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朱門大戶平地起。
門口兩尊石獅子,一左一右,一公一母,開眼睜目,栩栩如生。
四方大柱撐闕起,平布排開隔丈間。
九寬石台階呈梯子型外擴。
下方三開紅漆朱門朝外大開。
這便是青雲鎮陸府的氣派。
而今這座扎根鎮子裡幾百年之久的陸家祖宅,即將迎來拆除。
一張招工告示張貼在大門外。
上面寫著關於拆建陸府,修蓋神邸一事。
門前熙熙攘攘,圍滿踴躍報名的鎮民。
他們議論紛紛,互相言語,訴說各自想法。
談話聲音匯聚起來像炸開的熱鍋沸水十分嘈雜。
“陸少爺為了能夠留住神明庇護鎮子,不惜拆除祖宅,我們青雲人欠他太多。”
“唉!我願無償幫工,聊表些許敬意。”
有人拍著胸脯說道:“我話撂這兒,以後陸少爺有用的著我張三的地方,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我趙四也陪一個!”
類似話語此起彼伏,鎮民們無不感動落淚。
一旁的二貴搬來桌椅放在門前。
趙福生拿來筆墨紙硯,準備開始對報名幫工的鎮民進行登記。
今天是登記報名的最後一天。
需要登記的信息主要圍繞:姓名、性別、年齡、住址。
到時候發工錢也能精確到個人,不出現紕漏。
從這幾天的登記情況來看,鎮民態度積極,踴躍報名。
已經有六百多人登記報名,主動自發無償幫工。
再加上眼前這兩三百報名人數,恐怕最終幫工人數要逼近千人之數。
要知道,青雲鎮人口也不過區區千人之余。
這其中夾雜很多老幼婦孺。
細究少、青、壯年不過兩三成之數。
趙福生本來想要剔除年長、幼童和婦人。
但卻遭到強烈不滿與反對。
老人們吹胡子瞪眼,脫掉上衣,露出精肉。
“瞧不起誰呢!老頭子我也是吃過龜妖血肉的漢子,能夠修建神邸是我百世修來的福分,就是拚掉這把老骨頭也要頂上去。”
“福生你若是非要剝奪老頭子的名額,現在我就鋤地上,以頭嗆血,唯死明志!”
趙福生見此架勢,哪裡還敢多說什麽。
他連忙一一登記,準備後面再給陸正匯報此事。
婦人們則顯得更加群情激憤:“怎啦!老爺們能乾的活我們都能乾,他們乾不了的我們也能乾!”
“以往鎮子裡的地,我們女人耕種起來不比他們男人差!”
“更不要說其他農活,小工……這修建神邸的美事,不能都讓男人們包圓,沒咱女人什麽事!”
“大夥說說,這像話嗎?”
“不像話!不像話!天底下都沒這個道理。”
趙福生一介讀書人,對女人的印象還是停留在小家碧玉知書達理,大家閨秀淑女貞德的層面。
哪裡見過鄉下女子如此豪放幹練?
趙福生一個頭兩個大,進退兩難。
這時,陸正從府中走出來:“福生,巾幗不讓須眉,她們如此熱情,都且登記上吧!。”
趙福生愣神,忽然臉色一紅,有些羞恥。
他讀書這麽多年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但在實際情況處理時,心中難免會下意識對女子看輕幾分。
這不是讀書人該有的品性。
趙福生起身向婦人們道歉,態度誠懇,迎來眾人的諒解和寬慰。
孩子們見狀,紛紛嚷嚷著也要幫工。
“蛙神大人和土司三童是我們的好朋友,我們要給他們蓋屋子,修建一個大大的家!”
陸正面露笑意,俯下身對這些毛孩詢問道:“哪誰能告訴我,大屋子應該怎麽蓋呢?”
這句話有些難倒孩子們。
他們眉頭緊蹙,摸著後腦杓,似在冥思苦想。
陸正指著身旁的趙福生,說道:“我讓他教你們好不好?”
話音剛落,引來毛孩們興高采烈的歡呼聲:“好好好!”
如今鎮子裡的孩子大都無所事事。
除去給家裡做些力所能及的農活外,基本不讀書識字。
陸正決定讓趙福生先弄起學堂,將這些孩子們每天召集到一起學習。
“福生,學堂的事情你先辦起來,暫時教孩子們簡單的讀書識字,數數算數。”
“學堂的地點暫時定在西胡同口的院子裡,過些日子陸府動工我們就要搬過去,到時候你也不用兩頭跑。”
陸正說罷,又對二貴說道:“你這些時日跟著福生也學到不少,學堂的事情你搭把手,讓每家每戶都把孩子送過去學習,不能落下一個。”
“學堂一切開支費用由陸府承擔,教鎮民們不必有所顧慮。”
趙福生聞言,滿心歡喜。
他本就是讀書人,自然願意為孩子們傳道受業解惑。
這是他的老本行。
在最初來到青雲鎮時,趙福生就能經常看見這裡的孩子到處亂跑,似乎天天不用上學堂學習。
長久下去,必定對孩子們的前途命運有極大影響。
開智是人生頭等大事, 不容馬虎。
一上午時間。
趙福生終於統計完登記幫工信息。
中午吃飯的時候。
陸正坐在正廳主位上,趙福生和二貴坐在次位。
陸正突然想起什麽,說道:“福生,你抽空進行一次人口普查。”
“我需要青雲鎮人口統計信息,以及人口分布、老幼婦孺、青壯年比例。”
“另外對鎮內各個建築設施的分布也要匯總。”
趙福生點點頭,回道:“下午我和二貴去各家各戶宣傳讓孩子們上學堂的事宜,正好順帶手把這件事做了。”
陸正沉吟片刻,又道:“福生,會不會覺得事情太多,有些身心疲憊。”
眼前有拆除陸府,修蓋神邸、幫工登記、學堂創辦、人口建築普查等事宜需要趙福生去做。
倒是有些擔心這位大離探花郎勞累過度。
趙福生搖搖頭,雙眼明亮:“怎麽會呢?我輩讀書人求取功名,不就是為了留任一方,造福百姓嗎?”
“我很享受眼下生活,能夠親身參與青雲鎮發展與建設,看著這裡慢慢變化,卻是我莫大功德。”
“更何況眼下這些事,我不覺得有什麽難處,倒是十分簡單。”
陸正滿臉欣慰道:“福生,有你這些話我就安心許多了!”
趙福生似是想起什麽,說道:“我昨夜用圖紙粗略估算過,光是陸府現有的建造磚石恐怕不足以修蓋神邸。”
“鎮子裡磚窯原材料捉襟見肘。”
“或許可發動鎮民去山上開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