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的下午,鬥牛競技場單獨的休息室中。
“大傻牛,我父王請你晚上去王宮用餐。”
紫羅蘭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在地面上一點一點。
“不去。”
“為什麽呀?”紫羅蘭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細道:“父王他說想要見你一面。”
阿利斯塔一邊用毛巾擦拭身上的細汗,一邊道:“你今天要不要來我家?”
“去你家?”
紫羅蘭抬起頭,臉頰不知為何紅紅的,抿住嘴:“可是,我父王他……”
阿利斯塔最近這段時間不打算和力庫王有任何接觸。
因為,多弗朗明哥隨時可能找上力庫王,實行他的“竊國”計劃。
阿利斯塔並不是一個聖母心很重的人,相反,他認為自己是個從心所欲的人。
他愛幹什麽就幹什麽,他想要拯救德雷斯羅薩,單純是因為這裡有他喜歡的角色而已。
而多弗朗明哥的“竊國”計劃一旦開始實行,必然有一部分德雷斯羅薩人被殺害。
阿利斯塔不樂於看到那種慘劇發生。
所以,他最近幾天準備窩在家裡,不讓自己看到。
至於讓他為了那些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路人去拚命?
抱歉,做不來的。
“來我家吧。”阿利斯塔的語氣透露出些許強硬的味道。
他站起身,高大壯碩的身體自然而然地遮擋住上方的燈光,漆黑的陰影籠罩住紫羅蘭的整個身體。
“你先來我家,我再找個機會陪你去見力庫王。”
孤男寡女獨處一室,男性一方又有著絕對壓倒性的力量……面對此情此景,紫羅蘭卻絲毫不感到害怕,不滿地撅著嘴道:“我不,我父王好不容易說想要見見伱的。”
阿利斯塔疑惑地挑眉,感覺紫羅蘭似乎對力庫王請他吃飯這件事過於重視。
“力庫王找我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紫羅蘭低下頭,腳尖又開始在地面上一點一點:“也……也不是很重要,但我和父王都希望你能來。”
阿利斯塔皺眉思索片刻,隨後突然蹲下身,抄起紫羅蘭的雙腿,把她橫抱起來。
紫羅蘭不由地發出驚叫。
“你幹嘛呀,大傻牛!?”她用力捶打阿利斯塔的胸口。
“你把我放開!”紫羅蘭在阿利斯塔的懷裡掙扎起來,卻根本掙脫不了阿利斯塔堅實如鐵的雙臂。
“去我家。”阿利斯塔語氣不容置疑道,他想做的事情,他就一定要做。
紫羅蘭如果繼續待在王宮、待在力庫王身邊的話,會有危險的。
而德雷斯羅薩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阿利斯塔身邊。
說罷,阿利斯塔便不管紫羅蘭如何回答,徑直朝外走。
“你松開我!”
“放我下來,大傻牛!”
紫羅蘭掙扎了幾下後,突然妥協:“好了好了,我聽你的就是了,快放我下來。”
阿利斯塔疑惑地看向紫羅蘭。
紫羅蘭生氣地刮了阿利斯塔一眼:“我能怎麽辦?你抱著我出去,其他人就都看到了。”
見阿利斯塔沒反應,紫羅蘭又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還不快放我下來?”
“哦。”
阿利斯塔把紫羅蘭放回到地上。
隨後,他打開單獨休息室的門,從休息室走出,紫羅蘭緊隨在他身後,觀察四周,確認沒人看到後才舒了一口氣。
“你沒必要那麽在意。”
“我可是一國公主,當然要注意形象了,萬一傳出去一些不好的流言怎麽辦?”
“我長得那麽醜,能出現什麽流言?”
“醜怎麽了?我父王和姐夫也不好看,而且茜絲小姐不也沒嫌棄你醜嗎?”
