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你的航天服面罩有沒有固定好,還有緊急氧氣供應閥門,你們脖子右邊的綠色按鈕,關鍵時刻能救你們的命,精衛三型是自動航行的,航線被計算過,但並不代表這趟旅行不會顛簸”
操作員為他們細數要注意的事項,實際上他已經重複了三次,他的語氣生冷而疏離,像是法醫在給檢驗完的屍體慢慢蓋上裹屍布。
他們三人坐在空間正好的機艙內,座椅是有機矽膠皮做的,比接k來時的噴氣機座椅要緊致,但貼合性更強,這一次的航行沒有啤酒和零食相伴了,為數不多的陪伴品是緊急呼吸器和一把手槍。
格裡芬斯問起手槍的作用時,操作員說那是給他們誤入無盡空間時自盡的東西。
扣響那玩意的扳機,也就意味著任務結束。
遠處的嘲風巨炮已經搭建完畢,比格裡芬斯預測的要晚了一些,工程部在安裝嘲風的前端炮管時出了一些差錯,當地沒有能吊起它的起重機,於是在工程部的大膽操作下,用十二架運載機完成了對接,前端傾斜著指向海面,從地面看就像是一架太空艦船的推進器。
操作員關上了艙蓋,吧嗒一聲扣響。
那是內部結構扣合的聲音,聽起來有種棺材板釘上釘子的感覺。
k看著模糊的前窗,真難想象他們昨天還在猴麵包樹大道面對著夕陽吹逼聊閑,今天就要為了人類的未來而戰,或許像格裡芬斯說的他們就是炮灰,但炮灰能值得一架幾十億的航天飛機帶著,在地球上最大的陽電離子炮注目下起飛,飛向能覆蓋整個澳西利亞的未知外星生物,也算是一種值得後人稱道的死法了。
艙蓋下落時k感覺額頭一陣冰涼,馬達斯加的海風不該這麽涼,他摸了下額頭,濕噠噠的,他居然出了汗。
“為什麽要選用航天飛機”k說,他沒指望有人回答,只是覺的氣氛太冷清了。
“因為諸位在進入海拉時要經歷時空隧道,性質類似於黑洞。”
零號出現在屏幕上。
“零號!”
“是我,我來負責出現意外時精衛三型的駕駛。”
“真棒,他們還找了位司機。”格裡芬斯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否定,我隻負責意外情況。”
“你通過網絡連接這架飛機麽”k問
“並不是,裝備部的人將我拷貝到了精衛三型的主控電腦裡。”
“現在,諸位,嘲風即將完成最後一次校準,我們要向目標進發了”
“等等,不是先開城門再進城嗎?”
聽零號的意思,他們要和離子炮的光束齊頭並進。
“你說這話是看不起裁決部麽,他們怎麽會制定效率那麽低的計劃”
格裡芬斯早就料到了裁決部的想法,所以他才一臉生無可戀。
夕陽,海面,一切都和平靜的昨日別無二致,唯獨他們,在同樣的場景下,擲出了殺死神的長矛。
參差的海岸線拉上了警戒線,士兵們嚴防戒備,每一個小隊都擁有一位動力裝甲駕駛者。
萊昂站在防洪的堤壩頂端,上方的陽電離子炮像是一座航天井。
“你注意今天的海風了麽”
萊昂對身旁的學生說。
“相較於這裡的平均氣候來說,是有些溫涼。”
“不止,這裡是馬達斯加,平均溫度在24度以上,身處的地理位置就注定這裡不會有秋季,更不可能有冬季。”
“所以這是上天在為壯士們送行刮來的悲風?”
