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雨停了,但天空仍是陰雲密布。吃過早飯,我們按照原計劃登船。基地管理森嚴,到碼頭前,我們先後被檢查四次,一次比一次嚴格,無形中,讓我們感受到肅穆和威嚴。在一艘黑色的軍艦旁,我們登上了前往海島的輪船。
黃磊,也就是黃參謀,帶領我們前往海島,他也穿上了迷彩作訓服。與軍艦相比,我們乘坐的輪船就像一葉小舟。幾聲短促的汽笛過後,馬達轟轟地響了起來,輪船顛簸著,駛離碼頭。
海岸漸行漸遠,基地的全景慢慢呈現在我們眼前。鐵灰色的軍艦,整齊地沿著碼頭排列,就像在接受我們的檢閱。黃磊不時地指點著,向我們介紹不同的軍艦:驅逐艦、護衛艦、導彈快艇。與頭一天相比,大海上的黃磊異常活躍,這是個屬於海的男人。
我終於看到了潛艇,一大一小,靜靜地浮在一溜軍艦的最左邊。和其它的軍艦不同,它們通體黝黑,就像伺機而動的兩條黑龍。
“潛艇。”我手臂前伸,大聲地喊了出來。
“昨天我就告訴你們能看到,”黃磊的笑容有些得意,“看到那艘大的了嗎?那是我們最先進的潛艇,去年剛編入現役。”
無論如何,那都是個龐然大物。
“它是整個基地的寶貝,”黃磊用手拍打著欄杆,“其它的軍艦都是為這些潛艇服務的,事實上,正是為了潛艇訓練,才建了島上那個觀測站。”
他最後的話,一下子把我拉回案件中。我興致索然,抽出煙,迎著海風點燃。
張文輝也點了根煙,湊過來,小聲問,“你不舒服?”
“還好。”我看了看他,略感詫異。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我,嘴角一撇,“真擔心你暈船。”
“暈船?不會吧?”我咧著嘴笑了起來,我的體格向來不錯。
“但願。”他也淡淡地笑了。
當你置身海上,很容易就會明白地球是圓的道理。海岸一點點從我們的眼前消失:先是碼頭和建築,然後是那些軍艦,岸邊那高聳的鐵塔的塔尖,是大陸留給我們的最後的記憶。
我們的航程將持續三個小時左右,總體而言,這艘輪船的速度還不算慢。我緊緊靠在後甲板的欄杆上,目光所及,到處都是灰蒙蒙的海水,在遠方和灰蒙蒙的天空連在一起。所謂海天一色,就是如此吧。
浪越來越大,輪船在海浪中穿行,忽上忽下,把我的心也懸在半空。
“我們進船艙吧,我帶了去年調查的資料,你們先了解一下。”黃磊說。
我和張文輝對視一眼,跟隨黃磊走進船艙。客艙不大,地板上鋪著厚厚的棉墊,我們脫掉鞋,盤腿在墊子上坐下。
黃磊從包裡取出兩本厚厚的裝訂好的卷宗,遞給我們,我們每人接過一本。我打量了一眼,卷宗的封皮上,用粗記號筆寫著:失蹤李遠山。
李遠山,這就是那位受害者的名字嗎?
我打開封皮,第一頁是一張彩色照片,那應該是放大的證件照。照片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微笑著看著我。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我驀然想起骷髏上那兩個巨大的黑洞。兩隻眼睛和兩個黑洞,在我的眼前不停地變幻,忽然,我的胃裡湧出一股衝動,頑強地向上湧。我掙扎著爬到客艙外,跪在甲板上,大聲地嘔吐起來:早餐,粘稠的胃液,最後是綠色的膽汁。
我沒料到自己有如此強烈的暈船反應,頭暈乎乎的,冷汗直冒。
“看你這一頭汗。”不知不覺間,張文輝蹲在我的身邊。
海風讓我的頭腦清醒了一些,我張大嘴,仰著頭,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都是你那張臭嘴。”我無力地說。
“你呀。”他苦笑,把我扶進客艙,“躺下別動。”
我依言躺下,感覺世界正在旋轉。
“出師未捷啊。”我閉上眼睛,喃喃道。
“放心,死不了,有些人比你反應還厲害呢。”黃磊笑嘻嘻地說,“給,擦點這個。”
我聞到一股風油精的味道。
“來,把頭抬起來點兒。”張文輝的右手伸到我的腦下,然後一點一點把他的腿擠了進來,想必他正盤腿坐著吧,他的手讓我溫暖。
“放松,什麽也別想,”話音未落,我就覺得人中一涼,強烈的氣味讓我吸了下鼻子。接著,他又把風油精塗到我的太陽穴上。
“瞧你這破體格。”他把兩個拇指移到我的天柱穴,輕輕揉動起來。稍有些酸痛,不過我卻漸漸地平靜下來。
“你還會這一手?”黃磊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飄渺。
“還行吧。”李憶農的手指逐漸上移,停留在我的百會穴,使勁兒按壓。“睡吧,能睡就睡一會兒吧。 www.uukanshu.net ”
就像被催眠一般,我竟真的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又聽到了他們的說話聲,我懶懶地睜開眼睛。
“醒了,大少爺?”張文輝把雙手從我的腦後抽出,“出去吹吹風,我也得歇歇了,腿都麻了。”
我連忙坐起來,和他們來到甲板,天仍陰沉沉的。
“我們快到了,你醒得真是時候。”黃磊背對著我,看著前方。
“哎,那是什麽?”張文輝指著前方問。
我把目光移過去,一個大圓球闖入我的視線。
“那是浮標,就是觀測站的設備。”黃磊說。
觀測站!我們的目標快到了。
一點一點,小島的輪廓在我們的眼前展現出來,模模糊糊的。一直到半小時後,我們才大致看清了它的模樣。
那是個平靜的小島,幾乎垂直的絕壁從海裡向上伸展,上面覆蓋著濃濃的綠色,一片白色的建築在綠色的間隙中若隱若現。
我心中一動,脫口而出,“印第安島。”
“你說什麽?”張文輝一臉狐疑。
“印第安島,”我轉過來看著他,“你沒看過《無人生還》?”
“《無人生還》?沒有啊。”他的神情不似作假。我暗忖,他怎麽連這本書都沒看過呢?
“也是這樣的一個島,也是白色的建築,幾天之內,島上全部的十個人,一個接一個離奇地被謀殺。而且,”我加重語氣,“凶手就在那十人之中。”
“你真暈船了?腦袋裡想的都是什麽?”張文輝盯了我半晌,大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