紫羅蘭的聲音忽然一頓,急忙捂住嘴巴:“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其實,如果是其他人正常地、不突兀地在阿利斯塔面前提起茜絲,他是能接受的。
主要是,茜絲嫌棄阿利斯塔醜,紫羅蘭突然提起這種話題,讓他感覺有點扎心。
阿利斯塔臉色陰鬱地擺手:“沒事。”
兩人沉默地離開鬥牛競技場。
因為顧忌到競技場外圍堵阿利斯塔的粉絲,阿利斯塔先出去,紫羅蘭過段時間再出去,兩人在約定的偏僻小巷會合。
“大傻牛,之前真是對不起。”
似乎是因為趕路,紫羅蘭的發絲顯得有些凌亂,雙手合在胸前向阿利斯塔道歉。
“沒必要在意這種事情。”
“走吧。”阿利斯塔朝身後指了指,向小巷裡側走去。
沿著這條小巷,有條人跡稀少的小路通往他家。
小巷連接著一片破舊廢棄的住宅區,跟幾天前晚上,阿利斯塔和莫奈碰面的地方相距不遠。
紫羅蘭似乎對這片廢棄的住宅區很陌生,不停地朝四周打量。
年久失修的牆壁,還有房頂破損嚴重的屋子,那上釉的波狀鱗片瓷磚破損不堪,被灰塵覆蓋,看不到原本亮麗的顏色。
藤本植物生長得格外旺盛,都從院落裡爬到外牆,甚至些許蔓延到小巷裡。
兩人走了不算長的一段路,遠處隱約傳來垃圾廢棄物的氣味。
紫羅蘭眼前一亮,指向小巷的盡頭,“那邊好像是廢棄的垃圾場,父王和居魯士姐夫相遇的地方。”
“那這裡就是以前的東區了。”紫羅蘭看了看四周,有些恍然地說。
“那些人現在去哪了?”阿利斯塔隨口問。
“搬到南邊新建的街區去了,還有些父王給了他們土地,去種田了,這裡以前太亂了,離港口又遠,沒人願意住。”
“哦。”
度過這段小插曲,兩人轉了個彎,走入一條年久失修但還算整潔的街道。
紫羅蘭找了塊因街道開裂而產生的碎石,一下一下地往前踢著。
碎石滾動所發出的細微聲響,回蕩於這條老舊的街道、這片破落的街區中。
“大傻牛。”紫羅蘭突然朝前方的阿利斯塔呼喚道。
“嗯?”阿利斯塔回頭看向她。
她雙手捏著身體兩側的裙擺,似鼓起了很大勇氣般問道:“你不必為茜絲小姐的死難過,那不是你的錯。”
德雷斯羅薩的女性對愛情都極度執著,熱戀期間如果遭遇男友的背叛,往往會做出刺殺男友的恐怖行為。
同樣的,女性也極其貞烈。
所以,紫羅蘭能夠理解“深愛”著阿利斯塔的茜絲遭遇那種事情後的心情,明白茜絲為什麽會“瘋掉”。
不知道內情的紫羅蘭,也把阿利斯塔在競技場連戰近十天的行為,當成了無法對茜絲的死釋懷……
她能理解不得不親手殺死愛人的阿利斯塔,究竟有多麽悲痛。
阿利斯塔稍微思考,便明白了紫羅蘭是什麽意思。
事實上,他就是因為了解德雷斯羅薩的風俗,才編造出那種謊言。
他假裝一副被安慰的樣子,卻神色難掩地悲痛點頭,嘴角流過一抹苦笑,“我當時不該聽她的話……”
紫羅蘭露出有些心疼的笑容。
她丟下腳邊的石子,緩慢走到阿利斯塔身邊,沒有安慰,只是輕輕地牽住他的手。
阿利斯塔微微一愣。
紫羅蘭語帶撒嬌地解釋道:“這段路我不認識,萬一走丟了怎麽辦?你要對我負責嗎?”
阿利斯塔總感覺她話裡有話怪怪的,但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便繼續做著偽裝,臉上仍殘留著悲傷,低聲道:“好吧。”
紫羅蘭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身體略微朝阿利斯塔貼近,但也沒貼得太近……隔著層薄薄的空氣。
阿利斯塔感覺有些不自在,略微向旁邊躲。
“你別這樣,萬一被其他人看到,傳出去一些不好的流言怎麽辦?”
