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想不明白。
所以來到萬獸山脈深處最開始的這幾天,烏鴉這廝都是每逢戰鬥必參加,而且差點戰紅了眼,靠著葉煊幫他煉製的數柄法器飛刀,可以說戰出了小許名氣。
不過這區區名氣相比較妖庭傳承那般著實的好處,又算得了什麽。
所以每逢戰鬥回來,他總是會如同鵪鶉一樣耷拉著腦袋,怎一個頹廢了得。
葉煊也不理他,自顧自坐在古松樹下,給自己泡了一壺茶。
這時候,一個體型肥胖、穿著打扮都如同凡人富貴翁的和氣老者,就駕著妖風出現。
先是瞥了野豬精朱子真一眼,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一腳踢在朱子真屁股上,將他踹得向前來了個狗吃屎,同時嘴上罵罵咧咧道:“整天在這裡喝酒喝酒,正經事情一件不做,要你有何用?!”
朱子真每逢這種時候都只能委委屈屈地站起來,辯解道:“族叔,我是個妖怪。”
“你莫要搞錯了,這難道不是我們妖族的日常嗎?如果我真要努力修煉,你就哭吧,到時候給你闖出彌天大禍,我看你怎麽替我擦屁股。”
原來這個富貴翁打扮的和氣老者,正是朱子真的靠山,虎先鋒帳下一名軍需官,同為野豬精的朱老三。
他面對朱子真的辯解,只是冷哼一聲,不再理會這個侄兒。
他扭過頭來就換了個臉色,笑眯眯地來到葉煊這一桌前,舒舒服服地躺下來,捏著茶杯美美地喝起了清茶。
酒什麽的難喝死了,也就只有人族這清茶才是真正的享受。
等一個妖族什麽時候不再沉迷於酒的刺激,而是開始品味起清茶的怡靜平和,才是他洗淨鉛華後,妖生境界的真正躍升。
這是朱老三的看法,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受了誰的熏陶,一點都不似一個豬妖。
此時松山上就分成了三個小團體,兔耳娘和鷂子精嘰嘰喳喳地交頭接耳,也不知道在悄聲說些什麽;烏鴉精那廝和朱子真你一杯我一杯,兩者飲酒都飲出各自不同的心境來。
而這邊葉煊和朱老三則是平和地喝茶,葉煊旁敲側擊向朱老三打探著一些萬獸山脈深處的事情,朱老三倒也不吝嗇,也沒有顯擺自己歸道期的修為,似乎真的就將葉煊當做是朱子真一般的侄兒一輩,有些知無不言的感覺。
這般和氣的模樣,不知情者恐怕真的會以為他就是普普通通一個人族的富貴翁,“好好過日子”就是他的口頭禪。
這幾天下來,葉煊驚訝地發現,這個野豬精一族的朱老三竟然和他出奇地投緣。
“那兩個得到了妖庭福地傳承的小子,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朱老三聽完幾個小妖怪對妖庭福地一事的描述後,長歎一聲,“我看這傳承來得蹊蹺,恐怕背後還是有另外的算計。”
這個說法倒是和葉煊所想不約而同地一致。
這幾天葉煊時常對妖庭福地一事作事後盤點。
毫無疑問妖庭福地是一場針對人妖兩族的算計,甚至連那聖人大教人教也在其中。
這隊龍族,特別是那九太子敖壬,一旦在妖庭福地中折損,不管如何東海那條老龍都要作出反應。
而他除了向萬獸山脈的妖族傾瀉怒火外,別無其他對象,本來就關系不好的龍妖兩族,其關系更是雪上加霜。
而人教也落了面子。
此是第一重算計,不過葉煊估摸著如果自己是那背後算計之人,肯定不會只有這一手,而是會有那第二重甚至第三重的手段。
只不過當時那隊龍族走得太過匆忙,而且又因為有白澤這個大羅金仙在場,葉煊卻是不敢再傳音提醒小道士。
就是不知道這些蠢龍是否有能耐去注意到這情況,而有所戒備來避免悲劇發生。
葉煊覺得以他們的智商和那高傲的姿態,比較難。
不過反正不關自己的事情就是了,他葉煊只是一個剛剛踏入返虛期的妖族而已,伱總不能讓他整天絞盡腦汁地來和那些元仙起步的算計者鬥智鬥勇吧?