瑪爾斯看著精衛三型的引擎點火,踉蹌著衝向海面。
萊昂笑了。
“哪還有上天會注視我們呢,神早就死了,死在人類手裡,你聽不見嗎,那是祂的憤怒,祂在向我們宣戰。”
萊昂死死盯著沉浮在海平面的黑點,眼中的利劍似乎要奪鞘而出。
“我不是很懂,但是你選他們三個真的沒問題嗎,我覺得我比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要合適”
“瑪爾斯,你是個優秀的戰士,但你還被困在戰場的大霧裡,那兩個人不一樣,他們一無所有,所以才有和神對壘的資本。”
萊昂伸出手,似乎要接住什麽。
天空真的在飄落某種塵埃一樣的東西,在探照燈的高強燈光照耀中像羽毛一樣輕輕落下。
“雪”
瑪爾斯驚呼,他這才意識到萊昂眼中的殺氣是為什麽而翻騰。
寒風是在瞬間刮起來的,好像有人將南極的寒流強行拖拽到馬達斯加上空,極地的冰雪伴隨著風呼嘯而來,大雪和冰刺連在一起,比淹沒世界的暴雨還要密集,世界宛如白芒,翻滾著,咆哮著,這就是神的宣戰,神的憤怒。
萊昂拔出腰間的獵刀,像座雕像一樣立在毀天滅地的風雪中。
戰爭的號角,從溫涼的風送到海岸上時,就已經吹響了。
地面部隊的指揮徹底慌了神,他們的士兵全都身著透氣性良好的汗衫,動力裝甲也沒有加裝禦寒模塊,一天前阿爾澤塔的人來與他商討作戰事項時就提議一定要準備禦寒物品,那是一個燥熱的午後,他隻感覺對面的人就是在扯淡。
他傲慢的讓士兵轟走了對方。
他的部隊參與過不少維和作戰,執行對恐怖分子的剿滅行動,可謂是身經百戰,可是他們沒有面對過這樣的場景,是什麽樣的怪物能肆意控制天氣。
暴風雪使海岸溫度迅速降到零點以下,很快適宜在熱帶作戰的槍械就會失靈,寒冷會凍結一切肉眼不可見的水或含水液體,動力裝甲也會變成大號的廢鐵,就連軍刀都會卡死在塑料刀殼裡拔不出來。
他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價,但他不得不面對現實,下達了撤退指令。
可通訊士兵的回答讓他更絕望。
無線電被強大的干擾切斷了。
暴雪狂吼的海岸上,士兵們由於恐慌開始逃竄,他們很多人都丟掉了配槍,因為槍身的金屬模塊會在低溫時扯下他們的皮肉。
現場的能見度只有一米不到,通訊還被完全切斷,同一個小隊的人甚至都聯系不上隊友,一個士兵在逃跑時被什麽東西猛撞,他感覺像是撞到了鋼柱上。
他撲騰起身看,那是一個年輕男乾員,身著黑衣,眼中燃著熾烈的光。
他繼續奔逃,行進的路途上他看到和第一個黑衣乾員一樣的人還有不少,他們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像是在等待什麽到來。
恍惚中他又摔倒了,大雪以極快的速度遮蓋了地面,絆倒他的多半是他們提前擺放的物資箱或是沙袋。
他有因紐特血統,比一般士兵更能耐受極端寒冷,可他畢竟隻穿了汗衫,現在胸前那塊布跟鋼鐵一樣僵硬。
風雪中走來一個人。
那人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裹在士兵身上,並用獵刀指著一個方向。
“閉上眼睛向前跑,別睜開,否則你會在這裡原地打轉直到凍死”
他明白了男人的意思,風雪早已讓他迷失方向,那些乾員不是豎著站的,他們橫亙在海岸上,他們在迎戰,而迷了路的他在海岸來回兜圈。
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男人要將唯一能禦寒的衣服送給自己,他隻感覺對方的眼神仿佛手中獵刀,有著風雪也阻擋不住的穿透力。
士兵沒有立刻跑走,他感到了地面的震動,他回頭,男人就站在他前方。
濃稠如雲一樣的白芒被拍碎了,碎開它的是一道巨浪,巨浪頂端,難以名狀的生物哭喊著,放出利爪和尖牙,被凝膠一樣的海水裹著向前衝鋒。
