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龍。下洞外雨點如簾，淅淅瀝瀝，讓這本就幽靜的洞穴內平添了幾分清涼之味，那種凝重的氣氛仿佛也受泌人肺腑的涼意所染，令所有人都靜下心來，凝視著眼前即將發生的一切。　　封慕白本想阻止禹凌，但看到藍龍投映著禹凌身影的龍瞳內有一泓清潤旋出一抹黑漆漆，濃重重的圖案，卻又下意識壓下心頭衝動，似乎有一個聲音在他心頭低喃，那條巨龍絕不會傷害他們一分一毫。

　　為以防萬一，禹凌右手提劍，長劍劍尖劃過地面，在泥地上留下一條淺顯的凹陷。洛天伊早已離開了禹凌溫熱的胸膛，環抱著他結實的左臂，半側柔軀蜷縮在禹凌後背，一對美眸從他肩頭後輕巧探出，看著巨龍的目光滿是心悸懼色。

　　短短幾步，在封慕白看來卻是漫長至極，仿佛涼了清茶，渡了天荒。

　　禹凌仰面而睨，藍龍重重俯身，健壯四肢曲弓在地，它一動不動地看著禹凌，半響過後，卻倏爾仰天悲鳴，這龍鳴竟比先前還要蒼涼，嘶啞顫抖的聲音，淒楚無奈，像是莫扎特C大調41號交響曲中所譜出的曲調一般，傾瀉出一抹淡淡的傷感。

　　這場大雨竟在這一刻停了下來，洗淨了塵垢的枝葉上有水珠滾落，滴落在泥濘的地面若淚花般盛綻。

　　滴答。

　　水滴聲在洞穴中泛起回響，不知何時起，龍瞳中已溢出兩行濃重的清淚。

　　嗚嗚……

　　掙扎一般的沉悶龍鳴，接連回蕩。悵然苦楚的龍瞳，淚光爍爍。好似哭泣的孩子，找不到能夠依靠的港灣，無助，絕望，迷惘，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思念。

　　回過神來，禹凌已經放開了長劍，離開肌膚的魂取消散無蹤。輕泣聲從他臂彎中傳來，佳人的淚水浸濕他的衣物。他搖了搖頭，不論何時，丫頭總會這麽感性，聽著別人的故事，她會憤恨，會感動，就像是自己親身經歷過一樣，感同身受。

　　禹凌惻惻地探出手，為洛天伊拭去殘留在面頰的濕潤。卻見紅潤的眼眶中不斷有淚水匯聚在一起，隨時都可能再度滑落。他輕梳著洛天伊柔順的秀發，微微俯頭，在那佔有濕痕的眼角邊輕輕一吻，吻去了所有的不快。

　　然而這一切的發生，一切的細節，都被藍龍看在眼中。

　　洛天伊紅著臉松開了抱著禹凌的雙手，她走近藍龍，嫣然一笑，伸出手撫摸起藍龍光潔的額頭。藍龍輕聲鳴叫，但聲中悲愴卻少了很多。

　　禹凌看著眼前的一人一龍，無奈的笑了笑。

　　見藍龍真如禹凌所說並未有過激的動作，封慕白終放下心中最後一道防線，收回魂取，與楊軒一同來到禹凌身邊。禹凌稍稍側眸，隨即再度睇著藍龍，說道:

　　“慕白，楊軒，你們有什麽感覺?”

　　“感覺?”

　　封慕白疑問道，就是楊軒，都投來了不解的視線。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實在讓人不知所雲，禹凌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對這條藍龍，不，應該說是這條藍龍給了你們什麽樣的感覺。”

　　封慕白捏了捏下巴，重新打量了與洛天伊相處融洽的藍龍一眼，應道:

　　“沒什麽特別的感覺，硬是要說的話，藍龍的出現完全違背了我意識中暴戾恣睢，殘忍無情的形象，給了我一個全新的認識。”

　　楊軒頜首讚同。兩人的回答卻讓禹凌心中更是百般疑惑，他垂首蹙眉，忖道

　　‘沒有特別的感覺?難道隻有我一個人感受到藍龍所帶來的一絲親切感嗎?’