至於最後那忽然出現的七道傳承,葉煊總是有種感覺,好像這前後兩重的算計風格完全不一樣。
就像兩個不同的棋手下棋一般。
而且這最後一手,恐怕是一記草蛇灰線,伏脈千裡的長手,其真正謀劃算計的是什麽,恐怕還要等許久之後才會揭曉。
“你們沒有被選中,依我看是福而不是禍,也不用垂頭喪氣。”
朱老三說道,這最後一句話卻是對烏鴉那廝說的。
“如若不是最後時刻虎老弟機警,讓子真去向白澤大人求救,他們恐怕當場就會遭了劫難。”
“這麽簡單的道理,可笑那鹿妖竟然也看不明白。”
朱老三冷笑道,那張白白胖胖和氣生財的肥臉上,沒有半點野豬精一族的痕跡。
“不過你們在這裡需要小心些,特別是那兩個得到了傳承的小家夥,我對鹿妖知之甚深,他恐怕會想辦法從那兩個小家夥身上得到妖庭福地的傳承。”
“他畢竟是歸道中階的修為,比我要強上不少,而且他身為白澤大人的先鋒,統領一片領地許多年,手中的寶貝可不少。”
“我可打不過他。”
朱老三坦然說道,“而且打打殺殺這些事情不適合我,好好過日子才是真。雖然我能庇護你們一時,不過總有打瞌睡疏忽的時候,歸根到底還是需要你們自己小心才是。”
葉煊點點頭,知道很多事情本質上還是得靠自己,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如此。
妖族中如朱老三者,肯因為朱子真的關系而庇護他們,甚至對近在咫尺的妖庭福地傳承都可以不貪不搶,已經是少之又少了。
怪不得朱子真這廝和一般的妖族也不同,原來是傳承自他這族叔的風格。
不過獼猴和羊康現在都閉關不出,全力消化那妖庭福地的傳承。
等到兩者閉關出來時,修為道行應該會又增長一截,應該是有些自保之力了。
“你看白澤大人就看得清清楚楚, www.uukanshu.net 明明只要念頭一動就能得到的東西,他卻不屑如此。除了他本身修為、道行太高,已經不需要這些東西之外,還有一點就是他洞察入微,知道這件事情背後處處都是算計,招惹它作甚。”
這頓茶從白天喝到晚上,等到朱老三走後,朱子真也喝得醉醺醺,拍拍屁股站起來,打了個酒嗝,駕著妖風搖搖晃晃離開了松山。
“我又不是妒忌他們,只是離開了牛欄山後,有些想念而已。”
烏鴉精這廝嘴硬地解釋道,“我已經有預感,過段時日我就能晉升到化神期,到時候老虎精你說獎勵的木遁術,需得言而有信才行。”
“可以。”葉煊點點頭,“老虎精這稱呼我不太喜歡,你換個我喜歡的來。”
烏鴉精那張鴉臉頓時漲得黑紅,怒道:“老虎精你別太過分了!”
“那你就別怪我食言而肥了。”葉煊搖頭歎息道。
烏鴉精沉默了片刻,嘴巴張了又張,陷入人神交戰的境地,半響後才在木遁術的引誘下,張嘴道:“父……”
“停!”
葉煊趕緊出言打斷,怒道:“你那腦袋到底在想什麽呢,我只是讓你叫我一聲虎大哥,又或是那虎大王而已。”
烏鴉精頓時氣得哇哇跳腳,罵罵咧咧一陣後,氣急敗壞而去。
嗯,滿意了。
畢竟這張烏鴉嘴的威力已經得到驗證,被他讚美唱頌的,最後往往會倒大霉;被他詛咒痛罵的,反而會平安無事,甚至有走大運的可能。
看來後邊這段時間自己能放下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