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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南河》第21章+二
  卻說小勤在學校,碰上周老師,周老師叫他到辦公室。小勤一陣欣喜,臉顯紅色,等著老師說好事呢——自己曾和楊英年說,讓跟周老師說說,在班級做點什麽,看來真給說了!周老師拉了一個椅子,讓他坐,問他小全在班級的表現怎麽樣,征求同學們意見。小勤心涼了半截,但臉裝著笑,說:“他挺好哇。”但不多說,不太想幫他,雖然小全腿剛好的時候送給了他琉琉,給的都一般,是單色的。況且,有他沒我,有我沒他,不能說好的,位置剩不多了……看來,老師心裡沒有我呀。

  小勤低著頭走出來,小高在外邊等著。小高貼近了,說:小林還對你有意見呢。小勤說:“他還不樂意?他給我惹了這麽多麻煩!”但小勤心裡明白,小林不是故意給他找麻煩,另有其人在說他的不好。他心裡恨恨的。老單說,人是物性極強的,受刺激必反應,反應持久深刻,不擇手段。

  小勤上曉宇家。曉宇在掃院子呢,每天都掃,就是不掃稀雞屎,讓小艾撮走;他轉悠,看哪個雞拉的,“缺德,把你屁眼給它堵上!”小勤說要藥,安眠藥。“誰吃呀?”“我吃。”容嬸說:“小孩子吃什麽!”小勤不吱聲,不解釋,走了。曉宇和媽說:“就這樣就對了。這小子,缺德冒煙兒,不是省油的燈。”

  話說小全回家,當媽的生氣了,用水擦洗著小全的屁股,“你不會是傻子吧?”說了就後悔,老季的堂弟是傻子,上輩兒大上輩兒也都有。媽洗著小全脫下的褲子和褲衩,“你小孩子,在哪不能拉,讓屎憋著……”小安看到了,嘿嘿一個勁笑,“別給自己埋呀,給日本鬼子埋上啊。”他學電影裡的鬼子,抖落兩手,“地雷大大的……”

  季叔看小全瘦弱的臉,心疼,“好漢也架不住三潑稀呀。”去問中醫,老中醫說是脾胃不和。季叔說:家裡的細糧給小全吃吧。小全說不吃,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都沒吃,自己也不能吃。季嬸以前跟幾個孩子是這麽說的:你爸上班,掙錢給你們花呀。季叔說,我這麽大歲數了,吃啥都一樣,他們是長身體呀。別小病熬成大病啊。單位有的人原來不注意,後來病都找上來了。

  季嬸問季叔藥吃不吃了,季叔說吃,堅持一個療程,我再開,別舍不得……

  老單爺說,人“進化”,把腸道自然調整控制的系統也收歸“中樞”神經管理,如情緒、應激也“乾預”心肺的節律。

  天上的雲有絲樣的,有條狀的,是分散的,移動的。

  小華上西大道,路旁的蒲公英黃花沒有了,呈現了白色絨兒。

  蒲公英的根不能行走,但球狀的毛絮托著種子移走,飄到別處。沒有風,蒲公英的絮不飛,落在不遠兒,停在那。老單說,植物也會行走的。它們從“有根”的植物向“動物”方向靠近,但它們和動物不同:它們找新的落腳點,離不開地。

  小華在路上走了老遠,又回來。

  她的嘴起了泡,王嬸說:“這孩子,上火了。”李嬸笑說:“不想走,留下吧,給我做閨女吧。”王嬸笑說:“你家有閨女啊。”

  老王說:“小孩知道什麽上火。”

  搬家,車間小組小年輕兒的來幫忙,同時也搞破壞——看老王家哪都挺好,幾個人小聲念叨,還不知是哪個王八犢子來住呢,心裡不舒服;白牆踹了兩腳,盡量往高處踹;留下的東西沒用的,踩踩。鄰居也來幫忙。“爐圈別拿,給人留下。”老王說。老嚴轉過身,說:“我把我那壞的給它換上。”

  世義把燈泡擰下來,“這玩意兒誰搬來都得自己帶。”