　　不等禹凌多做思索，

隻聽得藍龍那恍若呼喚的低鳴再次傳來。　　嗚吼……

　　禹凌仰起頭卻見洛天伊已回到身邊，藍龍那漆黑如墨的瞳孔牢牢凝視著自己。

　　接著，藍龍緩緩抬起左前肢，直起一支那森白厚重的尖爪，直指禹凌。

　　封慕白心中一緊，暗道不妙，沒想到藍龍會忽然對禹凌做出攻擊前遙。他剛想喚出魂取，卻被禹凌揮臂製止，隻得吞下竄上喉嚨的話語，退下身來。

　　巨龍回轉的瞳孔浮現一抹讚賞，那銳利的尖爪依舊緩慢地，緩慢地向禹凌靠近，竟是這般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動作過火而對禹凌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傷害，讓某些東西付之一炬。

　　封慕白與楊軒兩人已然大汗淋漓，汗如泉湧將他們的發端，衣衫盡濕，篡緊的雙拳時松時緊。藍龍尖銳的白爪足以輕易撕裂萬物，縱是穩如泰山的磐石，都能在輕觸間煙飛雲散。他們無法想象，藍龍的作法究竟意味著什麽，要是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倒是洛天伊顯得異常平淡，或許是因為與藍龍有著剛才的親密接觸，深知它並不會做出攻擊行為。

　　禹凌神色凝重，棱眉蹙起。面對緩緩逼近的尖銳龍爪，森然泠光一遍又一遍地刺痛著他的雙目。他不是聖人，尚不能做到睥睨一切，也許對於年僅十五歲的他來說，因為心底深埋著對藍龍莫名的親切，才他顯得這般冷靜。

　　極度緊張而陷入精神麻木中，封慕白隻覺眼前的一切都恍惚如夢。巨龍沉重的喘息聲漸行漸遠，翩然在空氣中的纖塵如簾幕般清晰地倒影在眼中，巨龍鋒利的白爪終於定格在禹凌那相比之下脆弱不堪的額頭上，封慕白甚至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看到禹凌被巨龍白爪所觸的額間流下一汗濃稠的鮮血。

　　“凌！”

　　洛天伊失聲喊道。她沒想到龍爪竟有這般尖銳，隻是輕輕地接觸，就破出血來。

　　“沒關系……”

　　禹凌強忍針扎之痛，上齒鉗著泛白的唇瓣，呢喃不清道。他知道，如果藍龍有欲屠殺自己的話，固然不用如此費神，也許隻是輕輕振翅自己也會在瞬間被風壓所碾殺，藍龍這麽做自有它的道理，但是，出於交流障礙，禹凌也隻能看著這條有著親切感的藍龍究竟想要做些什麽。

　　禹凌被尖爪刺開的額頭處， 傷口如指蓋般大小，殷紅鮮血如潺流一樣滑過鼻梁，掠過嘴角，一種有如萬隻螞蟻攀心然後撕咬的疼痛讓他身軀劇顫，龍爪象附有魔力般，吞噬著禹凌身上所有力量。

　　水深火熱，卻無人驚呼，無人出身打斷。僅因兩個字――信任，人與人的信任，以及禹凌對藍龍的信任！

　　宛若千帆過盡，平靜之余，龍爪與禹凌額頭相接處，一股灼眼白光徒然暴起！

　　白光霎時吞噬萬物，照亮整個洞穴，整個小島，整座小島瞬間茫茫一片，全然雪白！所有人扼腕掩目，以抵強光，一股綿綿暖意撫上肌膚，如愛人簡單的擁抱，沒有海誓山盟，沒有白頭到老，卻是蘊含觸手可得的恬靜與幸福，讓人著迷，讓人驚歎。

　　白光一瞬，萬物如初。

　　封慕白連忙放下右腕，目光急急投向那白光起始之地，看到禹凌分毫未傷，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可是，當他想要查看龍爪傷口時。

　　“不可能吧…..”

　　封慕白如受百束驚雷，身軀猛然一顫，木訥在地，本放下的心卻再度飛躍而起，幾欲迸口而出。

　　“這可真是…….”

　　一向處事低調的楊軒在看向禹凌那一刻竟也瞠目結舌，睜大的雙眸中充斥不可置信。

　　“凌.....凌，那……那是什麽……”

　　洛天伊雙手顫抖地捂住朱唇，神色或喜或疑，或驚詫。

　　月光悄然灑入，昏暗的洞穴中亮出一片，將禹凌沐浴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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