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君，今日天氣正好，不如去飲酒，”

　　赤明蹲在在岸上，倆條尾巴圍在腳邊，對著寬闊的湖面喊道，

　　水鳥驚起，無人應答，赤明卻不厭其煩的重複著，直到楚青終於忍不了，從河裡探出頭，

　　“飲你個錘子，”

　　和赤明混熟了以後，楚青可悲的發現這個外表秀麗的大狐狸其實是個話癆，縣城裡的那點馬尿有什麽好喝的，他只是想找人說話罷了。

　　可妖怪之間哪有那麽多的話題呢?不要緊，成熟的話癆會自己解決的，

　　赤明靠著天狐院的那張皮，每天大搖大擺的披著幻術進城裡，然後出來告訴楚青，足不出戶而知十裡，就是這樣辦成的，

　　桑河之水不過一郡，嚴格來說只有周圍三座縣城，還有孽畜豬婆龍大殺特殺，時至今日，算上楚青，也只有倆位顯形的妖物，雖然赤明話多了點，但總的來說日子還是不錯的，有種聽官二代講八卦的感覺，

　　“人間朝廷對於合並桑曲二河極為重視，派了一個七十多歲將要致仕的大官欽差，從周圍三州抽調糧餉，遼州征集苦力，已經從曲江那邊開挖了，朔縣地處偏遠，估計也快了，”

　　“不知抽的什麽風，這一代王朝不過百年，正是春秋鼎盛的時候，突然搞這麽大動作，”

　　說著說著，赤明趴下了身子，潔白的腹部粘上了泥濘的濕土，

　　楚青也頂著熾熱的陽光爬上岸，有些無奈，

　　“不過是一條桑河，到底是惦記上什麽了，曲江的水脈就那麽多，真要挖通了，還得劃分水脈，曲江水神樂意嗎?”

　　山水地祇，受的是天宮認命，不是說地盤越大就越強，到時桑河成了曲江支流，對於曲江原來的水族來說不是什麽好事，

　　和通常妖族不同，赤明很喜歡曬太陽，陽光灑在絨毛上，好像鍍了一層金色的光輝，火行靈氣鼓動，一條虛幻的尾巴若隱若現，看起來是快要結丹的征召，

　　“曲江水神似乎與朝廷達成了什麽交易，反正沒聽說什麽動靜，”

　　赤明的消息足夠靈通，天狐院不是只有他一隻狐，雖說合格的子弟很少，但人間之大，總能找出來幾個，如他這般，算是給天狐院丟臉了。

　　有用的事情不多，大部分是坊間八卦，凡人瑣碎，好在赤明不是天天來，

　　楚青把老龜叫出來，

　　“老烏，你算算這桑河靈脈日後如何，聽意思，人間朝廷是鐵了心要挖，”

　　老龜苦笑道，

　　“蛇君，這般山水靈脈，還有人間氣運，我有十條命也看不透啊，”

　　楚青一臉不信，他也搞明白了，老龜的天賦那般玄奇，其實也是這龜運氣好，百年前隨便找了一個村子教書，結果真教出了點名堂。

　　老龜走後，村子裡學習最好的學生年年入城，就為了考個秀才，一晃人到中年，看自己不成器，就把願望托付給了兒子，結果這兒子太爭氣，從這小山村起步，一步一步往上走，竟然走到了京城裡，開一家之文脈，蔭子孫之三代，三品大官，拜太師太傅，甚至現在還活著。

　　老龜頂了頂自己光潔的龜殼，

　　“蛇君，老龜我這是趨吉避凶，不是卜算問事，算不得的，”

　　“你就說待在桑河安不安全吧，”

　　楚青想了個折中的法子，說真的，龜殼上一道紋路都沒有的，他只見過老龜一個。

　　“暫時沒什麽問題，”

　　“那就行，”

　　真要挖到桑河邊上，楚青估計沒有二三十年是不可能的，那就是說，還有一些時間準備。

　　楚青順著河流往上遊遊去，上游水草肥沃，魚蝦眾多，而且水深浪急，比下遊條件好一些，

　　“蛇君光臨，有何要事，”

　　一尾紅鯉魚甩著尾鰭，來到楚青的面前，這是一頭開靈的小妖，

　　這也是楚青不經常遊動的緣故，已經有妖怪明確表示佔領的地方，就不便經常探查。

　　“嘶，”

　　楚青吐了吐信子，

　　“你家大王呢?”

　　這上遊的精怪是條鯰魚精，按照話本小說裡的那樣，讓手下的三個小妖都稱呼自己為大王，簡直就是標準反派人設，

　　“大王說，寧陽郡裡的人類不識好歹，非要叨擾他，他要去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鯉魚精輕易的出賣了自家大王，

　　楚青越過鯉魚妖繼續往前遊，途中還看見了蝦兵蟹將，是真的蝦兵蟹將，開了靈的妖族，

　　桑河上遊連的是郡城， www.uukanshu.net 水深魚肥，有不少人捕魚為業，相比更像是湖泊的下遊，上遊則是標準意義上的河。

　　隔著老遠，楚青就看見一個披著官袍的中年男子站在河邊，身後烏壓壓的站著一片百姓，旁邊還擺著不少典禮器具，幾個披著法袍的光頭坐在高台上念經，

　　河裡有不少船隻，精壯的漢子都手握魚叉，站在船頭四處凝望，

　　“轟，”

　　一艘小船直接被從底下頂翻，船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像下餃子一樣下進了水裡，

　　鯰魚精一擊功成，又潛進水裡，似乎是想等這些人類主動撤退，

　　岸上的百姓只看見一個比船還大的黑影從水裡冒出來，一下就掀翻了一艘船，全都開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那官袍男子走上高台，做了一套儀仗，竟然把身後的一列官差派了下去，

　　那些官差個個龍精虎猛，血氣奔湧，一看就不是縣城裡那些花架子。

　　赤明說過，人間有自己的修行路，稱為武道，不過雕蟲小技，難登大雅之堂，

　　人是會互相攻伐的動物，一刀一個效率太過低下，他們就動起了鬼神的主意，人間修道人清修自身，為的是得道成仙，沒有興趣管他們，他們就自己研發出了武道，

　　稱之為道，不過是條絕路，斷絕靈韻，不可成仙，既無法斬殺陰鬼，也無法匹敵妖魔，唯一的一點用處就是讓人間爭鬥變得更加慘烈。

　　據說武道修到至深境，可以單手摧山，一力破城，大概比顯形的妖軀強一點點，但是妖族修道，操控五行靈氣，無需和武者硬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