於長白山北麓,境內山嶺重疊,溝壑縱橫,自然條件十分優越,自古便以盛產山參而聞名,被皇家作為供養山參之地,封禁長達二百年之久。後雖開禁,外民湧入,致使部分林場被破壞,但依然以出產人參、木材、榛子、木耳等山貨為主要經濟來源,且因物產豐饒而富甲一方。
此地人口向來以滿、漢、蒙、回四族為主,卻因與朝鮮接壤,便時常有朝人越境墾荒,擇地定居。時間長了,便形成七八個有明顯民族特色的朝鮮村落,與其他民居迥然不同。此地民族多樣,文化交雜,和睦寧靜,商旅通達,在關外漸成一處土產交易重地,且歷來為皇家所重視。
那麽縣名中的安、圖二字又該作何解釋呢?實際上這兩個字的來源有兩種解釋,一則為“安龍脈,圖興昌”之意;而另一則為“安定圖們江,抵禦外侮”之意。圖們江曾是中朝間的界河,名稱由來尚有一則美麗的傳說。
相傳在上古年間,東海龍王的太子因觸怒天界,被貶人間。他為人正直,突遭橫禍,不免鬱鬱寡歡。當他從海中化做人形,走上岸來的時候,卻被一條連接陸地與大海的河流吸引住了。此河浩浩湯湯,如同一條白鏈,將陸海緊緊相連,沿岸居民安居樂業,民風淳樸,水中魚兒嬉戲,岸邊蓮花盛開。龍太子雖長在水晶宮裡,卻從未見過此等人間美景,一時間竟流連忘返。他雖為人形卻沒有名字,便有感而發,以這入海之門為名,取名“土門”。
土門來到岸上,因自身被貶,不敢亂用法力,饑渴難耐時,隻好沿途乞討。一名面帶慈祥的老婆婆接待了他,熱情的請他進屋,端上了豐盛的飯菜。龍太子土門吃得香甜可口,打心眼兒裡愛上了這位慈祥的老媽媽和這片土地。於是在飯後便留居下來,幫老媽媽鋤草種地,打魚養蠶。老媽媽有一個乖巧的女兒,兩個年輕人相處日久,互生情愫,便私定了終身。
不料附近的一條火龍因嫉妒此地的好風水,便飛臨半空,口吐烈焰,將青山燒焦,河流烤乾,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為了拯救一方黎民,同時也為保護自己的至愛親人,龍太子土門決定力鬥惡龍,挽救蒼生。然他已經被貶,法力自大不如前,如果單憑力鬥,不免功敗垂成。他思量再三,趁夜潛回龍宮,盜取了父親的鎮宮之寶,冰凌石。他手舉冰凌石飛臨到惡龍的巢穴之上,命令惡龍速速離開此地。惡龍不服,出巢與龍太子廝鬥。龍太子自知不敵,便將冰凌石凌空拋下,霎時間,大地之上,燒焦的山恢復了盎然的綠意,乾枯的河床流滿了奔騰的河水。火龍的法力隨之驟然降低,再不能為害民間了。他氣急敗壞,衝上來要和龍太子土門拚命。土門全然不懼,他順勢將惡龍拽入了波濤洶湧的大海,與之搏鬥了三天三夜。兩岸的居民紛紛前來助戰,他們搖旗呐喊,為土門撐腰打氣。在土門佔上風之時,便向水中拋饅頭與面餅,而在惡龍佔上風之時,便向水中砸下雨點般的石塊。如此一來,惡龍漸漸勢微,終於被土門打死了。然而龍太子也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臨死前他將自己的鱗甲化作了當地的礦產,金葉子;將自己的血肉化作了水中無盡的魚蝦。老百姓感念龍太子,他們為了紀念土門,便將此水取名為圖們江,至於當地盛產的六棱水晶石,便是那漫天散落的冰凌石了。
既然已經講完了美麗的傳說,讓咱們還是言歸正傳,話複前言吧。麻三兒與成瘸子一同進到城內,見各式民居鱗次櫛比,雜色人等往來穿梭,各樣服飾花樣百出,頓覺耳目一新,興味盎然,瞬間便忘了旅途的辛勞,貪看起街市的景色來。此時正值飯口,街面上遊人如織,吆喝叫賣之聲此起彼伏。店鋪間,為了招攬生意,都爭相命自己的夥計上街拉客。一時間,身著各色服飾的店鋪夥計,匆忙穿行於人流之中,操著各自的方言與路人打招呼,使原本熱鬧的大街,一霎時竟有些喧囂與混亂了。
兩個人怕馬受驚,踩踏行人,便下馬步行。剛剛走過一處街口兒,便被一名身著特色服飾的朝族女孩兒攔住了,她操著生疏的漢語,請兩人去她家吃飯。兩個人見小女孩兒乖巧可愛,便掙脫了另外兩名漢子的揪扯,去了那家朝族店鋪。