這話說完,阿利斯塔便感覺有點耳熟。
紫羅蘭眼睛笑得彎成了縫,語帶促狹道:“你沒必要那麽在意。”
這正是阿利斯塔之前對紫羅蘭說的話。
艸!他頓時有一種被自己背刺的感覺。
“好了,好了,我們快走吧,再不走天就暗了。”紫羅蘭指向天上西斜的太陽,身體輕輕往阿利斯塔肩膀上撞了一下。
阿利斯塔隻得不去在意紫羅蘭的過分靠近,繼續維持著臉上短時間無法消散的悲傷,邁開步子往家走去。
紫羅蘭哼起了莫名的悠揚曲調。
阿利斯塔和紫羅蘭一路盡可能地避開行人,回到家中。
阿利斯塔吩咐薇莉婭給浴池放水,隨後便坐在主位的沙發上翻閱最近的報紙。
紫羅蘭坐在側位的沙發上,雙手托腮,一言不發地笑眯眯地注視他。
阿利斯塔翻閱了半天,也沒從報紙上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便將報紙隨手丟在了茶幾上。
很快,薇莉婭就將水放好了,頭髮略微沾濕地從浴室走出,“阿利斯塔大人,水已經給您放好了。”
阿利斯塔起身,對紫羅蘭囑咐道:“維奧萊特,你千萬別趁我不在溜走啊。”
紫羅蘭無奈點頭:“好,我不走。”
她隨後又抱怨了句:“你都不跟我說要我來你家做什麽。”
“我想找你單獨聊聊天不行嗎?”
阿利斯塔隨口扯謊道,走向浴室。
他走進浴室外的小隔間,似突然想起什麽,停下腳步,對薇莉婭說:“對了,薇莉婭……我沐浴時不需要服侍,你不要再突然進來了。”
隨後,他將浴室外小隔間的門關閉……
絲毫沒有注意客廳內彷佛是突然凝固住了的氣氛!
薇莉婭的臉色微白。
紫羅蘭瞪大了眼睛,目光緊緊地鎖在薇莉婭的身上。
浴室外的小隔間裡傳出脫衣的動靜,隨後是開門聲與腳步聲,緊接著隱約傳出巨物入水的聲音。
至此,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下來。
客廳內的兩人都能清楚地聽見各自的心跳。
薇莉婭強迫身體動起來,緩步走到茶幾前,拿起阿利斯塔隨手丟在茶幾上的報紙,隨後走向靠近牆角位置的書架,將報紙放在書架上。
她感覺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審視。
“我父王說想見一見大傻牛……你懂這是什麽意思吧?”
這時,紫羅蘭突然說。
客廳內只有紫羅蘭和薇莉婭兩人,所以,紫羅蘭說話的對象自然是薇莉婭。
薇莉婭兩隻小手緊攥,將手心都攥得發白,朝紫羅蘭恭敬地欠身道:“回公主殿下,奴婢不明白。”
“我知道大傻牛以前救過你,但是……我想請你自重。”紫羅蘭說到這裡,話音突然加重了幾分:“離我的男人遠點。”
薇莉婭貝齒緊緊地咬住下唇,把腦袋埋得更低,默不作聲。
“現在,你明白我父王要見大傻牛是什麽意思了嗎?”紫羅蘭像是審訊犯人一般盯著薇莉婭。
“恭……”
薇莉婭剛剛開口,就發現自己的聲音裡夾帶著一絲哭腔。
薇莉婭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流出了眼淚。
滴答、滴答……一滴滴晶瑩的淚水順著薇莉婭光潔的下巴滴落於地面。
她強壓住自己的聲音,竭力把話說完:“恭喜公主殿下和阿利斯塔大人了。”
紫羅蘭見狀,神色有些不忍。
她扭過頭,手撫額頭,揮手道:“你做你的事情去吧。”
“是……公主殿下……”
薇莉婭聲音卻隨著每個字的吐出變得愈發沙啞。
話音落罷,她再也控制不住,卑躬著身子,快步走向自己的臥室。
她將臥室門打開,撲了進去,隨後猛地將臥室門關上。
她的身體彷佛失去力氣一樣向後倒在門上,後背靠著門緩緩坐在地面,抱著膝蓋哭了起來。
“哎!”
