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千離見狀,便也沒再耽擱,當即將身後的書篋取下,交到丁管家的手中。
丁管家接過書篋,立馬心領神會,轉過身便將自己來時乘坐的那匹馬牽了過來。
董千離接過韁繩,旋即翻身上馬,看著一人一貓,幾度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默默的拱手行禮,道了一句:“告辭!”
就在他提著韁繩調轉馬頭,準備策馬而去之際,卻是回過神來的姚昊突然上前攔住了他。
“且慢!”
“季坤兄...”
“你...能否捎我一程?”
董千離微微一怔,思慮少許後,便笑道:“倒是忘了,你也是要往臨安去的。”
旋即又頷首道:“那便一同走吧,你我兄弟二人,共乘一馬,倒也快哉!”
姚昊本是想開口向他討要一匹馬來自己獨乘的,但此刻見著他先開了口,心中雖有些嫌棄,但也不好拒絕。
“多謝...”
隨後便收刀入鞘,接著雙腳踏地一躍而起,穩穩地落在了馬背上。
董千離則又扭過頭去,朝陳希夷說道:“既然姚兄要走,那陳伯不如也與我們一道上路吧,騎馬趕路,總歸是比步行要快上不少。”
陳希夷聞聲不由打了個激靈,當即搖頭拒絕道:“這倒是不必了,我還有些事...”
董千離則是點了點頭,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輕聲道了一句:“二位日後到了臨安,一定要記得來找我!”
“我家住在臨安城城東,你到時候在那隨便找個人打聽一下董府就行,很好找的。”
姚昊也是立即開口附和道:“陳兄,來日也記得到城南靖善坊找我,我住在明濟堂。”
“好,屆時定當挨個登門拜訪...”
陳希夷略微頷首,笑了笑,而後便拱手送別。
狸貓也是忽的在一旁直立起身子,悄悄地朝他們揮了揮爪子。
“諸位一路順風。”
“告辭了!”
姚昊與董千離一齊點了下頭,這便駕馬馳騁而去。
余下的那丁管家等人,也是回身行了一禮,旋即也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待到一行人馬的身影徹底消散在道路的前方,一人一貓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算是釋下了重負。
狸貓咧嘴一笑,有些興奮道:“老大,他總算是走了!”
陳希夷不由得拍了拍它的腦袋,笑道:“是啊...”
狸貓歪著腦袋想了想,卻是忽而有些心有余悸的感覺,複悄聲道:“所以,我們日後到了臨安,真的還要去找他嗎...”
“......”
陳希夷也垂頭沉思了少許,便又頷首道:“既然答應了,總歸還是不要食言才好。”
“唔...好吧。”
沉默了少許,陳希夷這才走到一側,拍了拍依舊處在懵圈狀態的清微,淡淡道:“小道士,咱們也走吧。”
而清微則是呆呆的回頭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徹底回過神來。
“好...”
......
在清微的帶領下,一人一貓很快便走進了一座長滿翠竹的小山之中。
此地說起來是山,但除了幾道不算陡峭的斜坡外,其實也不過就是個稍大一些的土丘而已,真要論起來的話,還是稱其為竹林較為恰當一些。
往前走出約莫三百步,便能瞧見不遠處有一座通體以竹子建造而出的精妙小院。
行至此處,清微卻是忽的止下了步子,隨即側身拱手道:“先生,前方就是那老瘋子在山間的居所,我就送您到這兒了。”
陳希夷也停下了腳步,疑惑道:“你不隨我一同前去拜會一番嗎?”
清微搖了搖頭,笑道:“不了,午後還有一場超度的法事,我須得提前回去準備一番,若是誤了時辰,到時候手忙腳亂的,難免會出些岔子。”
陳希夷倒也沒有出言挽留,只是輕輕頷首道:“如此也好,這一路辛苦你了。”
“先生太客氣了。”言罷,清微便又行了一禮。
陳希夷則是帶著狸貓一同回禮。
不過清微遲疑了幾息,卻也沒當即踏步離去,轉而又問道:“先生此行過後,還會折返回村子裡小住幾日嗎?”
陳希夷忖思少許,搖了下頭,輕聲道:“應當是要繼續上路了。”
清微點了點頭,而後又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從懷中摸出了一個錢袋。
隨即又以雙手奉上,滿目誠摯道:“我知道先生向來淡泊名利,但這些銀子是我此次行醮所得的半數,於情於理,都請您務必要收下。”
“昨日若不是您暗中出手,只怕我早已鑄成大錯。”
這回陳希夷倒是沒有拒絕,只是淡淡一笑,便伸手接過那個錢袋。
“好,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早前他拒收盧員外給的那二十錠金子,是因為那筆錢的數目實在過於龐大,且他雖是出手幫了盧太公,但其也為自己答疑解惑,且還托夢讓盧員外送上了不少吃食,如此足以兩兩相抵,互不相欠。
而眼下他決定收下清微這筆錢的緣由,一則是因為他覺著這筆錢自己受之無愧,還有就是此前從厚德鎮帶出的那些銀子,在盧芝村的時候便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他雖不是個貪想榮華的性子,但前方道阻且長,免不了與人打交道,沒點銀錢傍身,終歸多有不便。
見他收下了錢袋,清微這才松了一口氣,繼而笑道:“如此,我這便先行告辭了。”
陳希夷則是點了點頭,道:“路上小心。”
清微拱手躬身,倒退了幾步之後,才調轉身形,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待到目送清微的身影消散在竹林中,一人一貓這便朝著不遠處的那小院走去。
近前後,陳希夷本欲上前扣響院門,可他還未踏前,那院子裡的竹屋中便赫然傳來了一道蒼老沙啞而又孱弱不堪的聲音。
“客人來了?”
陳希夷聞聲卻是有些訝異,自己才剛到,他便有所察覺了?
不過轉念一想,此人既是善於推衍,那麽能算到自己今日會前來叨擾,倒也就不奇怪了。
於是他便朝著院門拱手作了一揖,道:“此前有幸見到了先生所造的水運儀象台,心中頗為仰慕,特來此地拜訪,若有唐突之處,還望見諒。”
裡頭那人的聲音頓了頓,便再度傳來:“客人請進。”
話音落下,一陣嘎吱嘎吱的木頭碰撞聲忽的響起,院門隨之無風自開。
陳希夷也沒有扭捏,道了一聲謝後,便沉穩地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