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準時的頭暈如約而至,我顫抖著扶住書房的單人床,從床頭拿一顆隨手可見的果糖吃下,等待著天昏地暗般的眩暈消退。
我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了,也很久沒跟人交流了。我一個人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睡覺、頭暈、吃糖、起床。我每一次的工作都會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所以每一次的休息都讓我如遇甘霖。
我嚼著糖,起身看向窗外,淅淅瀝瀝的雪花已經逐漸覆蓋了地面。該出去透口氣了,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我已經經歷了36年的初雪,在這三個十二年的輪回裡,我僅僅能記住去年的第一場雪的模樣,我不禁感慨,到底什麽樣的第一場雪才能讓人刻骨銘心。
昏黃的街燈照著門口的路牌,我抖抖身上的雪,身後兩個車燈若隱若現。強力的燈光讓我不禁眯起眼睛,那輛車加速向我衝來,但也最終停在了離我一米的地方。
奔馳車門打開,西裝革履的紅雨出現在我眼前。他從西裝的內口袋裡熟練地掏出一支煙點上,猛吸兩口,然後扔掉煙頭,用腳踩滅,又拿出口香糖嚼上一塊,打開車門拿出古龍水噴了一通,最後從後備箱裡拿出一把黑色雨傘,快步走到我面前。
帥哥,他主動跟我打招呼,並給我撐傘。
怎麽有人會有如此變態的態度轉變,以前是大煙鬼,現在聞煙味都不行,我開了八個小時的車,又不敢在坤叔的車上抽煙,這不活活讓人憋死麽!他雨點般的抱怨脫口而出。
我斜了他一眼,紅雨立馬住口並尷尬的笑了笑。為了緩解這壓抑的氣氛,他趕忙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糖盒遞給我,我沒接,突然我笑了,哈哈大笑,紅雨也跟著哈哈大笑了起來。
帥哥,是什麽樣的刺激能讓你戒煙戒到有如此強迫症,那要是陌生人抽煙讓你碰到又怎辦呢?
紅雨撓撓頭,不解地問道。
我接過糖,朝他示意我可以吃糖。
要是碰到大煙鬼呢?他繼續發問。
我朝他怒目圓睜,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你也就會吹牛,誰都知道你有一個娘們似的心,軟的讓我想摸,他不禁嘚瑟了起來。
說正事吧,來找我幹嘛?
我也不知道,坤叔讓我連夜接你,想必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人和事。
坤叔?
哥,你別為難我,我真不知道,我又不是那種愛賣關子的人,你得讓我交差啊。
我說你走吧,我自己開車去。
不行啊,坤叔交代必須接你,你頭暈的老毛病開車很危險。
我開車從不頭暈。
那也不行,這次好像很嚴重,我在坤叔的辦公室看到了很多生面孔,你靠腦子吃飯,還是多休息一會為妙,你睡一覺,天亮我們就到了。
走,上樓,我收拾一下跟你走。
我看著鏡子裡的人,頹廢,國字臉,橫眉,眼睛裡始終充滿著血絲,胡渣已經蔓延到臉上,我趕忙洗把臉,讓自己變得模糊一點。
我穿上藍色的衝鋒衣,灰色的登山褲,一雙卡其色的靴子,衝正在沙發上打盹的紅雨招手,我們出發。
臨走前我把家門鑰匙交給紅雨,如果我回不來,以後你就住在這吧。
說什麽呢哥,這麽份大禮我可收受不起,再者說了,哪次不是你盤活一個死局,別人回不來我信,你回不來,我不信。
透過車窗外,雪花還在飄,車子發動,離我住的房子越來越遠,直至房子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我為什麽這麽累?我問他。
我哪知道,感覺你已經很久沒睡覺了。
我睡一會,你慢點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