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夷抱著狸貓，安撫了許久，見它情緒慢慢趨於緩和，這才把它放下。

　　隨後指了指不遠處的黑鳥，問道:“狸大仙知道它是什麽鳥嗎?”

　　那黑鳥聞言，立刻也向狸貓投來期待的目光，似乎十分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個什麽鳥。

　　狸貓扭頭一看，雙目頓時瞪得渾圓，嘴角也不經意的流下了幾滴淚水。

　　陳希夷如何不知曉它現下的想法，立馬蹲下身拍了下它的腦袋，輕聲呵斥道:“你這狸奴！”

　　“它方才可是救了你一命，不準打它的注意。”

　　狸貓這才回過神來，伸出一爪擦去嘴角的淚漬，正色道:“這隻小鳥看著像雊鵒，但是它肚子下邊那撮毛是白的，又有點像媠羿。”

　　“雊鵒?媠羿?”

　　“是何物?”

　　“雊鵒是一種很厲害的鳥！聽說把它的眼睛摘下來，和著人乳研磨，就可以破除世間所有的煙霧迷障！”

　　“至於媠羿嘛，也很厲害，據說它可以反彈所有襲向自己的物件，吾從前聽過一個故事，有個獵人在打獵時碰見一隻媠羿，便朝著它搭弓射箭，結果獵人非但沒射中，反而還被媠羿還銜著箭矢射死了！”

　　“唔...據聞妖國的大將軍本體就是一隻媠羿。”

　　狸貓翹著尾巴徐徐道來，全然沒有了適才的狼狽模樣。

　　陳希夷聽完則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眼前這隻黑鳥大概就是雊鵒與媠羿雜生的後代了。

　　不過他想了想，又開口問了一句:“那雊鵒或是媠羿，在靈智未開的情況下，能否像鸚鵡一般學舌說話?”

　　狸貓撓了撓頭，複道:“媠羿不行，但是雊鵒是會學人說話的，並且它模仿人的本事遠勝過鸚鵡，聽說還會學著人烤火取暖呢。”

　　“對了，我記得雊鵒還有一個名字，好像叫八哥！”

　　陳希夷點了點頭。

　　原來雊鵒就是八哥，那能夠效仿人言便也就在情理中了。

　　片刻後，他又問道:“狸大仙方才說的妖國，是什麽地方?”

　　狸貓垂眸想了好久，才眨巴著眼睛道:“妖國嘛...好像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國家，應該是在東邊很遠很遠的一座小島上，那裡頭住著的全都是道行高深的大妖。”

　　陳希夷思索了片刻，疑惑道:“我怎麽從沒在史書或是一些志怪譜中看過有關的記載?”

　　狸貓小爪一攤，無奈道:“吾怎曉得嘞?”

　　“那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還知道他們的大將軍本體是媠羿?”

　　狸貓用力地拍了拍腦袋，又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搖頭道:“吾也不知道吾是怎麽知道的，好像自從吾開了靈智，腦子裡頭便有這些東西嘞。”

　　陳希夷則轉而望向黑鳥，問道:“你知道妖國嗎?”

　　那黑鳥則是立即點了點腦袋，確認道:“好像是有這麽一個地方，它剛才一說，我腦子裡就冒出來了。”

　　“精怪血脈相承的記憶麽...”

　　陳希夷搖了搖頭，低喃自語道:“罷了，現下想這些也無甚用處。”

　　隨後轉而朝著黑鳥頷首道:“這次多虧你了，我們這便要接著上路了。”

　　黑鳥撲了撲翅膀，搖頭道:“仙人太客氣了。”

　　陳希夷一步踏出，卻又忽的一頓，轉頭問道:“對了，你可知曉此地離人群居住的城池還有多遠?”

　　黑鳥搖了搖頭，疑惑道:“池?附近的水池子裡基本都沒有人，不過沿著外頭的山道行走，再翻過七八座山頭，就可以看到一個圍的四四方方的大土塊了，那個大土塊裡頭還有很多很多木頭搭的窩，那裡有很多人。”

　　陳希夷微微一笑道:“那大土塊便是城池。”

　　黑鳥垂頭思索了一瞬，懵懂地點了點頭。

　　隨後它又目露猶豫，幾番欲言又止。

　　拉扯了許久，才落在一截矮枝上，用翅膀朝著一個方向指了指，悄聲道:“仙人也可以繼續往林子深處走，大概半天就能走出去，到時候只要翻過一座山，就可以到達那個城池了。”

