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人有個習俗,九歲過虛十歲,寓意茁壯成長,按照舊俗,會舉辦一個宴席。如非是在甘府,那肯定是大辦特辦,但誰能料到,如今家徒四壁,流落他鄉的窘境,祖父祖母拿著自己的棺材本,陪孫子出去置辦行頭,走在繁華的大街上,往來的馬車喧鬧,甘家祖孫三人,在這人潮和揚起的灰塵中艱難穿梭。
望著繁華而熱鬧的集市,被車馬人疾風似的推搡,對於前大半輩子車馬隨從的甘老爺和太太,顯得那麽的局促不安。
好幾次要被極速的馬車和匆忙的行人撞到。
“找死啊!一把年紀想碰瓷嗎?”罵罵咧咧的聲音不絕於耳。
這一幕在幼小的如風眼裡,顯得那麽刺眼。在他的內心也那麽掙扎,原來人沒錢,連走在擁擠的馬路上都是錯。
可能對於活在市井裡的人習以為常,但對於如風來說,就是人生第一次大的震撼。他望著年邁的祖父母,不禁眼含熱淚,那種被人踐踏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掉下來,強忍著擠出笑臉的聲音繼續逛,到了一家鋪子,選購了一件兩面可以穿的衣服和當季比較時新的褲子。
回到家的如風高興壞了,自從家道中落以後,第一次買新衣服。談不上多好的衣服,卻也給陰鬱少年的心頭,平添了很多樂趣。至少在心底那一刻,真的是被幸福感填滿了。
摟著新衣服不撒手的睡了一夜,本來想第二天就穿上,卻被告之要宴請客人那天穿。
開心的心情轉而變得落寞,穿好之前的長衫,洗漱之後來到堂屋吃早飯。在準備進門的那一刻,聽到一個好消息。
“那就買一套衣服,十歲的禮物送給如風.........”那是姑父的聲音。
如風已經不記得後面的話,隻覺得心頭暖暖的,時至今日好像都能想到當時的情景。如風一路高興的去到學校,那一整天都是樂呵呵的,好像天下的幸運都被他找到了,那一天他的笑容不曾間斷。
“甘如風,你抽風了嗎?今天一天都樂的合不攏嘴。怎麽你那個癆病鬼爸爸好了.........”一群同窗打趣道。
那要是平時,如風早就暴怒了,尤其不喜別人叫自己父親癆病鬼。可是此時此刻,好像他都自動屏蔽了,只是自顧自的哼著歌回家了。
這天夜裡,好像夢都變得格外香甜,夢裡他好像穿上了那套新衣服,整個夜他都是甜甜的。
幾天以後宴請的賓客到了,如風興高采烈的奔向姑父姑母,迎接他們手上的禮物,原本喜悅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只能尷尬的收下禮物。
拆開禮物的喜悅心情沒有,卻只能強顏歡笑的收下,那是一套運動機械,價格不菲卻也讓如風笑不起了,只能強打精神的擠出幾點笑容。
周圍人都沒有察覺,只有祖母在晚上告訴如風,姑姑的日子也難,運動器械是姑父收的禮,至於花錢置辦衣物,等以後姑姑寬裕了再補。
小小孩童能說什麽呢?畢竟生存不易,這一系列的變故讓如風,早就不是從前甘府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少爺,真的就如同他的乳名無為一樣,消失殆盡的只剩下甘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