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以後的許多歲月,每當苦澀的感覺來襲,無為總會想起這一番甜。仿佛老者的笑容依舊在眼前。兒時溫暖的時光,仿佛足以來溫暖這成年的時光。總有一些人間美好在心底久不散去。在一些寂寞無聞的日子裡發著余溫,好像一片片陽光照耀著心房。
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需要用一生來治愈。
興許,記憶裡那些幸福的碎片,真的在治愈受傷的自己。如今已經到了而立之年的無為,外人叫甘如風,早就沒了往日的風采,就像魯迅筆下的閏土,變成了一個見識過人情冷暖的隱士。鮮少提及過往的日子,仿佛真的就是長在塵埃裡的花,每當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想起,曾經那些家族鼎盛的時光。
甘如風如今是一個孩子的父親,一個女人的丈夫,一個家庭的支柱。不念過往隻爭朝夕。好像一切都變得寂靜無聲,又仿佛在一時間全部翻轉。
那年他八歲,無情的洪澇災害讓大部分莊園衝毀,在一陣人聲鼎沸下,無為被抱下了床,睡眼朦朧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被推入了人群,雨像泄了口的大壩,一股腦的往人們身上灌,仿佛怎麽也停止不了。仿佛天都破了一個口子。
一場無情的大水衝斷了甘家大院,也衝毀了無為的家。
匆忙離家帶走的一些物品,也在日複一日的典當中,逐漸消失殆盡。租住的房舍也是被房東催款,大水不光衝毀了無為的家,也讓原本健壯的父親也倒下了。甘父原本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錦衣華服過日子,今朝落得一個喪家犬的樣子,由於求職無門,空有一身書生氣,最後為了糊口,只能去碼頭做苦力。
碼頭苦力拚的是體力,對於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簡直是難上加難。體力不夠還被人欺負,最後實在是忍不了,大打出手的反擊,奈何並不是別人的對手,被打的遍體鱗傷,肋骨還被人打斷了兩根,徹底淪為了廢人。
本就一平如洗的家雪上加霜,家庭支柱突然崩塌,這讓本就難以支柱的家庭變得更加艱難。甘父的後續治療費用就是很多很多,這又是一大筆費用。除了親朋好友的艱難支持,祖父祖母的鼎力相助,但總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大家夥都有自己的家庭支出,根本無法幫助到每一次,只能在甘父瀕臨死亡的時候,搶救一下而已。常年在家的咳嗽之聲不絕於耳,常年的湯藥也從不間斷。如其說治病不如說吊命,半條命在那裡吊著。日漸的消瘦和骨頭人形,讓人一眼望去就不寒而栗。
隨著年紀的增長和日漸成熟,無為已經從孩子長成了大人,就像小時候的乳名無為,也變成現在的甘如風,甘如風是他的大名。就像這個名字一樣,他也長大了,該懂得不懂得都懂了。
慢慢從家裡的窘境裡,體會的人情冷暖也日漸明了,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無憂少年,是一個處處學會看人眼色的大人了。人的成熟往往是血淚的開端,也是人從無憂蛻變的過程。這個過程痛苦並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