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趙小雨略帶失望的臉上終於又流露出兩分神采。

　　不過話語中還帶著點勉強:“這麽說來，不想著一夜暴富，細水長流，靠信譽和口碑打開市場，似乎也不錯。”

　　黃敕連忙應道:“對對對，我就是靠信譽和口碑。”

　　“那你覺得，三七分成怎麽樣?”似乎是被黃敕和自己說服了，趙小雨的語氣又恢復了剛才的緊張和急促。

　　不過黃敕沒聽懂他在說什麽，下意識地問道:“你說什麽?”

　　“我的意思是說，我幫你拉來客戶，你收到的錢，可得分我三成，作為……作為……”趙小雨一時沒想到合適的詞語，憋了半晌才憋出下半句:“作為你委托我拉客戶的委托費。”

　　黃敕微微一愕，道:“你找我就是為了這個事?你自己沒什麽事要我去辦?”

　　見對方點了點頭，一副“不然你以為呢”的疑惑表情，黃敕立刻就轉身離開了。

　　甘梨娘，自己怕是睡糊塗了，還想著掙人家的錢呢，沒想到人家是想從自己這裡掙錢。

　　難怪剛才自己說自己收費不高時，對方頗為失望。

　　原來是覺得自己收費不高，他會掙少了，真是的，自己怎麽就會陪這種小屁孩在這裡扯了半天的淡。

　　見黃敕轉身就走，趙小雨也急了，追在黃敕身側，道:“我知道三七開是有點喊高了，但是做買賣嘛，你可以還價的嘛，沒必要扭頭就走。”

　　邊說邊抬眼觀察黃敕的神情，見黃敕冷著臉，完全不理他，追了兩步，又開口道:“行行行，我直接報個低價吧，二八開，不能再少了。

　　我跟你說，我也很辛苦的，你現在雖然說已經讓整個象街的人都知道你是幹什麽的，但別人都覺得你腦子不太好使，不然也不會把東西拿到殳家去。

　　我要給你找到客戶，可是要費不少工夫，讓他們相信，你不是腦子有問題，而是注重信譽，不會私吞委托人的財物，更不會反手就將主意打到客戶頭上。”

　　黃敕聽他嘰嘰喳喳在自己身邊吵鬧半天，換了兩次方向，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想將其甩開。

　　沒想到這小孩頗為堅韌，不依不饒地跟在身側，繼續絮絮叨叨地道:“你也別覺得我年紀小，就輕視我，我七八歲就在街上混，打過零工，賣過散貨，自己也擺過攤，我認識的人，可多了，不止是象街，整個小彩頭街區，很多人我都認識的。”

　　黃敕見他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非常煩人，想著快點將他打發走。

　　於是突然停下腳步，不耐煩地道:“你說了半天，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這麽有能耐，為何不自己修煉，到時候自己來做買賣，那不是大掙特掙，一分錢都不用分給別人?”

　　說完也不等趙小雨回答，抬步往前走去，走出去兩三米，感覺這小子沒跟上來了，心中松了一口氣。

　　借著行人的遮擋，微微側頭去看，只見趙小雨正漲紅著一張臉，呆立在原地，黃敕悄悄收回目光，轉身繼續行走。

　　沒走兩步，耳朵中聽到一聲帶著顫音的大喊:“我爸爸快七十了，他怕我出事，不讓我修煉……”

　　啜泣聲逐漸在喊話聲中佔據了上風，變得斷斷續續起來，被喧鬧嘈雜的環境一攪擾，更是什麽也聽不清了。

　　黃敕本想回頭說點什麽，猶豫了一下，卻是步子邁得更大了，隨著熙熙攘攘的行人，沒走出幾步，就再也看不見趙小雨的蹤跡了。

　　往南來到一處用伸縮鐵柵欄遮住大半店門，隻留下個單人想要擠進去都有些困難的豁口的店鋪前，黃敕抬頭看了看。

　　紫色和青色的霓虹燈管，雜亂地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兩個字。

　　第一個字倒是好辨認，是個“李”。

　　而第二個字，有些像“侶”，又有些像“紇”，黃敕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辨認了半天，才搞清楚，那是個“記”字。