“威廉.羅曼諾夫,你tm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安德烈衝阿爾戈號平台中央的船長室大喊,情況緊急到他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十分鍾前毫無征兆的暴風雪籠罩了他們所處的海域,隨之而來的還有一波接一波的大浪,浪湧連在一起,像是起伏的山脈,阿爾戈號艱難的熬過了一個又一個山頂,現在,海中的怪物們要開始搶灘登陸了。
它們將爪子扣進平台的金屬縫隙,沿著邊緣向上攀爬,它們有人的外形,海洋生物的特征,渾身包裹漆黑的鱗片,藍色的瞳孔不停閃爍。
裁決部乾員們的穿甲鎢彈招呼到他們身上,居然發出金屬碰撞的爆響。
很明顯,它們和研究所的魔犬是同一類型的生物,源獸。
“所以說我討厭你們這些科研人員。”
威廉踹開船長室的門,手中還端著盛滿伏特加的酒杯。
“把鉤在海床上的錨拉起來”
威廉朝著乾員大喊。
“你瘋了,浪會把我們掀翻的”
安德烈想要阻止這條命令。
“你才是蠢蛋,阿爾戈號是艘在浪湧裡與敵人搏殺的船,鎖鏈只是它的束縛,要是想穩定的話就滾回你的陸地上去吧”
威廉卸去軍大衣,虯結的肌肉在零下二十度的環境下汗氣蒸騰,這位雪國上校已經年過五十歲,卻還有著不輸年輕人的肌肉。
他擰動源能儲存罐,將源能液倒進伏特加裡,也不搖晃就飲下,猛烈的程度讓人感覺他連玻璃杯子都會一同咬碎。
阿爾戈號在他的命令下升起固定錨,四周的金屬板也開始閉合,這座平台正在一點點將自己抬起,沒來的及逃出閉合縫隙的源獸都被擠碎,藍色的血迸濺而出,隨著最後一塊金屬艙片閉合,它終於展示出全盛的戰鬥姿態。
“阿爾戈號,永不沉沒”
威廉朝著前方的大浪怒吼。
安德烈覺得渾身發熱,肌肉不受控制的隆起,血液在加速流動,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膛。
他沒有任何加熱裝置在身上,隻帶了一把防身的格洛克手槍。
這是威廉的能力。
鋼鐵航線。
可以在一定范圍內對自己人的體能進行強化。
怪不得裁決部找來這位已經退役的上校來當船長。
變形的操作阻止了一部分源獸上來,可對方也不會因此嚇的不敢上前,它們仍舊繼續攀爬,同伴的血和哀嚎絲毫沒有影響它們。
安德烈記得自己的任務, www.uukanshu.net 如果說岸上的嘲風巨炮是發射裝置,阿爾戈號就是嘲風的眼睛,是外置瞄準器,離子束要想跨越整個印度洋命中目標,就得需要瞄準標三位重合。
通訊在計劃開始時就被不知名的力量掐斷了,不用想岸上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他只能先完成這一點的校準,其余的讓裁決部的人想辦法。
精衛三型進入超加速狀態航行到這裡最多三十分鍾,嘲風必須在這段時間內開炮。
甲板上,裁決部的乾員們已經和源獸短兵相接,他們統一換上了裝備部發的熱能切割刃,這種刀刃可以砍開高硬度合金,用來刺穿源獸的鱗片再合適不過。
源獸的數量太多了,海底好像有一座巨大的蟻巢,它們源源不斷的爬上來,安德烈守著操作台,手槍打開保險卻只能攥在手裡,裁決部的乾員也不是人人都能激發能力,在甲板上拚殺的很多人只是基礎體能比普通人好。
他們將熱熔刃的刀骨都砍出了缺口,源獸也沒有絲毫減少的勢頭。
這艘要塞急需要一個強力的外援,否則必將淪陷。
可他們現在處於風暴的中心,大雪和巨浪封鎖了一切道路,誰能趕過來。
骨哨的吹奏聲衝破了風雪。
一架黑鷹噴氣機全速駛入戰鬥區域,它放出機頭的火神機炮,將海面掃出一個個炸起的尖錐。
掃射過後,黑鷹噴氣機掠過船上,噴氣機沒有減速,機艙門卻是打開的。
一道烈金色的閃電從機身落下,像從天際投射的長矛般刺入被源獸密集進攻的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