獨留在客廳裡的紫羅蘭掩面歎息,一臉愁眉不展。
阿利斯塔在浴室裡泡了兩個多小時,待外面的飯香隱約傳到浴室中時,才離開浴室,換了身寬大的浴衣走進客廳。
“薇莉婭,你今天做飯有點慢呀。”
“對不起,阿利斯塔大人。”薇莉婭腦袋埋得很低,阿利斯塔看不清她的臉,隻覺得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阿利斯塔微微皺眉,也沒在意。
用餐時,阿利斯塔感覺今天的飯菜味道也有點不對勁。
同時,餐桌上的氛圍也不太對勁。
平時總是找他岔的紫羅蘭,全程沉默著不說話。
薇莉婭也像個木頭一樣在那發呆,好幾次阿利斯塔叫她都沒反應。
吃完飯後,紫羅蘭便向阿利斯塔告辭離開。
阿利斯塔估摸著今晚,或者明晚,德雷斯羅薩就可能會出事。
他絕不能讓紫羅蘭回王宮去,王宮那邊太危險了。
阿利斯塔伸手指向窗外昏暗的天色:“今天天色不早了,你要不就在這住下吧?”
紫羅蘭瞥了眼正在收拾餐桌的薇莉婭,神色有些疲憊地勉強擠出笑容,道:“不了,我想先回家。”
“住下吧。”阿利斯塔伸手按住紫羅蘭的肩膀,打算故技重施表現出強硬的態度。
“你放開我,我跟你是什麽關系嗎?”
紫羅蘭的反應出乎意料地激烈,用力甩開阿利斯塔的手。
“我最近幾天不想見到你!”紫羅蘭看向阿利斯塔的眼神裡透露出莫名奇妙的恨意,轉身就要走。
啪!
阿利斯塔一記手刀輕輕打在紫羅蘭的後腦杓上。
紫羅蘭當即就暈了過去。
阿利斯塔急忙扶住她酥軟的身子,免得她摔倒。
“對不起了,我這也是迫不得已。”
阿利斯塔輕聲說。
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絕不能再重蹈茜絲的覆轍了。
阿利斯塔將紫羅蘭的身體橫抱起,走向自己的臥室。
正在收拾東西的薇莉婭聽到動靜,看到這一幕,不禁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阿裡斯塔大人,您要做什麽?”
“讓她今晚老實點。”
阿利斯塔腳步不停,打開自己的臥室門,抱著昏迷的紫羅蘭走進去。
薇莉婭呆愣在原地。
阿利斯塔大人為什麽要這麽做?維奧萊特公主明明心裡喜歡著他的,他完全沒必要這樣……
薇莉婭內心掙扎了片刻,決定阻止阿利斯塔。
雖然,紫羅蘭可以說是她的敵人,但阿利斯塔這麽做, www.uukanshu.net 會破壞掉紫羅蘭對他的感情。
薇莉婭不能坐視阿利斯塔做損害自己的事情。
誰知,她還沒動,阿利斯塔便從臥室裡走出來。
他已經把紫羅蘭放到床上好好躺著了。
薇莉婭微張著嘴巴,很快便明白是自己誤會了。
阿利斯塔每次都是幾個小時起步的,不可能會這麽快。
“你去把維奧萊特的手腳綁住,讓她不能亂動,記得,用柔軟些的布料,別傷著她了。”阿利斯塔用拇指指向身後的臥室,吩咐薇莉婭道。
“……好。”薇莉婭雖然不明白阿利斯塔要做什麽,但依然順從地朝臥室走去。
“誒?等等。”阿利斯塔突然注意到薇莉婭眼圈紅紅的,修長的睫毛些許黏連在一起,小臉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淚痕。
他按住薇莉婭纖細的肩膀,“你怎麽哭了?”
與此同時,德雷斯羅薩的王宮。
一隻紅色的尖角鞋踩在宮殿三層的窗台上,窗戶被推開,夜晚的冷風吹進力庫王的寢室,兩側的窗簾被吹得上下晃動。
正躺在床上睡覺的力庫王猛然被驚醒,看向坐在窗台上模糊的黑色人影。
他額頭不禁浮現幾滴汗珠:“你……你是?”
“堂吉訶德·多弗朗明哥。”
天上的烏雲此刻略微移動,月光傾瀉而下,照亮窗台上黑影的半張臉龐。
佩戴著紅色太陽眼鏡,表情極度囂張的金發男子,擺著怪異的手勢,側頭看向力庫王:“你應該很清楚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