　　“不曾想林間竟還有此捷徑，這樣一來，倒也能省去不少腳力。”

　　“不過，林子裡頭有一泉深潭，那裡頭住著一位斷了角的老龍君，脾氣可暴躁了，我們往日裡都不敢靠近那裡，仙人要是不小心走到那附近，就趕緊繞開。”

　　陳希夷卻並未將黑鳥的話放在心上。

　　微微頷首道了一聲好後，便朝著它所指的方向信步走去。

　　狸貓則緊隨其後，生怕晚了半步又會竄出什麽厲害的精怪，追著要把它吃掉。

　　......

　　約莫走了一個多時辰，一路上通暢無阻，除了一些靈智未開的鳥獸，再無什麽奇遇。

　　一人一貓就這樣靜靜的走著，和此間的生靈不斷擦身而過，彼此間卻又沒有相互叨擾。

　　慢慢的，狸貓一顆懸著的心，便也放了下來。

　　它蹬著退，三兩下跑到陳希夷身側，與他保持著平行，開口問道:“那隻黃腰呢?”

　　陳希夷側目一瞥，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輕聲道:“跑了。”

　　“吾還以為你把它打死了。”狸貓聞言，剛垂落的心，又懸高了幾分，話音中也夾雜著一絲意外。

　　“狸大仙有些失望了?”

　　“沒有。”

　　“我雖未將其打死，卻也毀了它眉心那縷還未完全修成的靈慧魄，算是略施小懲。”陳希夷說著，腳步也不由得慢了下來。

　　狸貓卻又是驚呼道:“那它不是又得重新修煉了！?”

　　“狸大仙覺得我做得不對?”

　　“沒有，它方才可是要吃了吾！”

　　“吾只是覺得，它這樣還不如死了呢。”

　　陳希夷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狸貓也陷入了沉默。

　　隨著逐漸深入，林子裡陰冷的氣息越來越淡，樹木也越來越少，並且大多樣貌稀奇，饒是狸貓自詡無所不知，卻也只能堪堪叫出兩三種古樹的名號。

　　細細碎碎的暖陽透過稀疏的樹葉，從縫隙中照射了進來，周遭的溫度也隨之升高了不少。

　　“陳...先生?”

　　卻是狸貓又怯生生地開了口。

　　“嗯?”

　　“怪別扭的...”

　　“要不吾喊你老大吧?”

　　陳希夷身形一凝，當即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問道:“為什麽要喊我老大?”

　　狸貓也停了下來，隨後漫不經心地望向原方。

　　“吾小時候是在街上流浪的，有一次因為撿了一塊別人不要的餅子， www.uukanshu.net 差點被一隻大黃狗咬死，最後是老大帶著兄弟姊妹們救了吾。”

　　“這次吾差點被黃腰吃了，你也救了吾。”

　　“那個救了你的老大是誰?”

　　“唔...是一隻黑貓！像吾這樣沒爹沒娘的貓都跟著它。”

　　“它經常捉小鳥請吾吃，所以吾開了靈智後，就一直管它叫老大！”

　　狸貓說著說著，神情忽然間一落千丈，落寞道:“不過後來它死掉了。”

　　“怎麽死的?”陳希夷眉頭微微蹙起，這還是他頭一次聽狸貓主動講述自己從前的經歷。

　　“老死的，當時跟著老大的幾十隻貓裡面，只有吾開了靈智。”

　　“不久後，那些兄弟姊妹們也全都死掉了，吾的朋友就只剩下了一隻活了很久的三腳老貓，它經常和吾講一些很有意思的故事。”

　　“但是有一天吾睡醒去找它，卻怎麽也找不到，也許是它知道自己快死了，不想被吾找到，就躲了起來。”

　　“再後來吾就離開了那個地方。”

　　“吾就這樣走啊，走啊，直到有一天路過一個地方，剛好肚子餓了，就隨手捉了一隻耗子。”

　　“結果那些人就莫名其妙給吾建了個廟子，然後吾就有香火吃了，吃著吃著，吾就越來越聰明嘞。”

　　陳希夷蹲下身子，輕輕摸了摸狸貓的腦袋。

　　狸貓則主動往他的手上蹭了蹭，又道:“所以，吾能喊你老大嗎?”

　　“狸大仙開心便好。”

　　“老大?”

　　“我在。”

　　“老大！”

　　“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