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被這雙眼珠子一瞪,黃敕心頭的所有火氣,就像是遇上狂風的蒲公英,“噗”地一下就不見了。
接著他也顧不上腳步聲越來越遠的夜行衣壯漢,在那雙詭異牛眼的注視下,哆哆嗦嗦地收起了槍。
末了還把手掌攤開,高高舉在頭頂,以示自己沒有敵意和威脅,然後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不敢再與對方對視。
黃敕感覺對方的目光又在自己身上逡巡了幾秒,然後才悄然移開。
趁此機會,黃敕微微抬起眼角,偷眼打量起對方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雙黑色的靴子,但是又與黃敕所見過的所有靴子都不同,尋常的鞋靴腳面的部分都像艘小船。
而對方的靴子,卻像是個倒扣的大號茶盅,隻一眼,就讓黃敕覺得,似乎裡面安放的,真的不是人腳。
再往上,靴筒部分,被從肩部一直垂到膝下的綠色綢面圓領衫所遮蓋,看不出到底有多長。
而腰部,則是一根泛著烏光的角質材料的腰帶,將綠袍牢牢束起,胸口處有一塊長方形的圖案,不知是噴塗上去的還是繡上去的,隔得遠,黃敕也沒看清上面繡著些什麽。
這個怪物毛茸茸的左手提著一把金屬材質的鋼叉,叉柄部分是黑色的,叉頭則泛著銀白色的光芒。
黃敕剛想抬眼再看看這個怪物的牛頭,就瞥見一個馬首人身的怪物走到了牛頭怪物身側。
接著對方就把視線投向自己,他連忙收回視線,低下頭來。
剛剛那一瞥,看到馬頭怪物身上穿的似乎是甲胄,手裡拎著一把長柄樸刀。
兩個怪物似乎在交談,但這短短十來米的距離,黃敕的“順風4Pro”人造耳蝸,卻完全聽不到兩人的聲音。
或許交談是自己想象出來的,畢竟不管是什麽東西,湊到一起,不說點什麽,似乎也太奇怪了。
黃敕高舉著雙手,眼睛盯著自己的赤腳及周圍的地面打轉,不知怎地,腦海裡竟然浮現出這麽一個念頭。
還沒等他繼續想下去,街道上就傳來了“當”的一聲敲鑼的聲音。
雖然黃敕沒親眼看到聲音發出來的情形,但是憑借他的耳朵,他輕易就分辨出,這不是真的敲鑼聲,而是用什麽擴音設備播放出來的。
鑼聲響後,街上陸續有東西走過,但黃敕感覺有一道視線還停留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是牛頭的還是馬面的,他強忍住抬頭的衝動,就那麽老老實實地站著。
等到黃敕看到視網膜右下方的時間顯示已經過去了七八分鍾,黃敕才感覺到盯著自己的視線移開了。
可之後他卻沒聽到有東西離開的聲音,於是他只能斜起眼往那個地方打量,什麽也沒有。
看到牛頭馬面剛才站立的那個地方已經空空如也,他不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把有些酸麻的手臂重重放下。
接著他小跑幾步,去到巷口往街上左右張望。
整條街上乾乾淨淨,沒有什麽怪物,也沒有什麽行人,而早先樓上那燈火通明的房間,此時也看不見半點光亮。
整條象街,此時就仿佛是鬼域一般,漆黑、空曠、死寂,只有自己一個活人,等待著不知還會不會到來的黎明。
黃敕蹲在巷口把鞋穿了起來,邊穿邊在心裡罵自己無用,才被人家看了一眼,就嚇得尿都要順著褲腿流出來了,自己難道其實也是個慫蛋。
但馬上他又覺得不對,不管是什麽樣的眼神或氣勢,除非可以向外傳輸能量,否則怎麽可能會對人造成物理層面的影響。
而剛才自己心裡的負面情緒消失的速度,根本就不是心理層面受到影響,然後再讓大腦分泌激素這一遲緩的過程可以解釋的。
所以那一眼,是某種神通?
還是自己受到了他們的某種陣法、符籙的作用、影響?
當然也不排除自己就是慫,現在大腦在為掩飾自己的缺點而努力找借口、進行開脫。
想了半天,黃敕也不得要領。
他境界低微,修行時日尚短,連知曉的修行境界,也就到個傳聞中的金丹元嬰就止步了。
而對於修真界的異術奇能,所知更是極為有限。
在沒有足夠信息的情況下,他確實無法確定剛才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才讓自己慫成那樣。
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出醜也沒什麽人看見,而且即使真有人看見了,黃敕也不覺得丟人。
技不如人,被人活活打死都得認著,更何況毫發無損,只是解除武裝、舉手投降。
想到這裡,他心思一轉,把注意力又放到了逃走的夜行衣壯漢身上。
對方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竟然抓住機會衝撞了前來象街回收肉身的牛頭馬面的隊伍,並以此來阻擋黃敕魚死網破的殺招和如影隨形的追擊。
不得不說,這要是有心設計,那太過於扯淡,而這要是無意, www.uukanshu.net 黃敕就不得不驚歎這鳥人的運氣了。
不行,四極觀必須得盡快去一趟,不管對方是不是洪福齊天,得先確定自己不是霉運當頭才是正理。
此時距離夜行衣壯漢從黃敕面前逃走,已經過去十分鍾,按照對方現在驚弓之鳥般的心態,多半是逃得越遠越好。
而根據對方的速度,現在應該已是在兩三公裡之外了。
這樣也好,大街上找和尚不好找,去廟裡難道還找不到?
野外追獵兔子沒獵到,那接下來就該堵兔子洞了。
想到這裡,黃敕不緊不慢地將手伸到背包中摸索起來,不一會兒就掏出了那個通體漆黑,正反兩面都是玻璃材質,只有邊框是金屬的同位素追蹤器來。
揮手把屏幕點亮,柔和白光形成的長方體全息投影出現在黃敕眼前,其中的綠色光點靜止在半空中,而紅色光點則閃爍著不斷移動。
兩者之間,有一條比紅色光點顏色更淡的淺紅色線段,七拐八扭地將兩者連到了一起。
離綠色光點越近的地方,淺紅色線段的顏色越深,反之顏色逐漸變淺。
看樣子這個追蹤器確實是通過測量放射性同位素在空氣中留下的放射性物質來進行定位。
要是時間隔得長了,這些物質隨空氣分子胡亂運動,這東西多半就不太靈了。
想到這裡,黃敕不再遲疑,從褲兜裡拿出一袋“大力丸3號”,咬破塑料薄膜,就往嘴中吸去。
酸澀辛辣的液體一下肚,他的身子就飛竄了出去,按照淺紅色線條所標識的路徑,一路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