這家店鋪就坐落在一處僻靜的小巷裡,整間鋪子只有她母女二人操持,雖然家什簡陋,卻擦拭得乾乾淨淨,擺放井井有條,故而也不覺得寒酸。房子是個地房,深陷地下足有半米,入裡要彎腰進門,走台階下入廳裡。廳中央是一個吊坑大灶,一條粗大的鐵鏈將鐵鍋懸在炭火之上,鍋中熱氣騰騰,整間屋中都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甜辣味兒。
對於兩個人的到來,老板娘顯得非常熱情,她以朝族人特有的勤勉與親切接待了他們。在一番客套與寒暄之後,小女孩兒送上了兩杯滾熱的大麥茶,杯中是經過炒製的大麥,泛著秋天的金黃,隨著開水輕輕翻動著,一股淡淡的苦香味兒隨著嫋嫋的蒸汽飄散到了空中。兩個人由於貪趕路程,嘴邊都乾起了一層死皮,此時喝著這清香的麥茶,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適感。
這種麥茶不但味道清香,而且健脾利胃,對脾胃不和,噯氣與消化不良頗有功效。兩個人喝完了杯中的茶水便勾起了饞蟲,覺著更加饑餓了。仿佛是看透了兩個人的感受,店主連忙打開鍋蓋兒,招呼女兒給兩人盛上濃稠的參雞湯,湯中是大塊兒的雞肉和煮的發白的高麗參塊兒,甜辣的香味飄入人的鼻孔,就連心都會變得暖暖的。
麻三兒從未嘗過人參的味道,他低頭小啜一口,頓覺甜味入心,辣味暖胃,疲乏之感一掃而光;再接連喝了兩口,頓覺眼睛變亮了,腰變直了,竟比飽睡一覺還要精神。此時那店主已將做好的飯菜端上了桌,一大盤兒新鮮的打糕,白生生的,顏色喜人,兩大碗辣白菜五花肉炒飯,散發出誘人的香氣,然最誘人的還是一壺自釀的溫熱米酒,簡直要將二人肚子裡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若說人在饑餓的時候,什麽東西最能當口食,一定是一百個人一百個說法,但最能安慰人心的只有實實在在的糧食。兩個人手捧海碗,一面瘋狂的扒拉噴香的炒飯,一面風卷殘雲般吃淨了盤中的打糕,www.uukanshu.net 末了每人再喝上一大碗酸甜微燙的米酒,那個滋味,即便給個皇帝也是不換的!
米酒使麻三兒有些微醺,他舒服的閉上雙眼,將身子靠在炕頭的背圍子裡,打著飽嗝兒,欲要好好享受一番酒足飯飽的快慰。然而正當他感到有些昏昏欲睡之時,一陣喧鬧聲忽然傳入了靜謐的屋內。麻三兒畢竟是年輕人,好湊個熱鬧,也顧不得一身的疲勞,下了炕,從地房窗戶裡向外觀看。然而這間地房實在是太低矮了,從窗子裡只能看見行人的雙腿在擁來擠去,卻看不到實際發生的事情。盡管還有些眩暈,然而好奇心依舊驅使著他穿上鞋子,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了屋外。
街面兒不算寬闊,一望可知,人群所觀看的,不過是個打把式賣藝的江湖人。舊社會,此類藝人不算新鮮,然而在此地卻能引起軒然大波,想來真讓人費解。然而細說起來也不奇怪,此地除了糧食與山貨,再沒有其他拿得出手的東西了。來此做買賣的,不過是些倒騰土產的鄉巴佬兒,可能一輩子也沒見過什麽好玩兒的東西,更不用說打把式與耍馬戲之類的熱鬧了。
麻三兒雖不覺新鮮,卻覺著有些奇怪,在這窮鄉僻壤之地,能有哪位“高人”落魄如此,要當街獻醜呢?他用力撥開人群,擺動周身,使出“心意把”中風擺柳的架勢,將四周的百姓紛紛推開,終於擠到了前邊兒。場中是個年輕人,最多比他大兩三歲,身材瘦高,沒戴帽子,一條髒兮兮的大辮兒纏在脖子上,短衣襟粗布褲褂上沾滿了塵土,別看旁人還有些打戰,他卻已經滿頭大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