  裝箱的,打包裝的,都放在一處,準備拉走發運。

  小輝來了,要閑著的花盆,給她了。

  小輝找小麗,要種她家的花,“要花籽呀?”“不是,要你家花盆裡的花。”“剪枝呀?我不會,得找我爸。”

  小輝進屋,“李叔哇,我想壓一盆花。”李叔剪了一個枝。小輝說:“再來一個吧,有倆盆兒。”李叔有點心疼,又剪了一枝。小輝園子的壟溝壟台挖土,小蘑菇問啥時候開呀,小輝說等明年。淘米水,用點。別倒了,給豬呢。小輝說就用一點。“別弄白瞎了。”“開花你不看呐?”小秋來看,問啥花呀是誰家的,就不高興了,“我要你怎沒給呢?”小輝知道說錯了,忙說不是的……小秋說:別編了,那個小麗活不長的,要她家的幹什麽!小輝問怎的啦,不是已經好了嗎?小秋撇嘴:好啥呀,大夫說了,那病好複發,再複發就完。

  爸問立本:曉宇是不是想要那壓好的呀,把那盆好的給他吧。立本說:不給勞棟叔嗎?爸說:我再選個枝吧。

  房子前後,楊樹長滿了葉子,密密實實,柳樹低垂枝條,不聲不響。樹引發聯想,人在地面,想上樹去,感覺可以上房上。

  蝴蝶飛,小孩子看。

  “落樹上了。”小月說。

  “又飛了。”小東說。小芳在後面跟著仰頭看。

  、

  鄰居女孩小華走了。

  她留給立本一支鋼筆,是她新買的。這支筆,立本一直戴在胸前。後來,寫道:

  在我的上衣左邊

  有個有漏洞的衣袋

  除了一枝舊了的筆

  漏掉了煙絲絨屑一樣的東西

  袋口有個平整的兜簽

  阻止陽光也隨時漏去

  我不想把漏洞縫上

  好讓它漏去灰塵遺跡

  沒有傘

  沒有飄逸的風衣

  衣袋

  天天裝進生活的東西

  洞口漸漸擴大

  漸漸縮小了與現實的距離

  人們從我走過的路

  拾走我的過去

  如今我隻保留一支用舊了的筆

  小狗留下了,在院子裡走,四處聞;立本站在院子看著,怕大雞欺負它。曲文來了,有些不好意思, 說還不能把它領回去。立本說沒事兒,我爸媽同意放家。

  曲文想給小狗買點好吃的,沒錢,曲嬸問:“給你那麽多,都哪去了?”“小濤借了好幾回了。”“怎麽不往回要呢?”“他總躲,看不著他。我們不在一個班。”

  曲文他爸曲森說:“我還指望你呢——這點兒出息!去告訴他,以後別說借,就給就得啦!”

  老曲說,借給人,就是給了,別想著要。

  小麗喜歡小狗,但對它很嚴,不止三四遍地尖著嗓子說:“吃飯了。”“撿起來。”“都吃嘍。”她把狗脖子上的鈴鐺圈摘下來,“這個礙事。”她不知是立本做的。她給它“洗臉”,洗嘴的周圍,“一會還下地走,就不給你洗手了。”

  小狗跑到院裡,過不了那邊院。它四處走,不看院中盛開的花,看一隻蝴蝶飛舞,它跳著追。

  立本環視院裡,豬圈空著,爸爸至今沒說抓小豬。

  立本在向陽的地方用磚頭木板和乾草給小狗搭個窩。

  看東院兒,沒了以前的“繁華”,院子空空蕩蕩的,那一根晾衣繩在風中蕩悠。

  樹上的鳥在喳喳叫……

  天空,有一條線狀的雲,直直的,像雪凜子。

  立本領小狗出去,上西大道。

  小寶家緊把西頭兒。立本抱起小狗,放懷裡,衣服遮好,進了院兒。立本叫小寶“閉眼,”“伸手,”把小狗的小手放到小寶的手裡,小寶縮手,睜開眼,“呀,小狗,我抱抱唄?”小狗放到他的懷,小寶笑眯了眼。立本把兜裡帶的啪嘰都掏給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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