　　“李記”。

　　這是家從招牌上完全看不出營業范圍，進去之後也完全搞不懂營業范圍的商店。

　　除了“順風4Pro”人造耳蝸。

　　黃敕身上的人造皮膚也好，虎鶴雙形和鐵布衫也好。

　　榴彈槍、照明彈、液氮彈、一氧化碳彈也好。

　　甚至是“大力丸3號”能量補充劑以及用來纏繞捆綁東西的生物質衍生塑料薄膜。

　　都是從這家店淘來的。

　　如此說來，這似乎是一家包括植入物材料、功法、武器彈藥、丹藥以及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在售的百貨商店。

　　但是，從它這比黃敕臥室還小的空間來看，將其稱為百貨商店，似乎又有些虛假宣傳的味道。

　　這樣一看，招牌上在“李記”之後，沒有標注分類，似乎也確實是經過艱難權衡後，比較貼切的選擇。

　　黃敕將那扇被灰塵和油漬完全掩蓋住本來顏色的伸縮鐵柵欄門移動了十來厘米，讓豁口大了一點，閃身進了這家門口連個全息模特都沒有的雜貨店內。

　　剛進門，就有個咆哮的男聲響起:“還睡呢，客人上門了。”

　　黃敕知道那是老板留在店裡的門鈴，用以時刻對自家的店員“耳提面命”。

　　他見怪不怪，繞過擠成一堆的金屬貨架，徑直往玻璃櫃台走去。

　　走到櫃台前，卻沒見到有人。

　　他探頭往櫃台後面看了看，塑料布製成的簡易行軍床上也沒有人。

　　黃敕正準備叫喚，就聽見一個略帶睡意的聲音從身側的貨架後傳來:“要買什麽?”

　　黃敕循聲走去，看見最深處的貨架後面，一個和行軍床材質相同的小布凳上，縮著個哈欠連天的小胡子，正是店員詹小虎。

　　於是他模仿著門鈴裡老板的聲音和口氣，劈頭蓋臉噴出一句話來:“姓詹的，老子花錢雇你，你就知道躲懶。”

　　詹小虎聽見這聲音，眉毛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打完哈欠。

　　然後才懶洋洋地開口道:“太假了， www.uukanshu.net 真是老板，就知道我不姓詹，‘詹姆斯’是我的名字。”

　　說完才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來。

　　黃敕見詹小虎起來了，也不理會他說的話，笑道:“你怎麽跑到這裡睡了，這裡比較涼快?”

　　詹小虎呵呵一笑，也不答話，只是往天花板上吊燈的位置指了指。

　　黃敕抬頭，眯著眼睛看了一下，然後就樂了:“你們老板煞費苦心，裝個正對著櫃台的攝像頭的時候，怕是沒想到是刻舟求劍。”

　　“這不叫刻舟求劍，叫治標不治本。”詹小虎一矮身，鑽過玻璃櫃台尾部的一塊金屬擋板，站到了黃敕面前。

　　黃敕打趣道:“你文化水平這麽高啊，是不是休息時間都在偷偷刻苦學習，一工作就拚命補覺。”

　　詹小虎沒接他的話，問道:“說吧，這次想要買什麽?”

　　“你先告訴我，你們店裡有沒有人造耳蝸賣了?”黃敕說完，也不等詹小虎回話，倒起苦水來。

　　“上次就因為你說你們沒貨，搞得我去了葫蘆街的那家‘緣客來修真材料店’。

　　媽個雞，賣東西的時候也不重點提示我，這個東西在嘈雜環境裡開大功率會有多麽嚴重的後果，讓我裝上後差點變成白癡。

　　後來又誘導我去安裝佛門的‘天耳通’，草泥馬，真的是把我當豬宰啊，還是那種能反覆宰的類型。”

　　詹小虎斜眼看看黃敕，道:“把自己比喻成豬的人，不是豬也差不了多少了。”

　　聲音中倒是多了兩分活力，看來是徹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