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岬角這片水域,宋文浩學會了游泳。雖說自幼在南方長大,但好像他天生就怕水,一直到來島上服役後,有一天出海釣魚,他被眼前的這兩個人大笑著扔到海裡,才第一次和海水有了親密接觸。到現在,盡管姿勢還有些難看,但畢竟他可以遊起來了。
漸漸地,他喜歡上在海水裡游泳的感覺,溫涼的水緊緊地包裹著你,舒展你每一寸肌膚,偶爾有不知名的魚兒偷偷咬上你一口,刺激又充滿驚喜。精疲力盡後,無論是躺在小艇裡,還是沙灘上,和暖的陽光和徐徐的微風,都讓人四肢百骸,通體舒暢,更別提和兄弟們不經意的肌膚相親,所帶來的安心與親密了。
可是眼前的情形,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讓他愜意。許拙和關詠大多數時間都潛在水裡,盡管每一次時間都不太長,盡管隔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扒在小艇上休息一會兒,但他的心始終懸著。
“怎麽樣?”休息的間隙,許拙問關詠。
“沒有什麽啊。”關詠茫然地看著許拙。
宋文浩連忙點著煙,遞給兩人。他們扒著小艇,大口吸著。
“天快暗了,下面看不清楚。”關詠吐出一串煙霧。
“是啊,抓緊時間吧。”許拙匆匆連吸了幾口,鑽入水中。
“你也看著點。”關詠看著宋文浩嘟囔了一句,把煙頭狠狠地甩向遠處。
宋文浩並不確定他們能在水裡發現什麽,抑或期待在水裡發現什麽,他想或許許拙和關詠也是這樣的心情。和李遠山,他們都太熟悉了,如果不做什麽,也許他們的心都無法安寧。
想到李遠山,他眼前又浮現出那張微笑的面孔。老李是個友善的兄長,整日童心未眠,默默地關心著他們,與他在一起,快樂而又安寧。
按照他的理解,許拙、關詠與老李的關系更為親密,所以他們作出這樣的舉動,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換作是他,他也會這樣做。
只是,如果一會兒有什麽發現,他們的心境會如何?拿一個骷髏來玩是一回事,如果那是一個熟人,那肯定就完全不同了。他突然回想起,在宿舍有人提到骷髏和李遠山的關聯時,他毛骨悚然的感覺,那種感覺像極了午後時的方偉明。不會那個時候他就想到李遠山了吧?他心裡冒出一股寒意,然後搖頭苦笑。想什麽呢,他罵自己。
聽到這兒,正背對著宋文浩的張文輝快速轉了過來,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這麽說,你認為你們下午發現骷髏時,方偉明就有可能知道那是李遠山?”
宋文浩猶豫片刻,揚揚頭,“也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說那種感覺。”
“感覺?什麽感覺?”
“恐懼。”宋文浩抬起頭,迎著我們的目光,“真的恐懼,”他擠出一絲苦笑。“我們的感覺太像了。”
玻璃窗外,方偉明在棧橋上的背影清晰可見。
“我就是那麽一說,你們千萬別當真。”也許宋文浩發現了空氣中的緊張,連忙補充說,“他怎麽可能知道呢?”
我注視著宋文浩的側影,揣摩他心中的變化。顯然,他急於為方偉明開脫。只是這一切,他究竟是無心,還是故意為之呢?
搜索仍在繼續,許拙和關詠遊得越來越遠,焦急之余,宋文浩不禁有些擔心。他趴在小艇上,緊緊注視著遠處兩個人的身影。有一次,許拙長時間沒有浮出水面,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你們怎麽樣?”頭頂忽然傳來喊聲。
他抬起頭,循聲望去,幾個人正站在前方的崖頂。他把小艇劃近了些,認出是張海濤他們。“不怎麽樣。”他大聲回應了一句。
許拙和關詠聽到喊聲,先後遊了回來,宋文浩把他們拽到小艇上,兩個人氣喘籲籲。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許拙看了看崖頂上的人們,無力地說,"咱們回吧。"
傍晚的海面,風平浪靜,宋文浩輕輕劃動船槳,小艇靜靜地沿著小島的邊緣前行。許拙和關詠倚在小艇裡抽著煙,滿臉疲憊。轉過岬角邊緣時,宋文浩回頭向崖頂望了望,上面的人們已經不見了蹤影。
“哎,真是怪事。”許拙彈出煙頭,懶懶地說。
“就是他媽地怪,”關詠伸了伸腿,用迷彩背心擦掉頭上的水珠,“當不當,正不正,偏偏就在那兒出現個骷髏,別的什麽也找不到。會不會那個骷髏是從別的地方飄來的啊?”
“如果是那樣,那就再好也不過了。”許拙輕輕哼了一聲,搖搖頭,“誰知道呢?”
宋文浩想起崖頂上的人影,忽然說,“有沒有可能是從崖頂上被扔下來的?”
許拙和關詠一起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盯在宋文浩的臉上,他頓時感到很不自在。 www.uukanshu.net “你們倆幹嘛?”
“別亂說。”許拙皺皺眉,關詠聞言做了個鬼臉。
“我沒亂說啊,你看骷髏出現的地方離那些懸崖並不遠,沒準兒真是什麽人從上邊扔下來的呢。”宋文浩露出委屈的神情。
“你看,還在那兒亂說。”許拙不滿地瞪著宋文浩,“照你的說法,那個骷髏怎麽到了崖頂?”
宋文浩渾身一顫,他當然明白許拙那句話背後所隱含的意思。這一年來,在這個孤寂的島上,李遠山的失蹤是個隱晦的話題,沒有誰挑明他會出意外,更不要提死亡了,大家寧願相信他就是憑空消失了。假定那個骷髏的確是李遠山的,而又正如他所猜測的那樣,被從岬角的崖頂扔進大海,那麽李遠山一定是被害了,扔掉骷髏的那個人不是凶手,就是幫凶。在這些士兵的心裡,這絕對是無法接受的。如果它不是李遠山的,那又能是誰的呢?
“班長,那個骷髏不會是從上面扔下來的。”關詠打斷了宋文浩的思緒。
“哦?說說。”許拙眼神一亮,坐了起來。
“那個骷髏上有綠色,像是在水底呆了很久。”
“沒錯兒,是有綠色。”
“山上沒有水,這個我們都知道,綠色不可能是在山上染上的。如果只是從上邊扔下一個骷髏,它沉不到海底,也就無法在海底染上綠色,所以它不可能是從上邊被扔下來的。”
“這麽說,骷髏不是老李的?”
“但願不是吧。”關詠歎了口氣。
“哎,老李啊,老李。”許拙也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