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鄭銘跟媳婦說好了一起做媽媽的工作。進入正題之前,兩人特意做了一番鋪墊,什麽張家的孩子會背多少首唐詩了,李家的孩子如何彈琴作畫了,等等等等。
當媽的雖然沒多少文化,但不傻,早就聽出了兩人的話外音。
媽媽很不高興,說道:“繞來繞去的還是上幼兒園的事,這事我早就說過,不行!”
鄭銘見媽媽態度堅決,可又不敢跟媽來硬的,只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可任憑他怎麽說,媽媽就是不同意。肖芳不想跟婆婆正面衝突,只能揀好聽的說。
“豆豆這孩子太淘氣,不是怕您累著麽。”
誰知婆婆一點不領情。“還能比種地累?就算累,我也樂意。”
奶奶稀罕孫子,稀罕到一眼看不到就想,孫子若是跟爸爸媽媽出去半天,心裡就沒著沒落的,跟丟了魂似的。
“我爸一個人在家也夠辛苦的,連個洗衣做飯的人都沒有。”
鄭銘跟媳婦一唱一和,聽上去全是為了老人著想。可誰知媽媽仍然不領情。
“洗洗衣服做做飯能累到哪去,農村光棍不都是一個人弄麽。”
兩人說盡了好話,也沒能改變當媽的主意。
鄭銘和肖芳知道,媽在鄭家當家當慣了,用他爸的話講,他媽在鄭家就是慈禧老佛爺,她說啥就得是啥,她說不行的事,別人很難勸得動。這一點,肖芳早就看不慣了,見軟的不行,她只能來硬的,她知道丈夫不肯跟婆婆來硬的,只能她來。
“送,明天就送!”
婆婆見兒媳婦來了硬的,而且直接挑戰她在鄭家的權威,也提高了嗓門道:“我的孫子,我說了算。”
“孩子是我生的,就得我說了算。”
肖芳見婆婆提高了嗓門,也把音量放大了好幾倍,說出來的話像是被火藥從肚子裡頂出來的。如果把婆婆的聲音比做是一枚手雷,那肖芳的聲音就如同一枚炸彈。
本來就是一件簡單的孩子上幼兒園的事,可看上去儼然成了皇后和太后在爭奪皇子的撫養權。
鄭銘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弄到這個地步。一邊是媽,一邊是媳婦,一邊是太后,一邊是皇后,哪個他都不敢得罪。他剛想說一家人別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可話還沒出口,當媽的就讓他站隊了。
“這個家還姓不姓鄭?”
當媽的鐵青著臉氣呼呼地一邊說一邊指著兒子的鼻子。
鄭銘左看看媽,右看看媳婦,不知該如何回答。
其實當媽的知道兒子當不了媳婦的家,可沒想到兒子這麽完蛋。
“隨根像種的玩意,虧你還是這家的戶主。”
見兒子耷拉個腦袋,當媽的不但沒放過兒子,反而又補了一刀。
鄭銘心想,隨根像種還不是你們培養出來的,我爸不也是當不了你的家麽。
在中國,尤其是北方,有這麽一種現象,已婚男人多是家庭裡的戶主,可在家裡真正說了算的卻是女人,這就好比,人大是各級政府的最高權力機關,可平時說了算的卻不是人大,而是各級政府。
肖芳見婆婆讓丈夫站隊,而且丈夫似乎還有了動搖的意思,趕忙把丈夫往自己這邊拉。
“你到底還是不是孩子的爹?”
本來都是為了孩子好,結果卻吵得一家人不歡而散。
僵持了兩天后,還是當媽的讓了步。盡管丟了面子,可她不想讓兒子在中間難做,更何況,都是為了孩子好。一家人好不容易達成了共識,可在豆豆去哪所幼兒園的問題上,又產生了嚴重的分歧。
鄭銘堅持要送兒子去雙語幼兒園,而且還必須是有外教教英語的那種。在鄭銘的眼裡,外國人說出的英語原汁原味,像碗混湯面,而國人說的英語總是差那麽點火候,好比是混湯面被過了一遍水。
肖芳當然也想讓兒子去雙語幼兒園,可她說得量力而行,要摸著自己的兜辦事,畢竟雙語幼兒園費用太高,尤其是有外教的就更高得嚇人,根本不是他們這種家庭能夠承受得了的。
奶奶更是不想讓孫子去什麽雙語幼兒園,貴賤不說,她怕把孫子的小腦袋給累壞了。
可鄭銘堅持不妥協,一定要把兒子送最好的幼兒園,說哪怕是自己省吃儉用,也要給兒子創造最好的教育環境,就算是砸鍋賣鐵也
值得。他說,自己多吃點苦,將來孩子就少吃點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