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年僅瞥見矮瘦男化作一團黑影,被強行拉入棺中,隨即“撲通”一聲另一側的棺板壓合了。
棺中鬼似乎不願與他再行糾纏,青白手臂縮拽回去,試圖合蓋棺木。
飛舞的黃紙也不再一個勁兒地撲到錦年身上,而是漫無目的地飄浮,兩個抬棺的陰人直接收回了按壓的手。
黃毛見到這般動靜,眼尖地退到一旁,錦年左肩上的布偶再一次撕開嘴巴上的縫線,
一串串絲線卷和成為一隻柔韌靈活的舌頭把他身上一遝遝貼附的黃紙吞入口中,猶如內具五髒六腑,像磨盤般攪動,統統碾碎為甜點。
這家夥…一次…只能殺一個人嗎…
而且還有優先級,分明是我先觸發的,可為什麽反而安全了?
錦年不再多想,而是阻止那條手臂返回棺中,他的指尖彈起幾根黑色的絲線穿入臂肉裡抽回,然後驟然往後一拉,那手“啪”一下卡在棺縫上。
棺蓋本是重重合攏,可屍手卡在外面了,不過沒有骨頭碎裂的聲響。
就在錦年以為詭異會再次發起攻勢時,他緊握住的手臂突然松動了,力道沒收住身體帶著斷手後傾了些許。
棺中鬼竟然放棄了!
它隨著棺隊移動著,與兩邊的陰人一道又漸漸遠去——
黃毛癱倒在一邊,兩個同伴都沒了,讓他也逐漸喪失了鬥志。
錦年站在他面前思索著,燈光照下,一席藍衣折射出晶瑩的光爍。
“小高……小高!”
黃毛緩過神,一陣悲戚地失語,斜靠在牆角,雙手抓地望向走遠的送殯隊伍,以一種特別的方式告慰死者。
第一次主動接觸棺材的方法效果顯著,得出了不少信息,知道了引發厲鬼注意的規律和致命的殺人規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仍可以猜測出矮瘦男在方才的過程中看了棺材裡某件事物觸發了死路。
這樣東西可能就是源頭鬼,或者與之相關的物品。
至於為什麽他活下來了,錦年猜想是因為頭頂的路燈遮掩了視線,他沒有完全看到裡面有什麽。
或者是棺中鬼沒有完全‘看’到他的樣子,這需要驗證,另外,厲鬼殺人也有距離限制,
靠近棺材引起它的注意才是必死的,所以順子一開始活了下來,後面才死掉了。
禁忌的言語只是引子,真正的媒介是那棺材裡的詭異,如果是活人看向棺材內部觸發死路,
那只要遮住眼睛,厲鬼就不能殺人,如果是棺中鬼看向活人觸發死路,那就需要斬斷這個途徑。
錦年臉色發白,抵著黑牆,目光投向地上那茫然無措,心驚膽戰的黃毛,連同左肩上布偶的紐扣都晶亮了。
一個機會…黃毛還有點用處……可以最後試試到底是哪種情況…
“死了…都死了……”
黃毛斷斷續續的呻吟回蕩在死寂的胡同中,夾在寒風裡格外淒涼。
錦年這時吐了口濁氣,拍過他的肩膀,卻令黃毛身軀一顫,顯然已是一條垂死的驚弓之鳥了。
“只剩我們兩個了,我最後問你一句,想不想活?”
錦年話語中攜帶了某種魔力,略為乾澀的喉嚨裡拋出了一道渺茫的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黃毛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終究沒有說出口,怔怔地看向這個神秘而古怪的青年。
錦年盯著他的眼睛,嚴肅地說道:“先用你的手機加我VX,號碼是……”
黃毛一時風裡凌亂,不明所以,但還是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遠處的喪葬隊伍又一次傳來“踏踏,踏”的腳步聲,這算是第二次正式交鋒了,應該也是最後一次。
錦年臉色沉穩淡定,右手提住手機,快速點開VX通過了黃毛的好友驗證,與他開啟了視頻通話。
“我現在說出第二個計劃,不論結果如何,你的命歸我了,我不會讓你輕易死去,而且我的手段你也見識了,”
“就不多說了,”錦年瞧了眼越來越近的陰人隊伍,死死盯住那口閉合的黑棺,開口說道:
“當棺槨再次接近的時候,你閉上眼睛千萬不要睜開,同時心裡或者在嘴上對著棺木狂罵,”
“你先前不是很憤怒嗎,把情緒發泄出來就好了,同時面對著棺材要把手機放在你胸前的位置,記得攝像頭對準棺槨,把閃光燈設為常亮。”
黃毛蚌住了:“就這樣?”
錦年對他點頭道:“對。”
上一次行動的成功奠定了基礎,只要這一次驗證出了是哪種猜想,他便可以不廢吹灰之力就收了這詭異。
之後若是黃毛閉上眼睛還是被襲擊了,說明媒介在鬼那邊。若是沒有,那就不用管了,正好開宰!
錦年這邊也不用費勁去看棺材裡有什麽,直接從黃毛傳來的影像裡去看。
近了…越來越近了……
陰人們面無表情,後面的踩著前頭的腳印,敦實地行進,抬起的棺木搖搖欲墜,稍不留神就得落入深淵,因為矮瘦男的加入變得沉重異常。
厲鬼和活人第二次交鋒的號角隨著棺隊踏步而來已經吹響。
錦年喃喃道,最後一次了……
他端住手機依靠在黑壓的牆壁上,眼珠子瞪進了手機屏幕,不放過任何細節,畫面中那口棺槨緩緩抵達。
不僅是黃毛渾身顫栗的緣故,棺中鬼的詭韻釋放開來,伴隨他輕微搖晃手機的指掌, www.uukanshu.net 讓畫面時而模糊。
在光照的黑暗裡發出“滋滋,滋”的信號聲,不時飄出細細的雪花。
不過這並不重要,對於錦年而言只要能看清就足以!
手機在黃毛手心裡握出汗液,順著棱晰的滑面流了下去。他心裡一直按照錦年的吩咐謾罵著棺物。
烏黑的棺材在這昏沉的環境裡讓氣氛走向了高潮,隨著棺隊轟然踏至,黃毛的手更是抖得停不下來了。
但是他心裡依舊謾罵著,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從閉塞的眼角抽離,順著白痕落到地上。
路燈幽然的光亮透入鏡頭,和手機的閃光輝映,點綴了畫面的白糊。
砰——
一道古怪而熟悉的悶響從棺槨內部掀起,黃毛主動觸發規律吸引了厲鬼的注意,它開始顯露猙獰。
手機的屏幕中,因為韻致干涉而飄著雪花的畫面裡,揭開了一條縫隙,裡面用森肅的黑意填滿。
周圍的火光照耀下,棺蓋中的詭異暴露了本來面目——
是一方黑框白底的鏡面,邊框周圍系了一枝黑緞的絲帶。
貌似是一面遺像的框架,然而表面上根本不存在黑白遺像,僅僅只是一尾玻璃。
不!等等……
那空白的鏡框中,竟然出現一根根黑與白的線條,迅速勾勒了一張人臉,
那是,
黃毛的臉!
除了黑白以外,畫面趕走了一切色彩,就像是,
黃毛成了玻璃鏡框裡的遺像主人,
同時也成了那副棺材裡埋藏的死人,要被詭異拉入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