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陳希夷開口，那男子便又憤然道:“他娘的，橫豎是個死，你既然能化作人形，想來比那貓妖的道行要高深不少，速速給我個痛快便是！”

　　陳希夷卻是否認道:“我只是過路的人。”

　　地上的男子眉頭緊鎖，質疑道:“你不是妖怪?”

　　陳希夷則堅定的搖頭道:“不是。”

　　“那這貓?”男子半信半疑的指了下狸貓，還是不太相信。

　　陳希夷卻是神情淡然，道:“它確實是成了精，但從未害過人，適才也是見到你這副淒慘的模樣，過於驚詫，這才一時不察口出人言，嚇到了你。”

　　“當真?”那男子聞言依舊是滿目狐疑。

　　陳希夷卻是沒再理會他，側目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長蟲，轉而便把狸貓抱到角落，悄聲問道:“狸大仙，那是什麽蛇?”

　　狸貓則是惡狠狠地瞪了那男子一眼，隨即收回目光。

　　它沉思了少許，便開口道:“那是一條五步蛇，只怕是要開出靈智了！”

　　陳希夷忖思少許，從前似乎聽說過這種蛇。

　　繼而問道:“五步蛇...可是傳聞中那種被咬之人走出五步便會當場暴斃的劇毒之蛇?”

　　狸貓點頭確認道:“是嘞。”

　　陳希夷微微頷首，複又道:“那狸大仙是怎麽知道它要開出靈智了?”

　　狸貓探出腦袋分別朝那蛇與男子的方向瞥了一眼，道:“其實也不一定，它能不能開出靈智還要看那個人。”

　　陳希夷順著它的眸光望去，滿目不解，道:“這五步蛇開靈智，與那人有什麽關系?”

　　狸貓卻是從他懷中跳了出來，搖了搖頭道:“大多數精怪都是無意間自行通了靈智，但有一些則是要得到人的認可才行。”

　　“其中還有極小的一部分精怪十分極端，它們需要證明自己的靈智比人高，才可以順利開出靈智。”

　　陳希夷還是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說法，不由得好奇道:“它們有此限制的緣故是什麽?”

　　狸貓卻又搖了下頭，道:“吾也不知道，三腳老貓沒告訴吾。”

　　狸貓在陳希夷的身側來回踱著步子，想了片刻，才繼續道:“不過為了證明自己比人聰明，它們通常會用一些很壞的手段。”

　　“就像這種蛇，雖然叫五步蛇，但是它的毒實際上並不需要走出五步就能讓中毒的人死翹翹，而當它能夠有意識的控制自身釋放毒素的劑量的時候，就證明它已經初具一些智慧了，這時候被它咬到的人，就只有三種下場。”

　　“哪三種?”

　　狸貓搖晃著腦袋，緩緩道:“第一種嘛，是被咬的人害怕，扭頭就跑，結果當然就是跑不出幾步就當場毒發身亡，如此一來，那蛇就可以順利生出靈智。”

　　“第二種是被咬的人一直待在原地和它僵持，等到那個小劑量的毒發作之後，人雖然還是會死，但是那蛇卻是不能完全開啟靈智。”

　　“這時候蛇就需要再找下一個目標，一直到它碰見那種傻乎乎跑掉的人才行。”

　　陳希夷點了點頭，追問道:“第三個呢?”

　　狸貓則是指了指盤在道路上的那條五步蛇，輕聲道:“那蛇在等被咬的人作出決定之前，是不能動的，這個時候只要被咬的人回頭，朝著蛇的方向走，然後把它殺掉，取出它的苦膽嚼碎了吞下，就可以解毒。”

　　陳希夷伸手掌錮住它的腦袋，柔聲道:“這些都是那三腳老貓告訴你的嗎?”

　　狸貓並未掙脫，任由他的大手在自己的腦袋上摩挲，隨後只是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狸貓忽然從他的手掌下鑽出來，忖思少許後，一本正經道:“老大，吾要告訴那個人活命的辦法嗎?”

　　陳希夷聞言卻是略微有些詫異。

　　“他罵了你，你還願意幫他?”

　　狸貓幾乎沒有糾結與猶豫，當即輕輕的點了下頭，喃喃道:“他罵都罵了，吾也沒少塊肉...”

　　“但是不管他的話，他很快就會死翹翹了。”

　　狸貓這般說著，旋即側趴在地上，翹起一條後腿撓了撓頭，又補充道:“吾只是覺得，他雖然嘴巴很碎，但不像是壞人，所以吾想救他。”

　　陳希夷微微一怔，旋即站起身來，擺出正色，朝著狸貓拱手作了一揖。

　　“狸大仙以德報怨，當真高風亮節。”

　　狸貓立馬直起身來，回了一禮。

　　“吾都是跟你學的嘞！”

　　陳希夷頗感欣慰的笑了笑，道:“要我去幫你說嗎?還是你自己去?”

　　“你去唄。”

　　“好。”

　　陳希夷旋即走向那男子，盯著他的一雙眸子寡淡如水，聲無波瀾道:“我這小狸奴想救你。”

　　那男子聞言抬起頭，目中滿是呆滯的神色。

　　陳希夷見狀則繼續道:“你想不想活?”

　　男子目中這才靈光乍現， 轉而點頭如搗蒜道:“他娘的，要是能活，誰願意死啊！”

　　他咬了咬牙，沉吟了幾息，直接豁出了面皮，又道，“閣下若能救我，我董千離願意當場拜你做義父！往後給你養老送終！”

　　陳希夷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旋即避開了這一拜，指了指狸貓，淡然笑道:“你還是拜它吧，我本不欲管你的，是它覺著你不像壞人，想救你一命。”

　　那男子也不含糊，當即朝著狸貓的方向跪拜而去。

　　“先前多有得罪，義父在上，請受兒子一拜！”

　　“......”

　　狸貓卻是當即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子叉著腰，齜牙咧嘴道:“滾滾滾，吾才不要你當吾兒子...”

　　那自稱董千離的男子卻是伸出手，滿目真切道:“義父此話何意！莫不是要棄兒子於不顧?”

　　“......”

　　狸貓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是好。

　　陳希夷則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隨後他瞅了一眼那男子的臉色，發現已然是蒼白如紙，這才斂去笑意，道:“好了，狸大仙快給他指出明路吧，他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哼。”

　　狸貓聞言，這才十分嫌棄的走上前去，幽幽道:“你聽著，現在擺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走上前去，殺了那條蛇，然後把它的膽挖出來吃掉。”

　　董千離當即怔住，繼而不可置信道:“義父這是...要兒子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