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坐在月色下吃了幾個饅頭,讓自己的體能處於充沛狀態,但又不至於撐肚子。
月亮自雲層中露頭,平等的將光輝灑在這片山林中,不知是犬吠還是狼嚎聲從遠方傳來,沉睡的鳥群被驚動了,撲棱棱地從漆黑的樹林裡飛起,就像是遮天的大氅。
時間到了,陳楓全副武裝,將大黑蹄子塞進右褲兜,把銅錢塞入左褲兜,手持桃木劍緩步走向墓室的入口。
在他進入墓室的一瞬間,他仿佛有一種錯覺,像是從人間來到了九幽。
恰逢天空浮雲飄動,遮蔽了月光,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陳楓連忙打開手電筒,謹慎的在墓道內穿行,心中既震撼又困惑。
他震撼於這間墓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這絕不是尋常人家下葬的規格,至少也是個有爵位的貴族。
他困惑的是,考古人員發現了保存如此完整的南宋墓室,居然願意休假?這是文化的瑰寶吧,那群人難道不應該狂熱的工作嗎?
他之所以還惦記著那些沒見過面的考古人員,是因為他發現這墓室的確是被細心清理出來的,而且手法很專業很細致,盜墓賊不可能這麽講究,連出土大半的瓷器上半部分都給擦乾淨了。
那是一尊龍泉窯青釉簋式爐,看著值好多錢(年),陳楓強迫自己偏移目光,繼續朝主墓室摸索。
路過中間的墓室時,陳楓看到墓室後面的牆壁上居然還有一幅壁畫,經過歲月的腐蝕已經不清晰了,但還可以依稀辨認畫的是什麽。
黑色的雲霧中,有兩條威嚴猙獰的龍影糾纏,搏殺中龍血紛飛如雪落,透過那斑駁了千年的古畫,殺氣撲面而來,讓陳楓呼吸一滯。
他知道南宋有個本家叫陳容,素有‘詩文豪壯,暇則遊翰墨,善畫龍’的美名。
傳聞陳容畫龍善用水墨,深得變化之意,潑墨成雲,噀水成霧。特別是醉余大叫,脫巾濡墨信手塗抹,然後以筆成之,或全體,或一臂一首,隱約而不可名狀者,皆得妙似。
陳楓覺得這幅畫要是陳容畫的,那當時一定是喝了不少,又心懷殺伐氣,才可畫出如此場景。
陳楓有點不敢往前走了,他耳邊像是有聲音在回響,告訴他前面有惡魔,再往前走就無法回頭了。
什麽規格的人下葬在壁畫上敢畫龍?這在古代是犯忌諱的,而陳楓覺得這墓室的大小還配不上帝王墓葬的規格。
他還在墓道兩側的牆壁上看到了嵌入式的長明燈,那些燈做龍吐息狀,但卻被細小的黑鎖鏈捆著,就像是把它們綁在牆上。
一切都是那麽詭異,仿佛這裡葬著的不是人,而是什麽可怕的惡鬼。
可陳楓必須向前,因為從結構上來說他還沒到主墓室,這間屋子也沒有棺材,他取出拍立得借著手電筒的光拍下了壁畫,繼續向前。
他走得很慢,摸索著牆壁,在寂靜的黑夜中聆聽著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聲似乎越來越密集,陳楓單手捂住腦袋,該死,他居然在這個時候頭疼,他的腦瘤病發了嗎!?
他眼前一陣模糊,手電筒因為劇痛滾落在地,微光照耀著不遠處的主墓室。
就快了,我只要熬到了那裡,拍了照片,就可以回去和奶奶過幸福的生活了。
一切都會好,一切都會好的。
可他的頭越來越痛,身體也失控般的抽搐,讓他疼的滿地打滾兒。
手電筒的光在墓道牆壁間反射,最終映照在陳楓的瞳孔中,他感覺牆壁上的線條仿佛都活了過來,時而變成猙獰的惡鬼,時而變成威武的神龍,又有時乾脆就是冰冷的長蛇朝自己纏繞而來。
他認為這是腦瘤壓迫神經導致的幻覺現象,他大口的喘息,希望通過吸入空氣提高供氧讓自己好一些。
陳楓強忍劇痛,趴著站起身,哆哆嗦嗦的抓起手電筒,如同一個癲癇患者一般抽搐著走向主墓室。
他在頭最疼滿地打滾兒的時候也沒丟下那部拍立得,因為那是他改變命運的希望。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沒人疼的孩子就要學會堅強,他今年要十八了,他能挺過這段路!
陳楓哆嗦著走到了主墓室內,有些模糊的目光看到了墓室裡的景象,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後面升起,甚至讓他昏沉的腦袋都清醒了幾分。
主墓室方方正正,中央擺著一尊紅木棺材,棺材的四角有著孔洞,而地面上散落著四根如長釘般的細劍,棺材蓋上面,有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劍平躺在那。
棺材四角還有著鐵環,鐵環連著粗重的鐵鏈,掛在墓室的四面牆上。
陳楓瞬間就還原了這裡原本的場景,這尊棺材原本應該是被五柄青銅劍釘在那裡,被四根鎖鏈鎖住的,可現在鎖鏈被騰開,青銅劍被拔了出來!
是誰?是那些沒有敬畏心的考古學者,還是有什麽人在他來之前做了這些?
頭又開始痛了,陳楓感覺自己耳邊響起自己聽不懂的低語,他忽然意識到,這可能並不是自己心底的聲音在警告自己,而是真的有聲音傳來。
他將目光投向那尊棺材,那低吟淺唱的聲音,像是故人隔著千年像你傳遞思念。
劇痛讓陳楓跪在地上雙手抱頭,www.uukanshu.net 用頭撞著地面,而他的眼前則是看到了更多不能理解的幻象。
他看到了一望無際的冰海,冰封的海面上是橫貫天空的銀河,鯨魚巨大的黑影在冰下遊動。
遠方冰海的海平面上,巨大的白月正緩緩升起,半個月輪升到了冰面之上,半個月輪還在海平面之下,月面上的環形山都看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圓月破碎,漆黑的海嘯席卷人間。
他聽到了有人在說話,“搞砸了可以再來一遍嘛,你們又不是沒有搞砸過……”
畫面再轉,他看到了在暴雨中站在屋簷下的楚子航,自己想要上前去拍他的肩膀,卻隻觸摸到了泡影。
他看到披著漆黑龍鱗的人形怪物在繁華的都市內橫衝直撞,像是個被逼到懸崖邊的獅子,他的眼神那麽凶狠,又那麽的悲傷……
火,望不到頭的火,刺目的火好像在焚燒著世界,男人和女人在狂歡,又像是在煉獄中哀嚎。
冷,凍徹心扉的冷,刺骨的冷好像在包圍向自己,槍炮和導彈在奔襲,又帶來了一瞬的溫暖。
砰——
陳楓感覺自己的世界在崩塌,如鏡面般破碎,他看著重影一般的現實世界,在手電筒的光芒中,一道影子被打在牆面上,那不是他的影子,而是棺內生物的影子。
隨著手電筒在地面滾動,那影子越來越大,一如她的威嚴般,逐漸籠罩向這片空間。
她起身了,不像是死去了千年,倒像是午後小憩後醒來,慵懶的舒展身軀,回眸間等一杯茶送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