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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神調查筆記》總要有人去做的
  “聯絡的信號就在這裡,快!”

  地下室外傳來了幾聲呼喊,由於鮑夫許久都沒有作出回應,負責接線的清道夫便領著幾位士兵以最快的速度趕往了這裡。來到這間地下室後,他們看見了躺在血泊中哭泣的鮑夫,同時也看見了不遠處死去的眾多孩童。

  “該死的黑暗生物...竟然連孩子都不放過!”

  一位清道夫在看見這一幕後咬牙切齒地說道,他並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只能靠著自己的想象來拚湊出之前發生的場景,很明顯,他想錯了!

  “隊長,這裡還有幾位孩子活著!”

  “那還廢什麽話,趕快把他們送去醫療室接受治療!”

  一位清道夫背著鮑夫在前方喊道,話罷,他便對著身後這位同志說道:

  “幸虧你來得及時,要不然那群孩子都要被黑暗生物殺死了!”

  “不...是我殺了他們...是我殺了那群無辜的孩子...”

  “同志,你可別開玩笑了!孩子是孩子,黑暗生物是黑暗生物,清道夫怎會把二者混為一談呢?我看你就是受傷嚴重產生錯覺了,沒事,一會兒就到醫療部了,他們會治好你的!”

  鮑夫趴在他的背上無神地盯著地面,他知道自己無論怎麽解釋都不會令其信服,直到孩子們的屍檢報告出來的那一刻,他們才會知道自己究竟犯下了一個多麽愚蠢的錯誤。而現在,自己只能無聲地落淚,為這些無辜的靈魂進行哀悼......

  兩個小時過後,清道夫軍官正和一眾清道夫士兵集合在一起用餐。清理廢墟的任務進行的相當順利,直到現在也沒有出現人員傷亡,眾人歡聲笑語地互相交談道,即便是乾硬的壓縮餅乾,他們也如同吃到山珍海味般無比享受!

  “嗯?那邊發生什麽事了?”

  清道夫軍官站起身來觀察道,他看見遠方的醫療部有一位士兵正在朝著一位傷員揮舞拳頭,而且力道似乎還不低!可奇怪的是,那位傷員卻任由他朝著自己的臉上揮拳,絲毫沒有躲閃的意圖。察覺到些許異常後,他趕忙跑到醫療部喝止道:

  “住手!這裡不是你打人的地方!”

  “軍官,呵呵呵,如果你知道這小子幹了什麽事情,你肯定比我還想殺了這個蠢貨!”

  看見清道夫軍官走來,朝著鮑夫揮舞拳頭的士兵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眼前這位被錘得頭破血流的清道夫,軍官只是冷靜地將其扶到一旁的椅子上,之後才開始詢問鮑夫之前究竟乾過什麽事情,竟能讓人仇恨到如此程度...

  “你是說,你用手雷把藏在地下室的孩子們炸死了?”

  因為鮑夫被揍得鼻青臉腫,再加上炸片劃傷了他的嘴唇,所以吐字並不是很清晰,但饒是如此,清道夫軍官依舊皺著眉頭聽完了整個過程。

  “對不起,長官,是我親手殺死了那群孩子!對不起...”

  鮑夫跪在泥濘的地面上痛哭道,他深知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只要他一閉眼,那些孩童們的亡靈便會在腦海中來回飄蕩,這是一種來自精神層面的折磨,遠比肉體上的疼痛來得更加刻骨銘心!

  “站起來哭!”

  清道夫軍官看著眼前這位將頭埋在泥水中痛哭的士兵,他知道鮑夫並不是故意的,盡管這個行為殺死了許多本應活在世上的孩子,但更令他無法忍受的,是他跪在地上,那具佝僂而又醜陋的身軀!

  “耳朵聾了嗎!我讓你站起來哭!聽見沒有!”

  清道夫軍官拽著鮑夫的衣領吼道,他看著面前這張泥水和血水混雜在一起的臉,內心的痛苦與憤怒在一瞬間雜糅成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孩子...總要有人去做的,無非是名字的不同罷了!你不過是第一個,但我想,你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拉著鮑夫看了一眼遠處的殘樓斷橋,亂石中夾雜著許多殘肢斷臂,那條本應清澈見底的小溪,此時也因為屍體的堆積而不再流淌。猩紅的血液讓這片本應安靜祥和的地界化為修羅煉獄,眼前的這一切,皆是那群黑暗生物所引發的慘狀!

