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二府相距一射之地,步行片刻便至。
那門子見史朗過來,上前道:“我家老爺交代了,朗大爺來了可直接去箭道習射。”
“好。”
史朗點點頭,進了府裡。
如今這寧國府以賈珍為尊,他年輕時也是京中一等一的紈絝。
承襲爵位之後,賈珍雖不再行那鬥雞走狗,惹是生非之事,卻養成了一副驕奢淫逸、沉迷享樂的做派。
這些年,在賈珍的營建下,寧國府之奢華絲毫不遜色於西府。
如這會芳園中,亭台樓閣飛簷鬥拱,軒榭廊舫錯落有致,假山碧池相映成趣,再加上奇花異草點綴其間,宛如一處人間仙境,看的史朗眼花繚亂。
榮寧二公在世時,東西兩府都有個規模不小的演武場,以作家中子弟習武之用。
隨著大夏承平日久,勳貴家中習武之人愈發稀少,很多演武場都被改做他用。
如今,榮國府的演武場被改建成了賈寶玉的外書房綺霰齋,寧國府的演武場被佔據大半,修建了逗蜂軒、天香樓和登仙閣三處樓閣,隻余一條兩丈寬的箭道,以供賈珍閑暇時射箭取樂。
繞過一處水榭,便是箭道入口。
探頭朝箭道內看了眼,裡面已聚集了七八個錦衣公子。
這些人挽著衣袖,神色亢奮的圍在桌旁,口中不停吆喝著,不用猜也知道是在賭錢。
走近幾步,一個粉面公子瞧見史朗,陰陽怪氣的叫道:“喲,散財童子來了!”
史朗認得對方,這人是寧國府的正派玄孫——賈蓉。
被他這麽一提醒,眾人停止了動作,紛紛回頭看向史朗。
在眾人打量他的同時,史朗也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
除了賈蓉,其他人分別是寧國府賈珍、榮國府賈璉、繕國公嫡孫石光珠、德慶侯之孫曹燦、馮唐之子馮紫英、國舅府公子衛若蘭、駙馬都尉家的衙內陳也俊,看樣子都是賈珍請來習射的諸府公子。
史朗上前,跟眾人打了招呼。
賈珍扔下骰子,似笑非笑的問道:
“先前我幾次相邀,朗兄弟都不給面子,怎的今日主動登門了?”
史朗隱約記得,自己跟賈珍之間有些齟齬。
賈珍這麽問,明顯是在奚落自己。
假裝沒聽出敵意,史朗笑著解釋道:
“今日登門,是老太太命我來習射,這幾日還請珍大哥費心指點了。”
聽他搬出賈母,賈珍也不好繼續找茬兒,便板著臉道:
“既是老太太的意思,那你就用心跟著大夥兒學,否則,老太太怪罪下來,我可不替你兜著!”
“我省的。”
史朗淡淡回道。
見時間不早,賈珍站起身,指著靠牆架子上的一排長弓,對眾人道:
“這都是我近年來從各處搜羅來的寶貝,花了大價錢,若不是想讓大家在圍獵中拔得頭籌,我是斷不會拿出來的用的,你們都選一張試試,看趁不趁手。”
“將軍有心了。”
眾人都上前選了一張。
賈珍對弓箭頗有研究,把每張弓的材質和特點講了一遍,聽的在場眾人連連驚歎,直呼大開眼界。
這一通吹捧下來,把賈珍樂的胡子都翹了起來。
石光珠迫不及待道:“將軍,快讓人立了鵠子(箭靶),我今日得好生射它一番。”
賈珍卻不急,撫須笑道:“就這麽一通亂射,不但不能長進,反而浪費時間,終無裨益,不如大家較射一番,賭個利物,這才有勉力之心。”
“如何賭法?”
眾人興致勃勃的看著賈珍。
賈珍沉吟道:“不如拔得頭籌之人選一張弓拿走,射中最少的人,等圍獵過後,在鳳鳴軒請大夥喝杯花酒,如何?”
聽完這個提議,眾人下意識看向史朗。
他們都清楚史朗不擅騎射,要一起比試的話,他必然是倒數第一,這花酒是請定了。
而鳳鳴軒是京城最上等的青樓,光一桌席面少說也得幾十兩銀子,若是再點幾個美人兒佐酒,那又是一筆不小的花費。
要花這麽多錢請東道,連他們都替史朗肉疼。
他要是腦子沒問題,十有八九會拒絕。
出乎眾人意料,史朗竟沒有半點猶豫,笑道:
“珍大哥這個提議好,我舉雙手讚成!”
這下,連賈珍都愣住了。
以他所想,以史家如今的狀況,史朗定不敢再胡吃海喝。
只要史朗找借口拒絕,他就能趁機譏諷幾句,讓史朗下不來台,也算是小小的報復一回。
不想,史朗答應的這麽乾脆,讓他的盤算完全落空。
“也罷,等這小子拿不出錢來請東道,再羞辱他不遲!”
賈珍一計不成,隻好黑著臉道:“既然都沒有意見,那就開始吧。”
接下來,眾人輪番上陣比試。
很快,十輪比試結果出爐。
石光珠略勝馮紫英一籌,共射中九箭,贏得賈珍收藏的一柄寶弓。
其余人就差了許多,箭術最好的曹燦也隻射中了五次,最差的賈蓉隻射中兩箭。
至於史朗的成績,那可真是慘不忍睹。
他射術差,力氣也小,不是射偏就是距離不夠, www.uukanshu.net 竟沒一次射中鵠子。
這個結果,讓史朗自己都有些無語。
賈珍倒是很高興,特意跟眾人強調,等圍獵過後一定要去給史朗捧場,大家好好熱鬧一番。
有免費的花酒喝,眾人自然很樂意,都表態那時一定前去赴宴。
有了史朗這個菜鳥墊底,世家公子們都安心不少。
鐵網山考核,他們不必和別人比,只要勝過史朗,便可輕松過關。
抱著這個想法,眾人也懶得再習射,就連賈蓉也扔下弓箭,專心去賭錢了。
一直玩到夕陽西下,世家公子們約好明日再戰,這才各自離去。
史朗回綺霰齋沒多久,賈母也從賈珍口中得知了史朗習射的情況。
賈珍對史朗不爽,自然是添油加醋,把他貶的一無是處。
聽說史朗連弓都拉不開,賈母險些被氣暈了過去。
她已經預料到史朗不成器,可她實在沒想到,這個侄孫竟然差到這個地步。
想當年,她兄長老保齡侯可是大夏數一數二的名將,年輕時候能開七力弓,百步穿楊不在話下。
這才沒過多少年,他的後代子孫就連弓都拉不開,將來還如何重振史家門楣?
“辱沒祖宗,真是辱沒祖宗啊!”
想到史家已經落魄的不成樣子,賈母悲從中來,不禁老淚縱橫。
堂中眾人連忙上前安慰,說什麽史朗年紀尚輕,日後嚴加教導必能長進雲雲,輪著勸了幾番才讓賈母止住眼淚。
話雖說的好聽,可在眾人心裡,卻已將史朗劃入了廢物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