  “我已經失去了一群未來的清道夫,如果上帝會給我一份補償,我想,那應該不是一位跪在地上懊悔終生的懦夫吧?”

  話罷,清道夫軍官便拍了拍鮑夫的肩膀。而就在此時,遠方突然傳來一陣驚呼,與之一同傳入耳中的,還有陣陣嘶啞的低吼聲。

  “母巢!母巢來了!全員戒備,不得有誤!”

  鮑夫抬頭望去,只見廢墟的遠方滾來一塊巨大的臃腫肉塊,它的高度足有六米多高,在它滾動的過程中,還掉落了不少難以言狀的怪誕生物。它們或是嘶吼,或是尖叫,雖然形態各有不同,行為亦有差異,但無一例外的是,它們全是黑暗生物,是清道夫必須面對的敵人!

  由於是夜晚時分,清道夫們的視線受阻,而此消彼長的是,黑暗生物的行動速度以及殺傷力要遠勝於白天。在這個時刻重返此地,這群樣貌可怖的佝僂怪物自是有一番精密的考量,它們想趁著夜色重創敵軍,但它們卻低估了清道夫誓死捍衛融光領土的決心!

  漫天的槍火將這片廢墟照得宛若白晝,痛苦的慘叫聲甚至比喧鬧的夜總會還要刺耳幾分。只是這樣的攻勢雖猛,但殺死的黑暗生物卻是寥寥無幾,它們身上的暗金色盔甲擁有著極強的防護能力,在夜色的加持下,一般的子彈甚至只能刮破它們的皮毛。清道夫們雖然殊死抵抗,但面對母巢的攻勢,卻是毫無還手之力,哪怕是意志最為堅定,戰鬥經驗最為豐富的清道夫軍官,也被“瘦螂”的褐色鐮刀砍斷了左臂,由於出血量過多,他甚至一度陷入了昏迷之中,要不是鮑夫及時趕到,這位軍官恐怕早就死在了那場奇襲之夜...

  “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清道夫究竟打贏了沒有?”

  圓桌上的老頭朝自己的嘴巴裡又灌了幾口烈酒,在打了幾聲酒嗝後,竟是再也沒有將這個故事說下去,這讓周圍聽故事的人著急萬分。

  “這場戰鬥若說打贏了,倒也算贏了,若說打輸了,倒也不無道理!”

  一陣嘶啞的聲音從酒館的門外傳來,一群酒客轉身看去,只見一位身穿黑色禮服,拄著一根紳士手杖,頭戴鳥嘴面具的人正用手拍了拍帽子上沾染的雪花。雖說是戴著鳥嘴面具,但實際上,這個鳥嘴面具就是他的頭。若是細細觀察,便能發現在他的脖頸處有一處駭人的刀痕,這個刀痕十分整齊,如果沒有針線縫補,只是稍微低下頭,人首便會分離。

  “疫醫,好久不見,不對,應該說,初次見面!”

  坐在圓桌上的老人看了一眼這位正將黑色禮帽重新戴在頭上的醫生,他的眼神中有著常人難以看穿的複雜情緒。

  “我只是碰巧路過這裡,順便看看老友現在過得如何,看現在這樣,你應該活得還不錯!”

  “拜你所賜,我現在還活著!但若說活得還不錯,真可謂是天大的笑話!”

  “好了,埋怨就到此為止吧,客人們還想聽故事呢!”

  疫醫翹起二郎腿坐在遠處的一張桌子上,他招呼服務員給自己上菜,在說完菜名後,便斜躺在椅子上看了一眼遠處的“老友”,只見他遲遲沒有開口說話,於是乎,疫醫便自顧自地說道:

  “既然你不想說,那我可以替你講,畢竟關於清道夫的故事,我還是略微知曉一些的!”

  那場戰鬥持續了一個晚上,不是因為清道夫死光了,而是因為母巢自行撤離了!沒錯,就在陽光剛剛升起的一刻,這群黑暗生物便抱成一團肉球飛速逃離了那片廢墟。在這場戰鬥中,死亡的清道夫士兵足足有一千多人,而死亡的黑暗生物卻只有兩百多個。這還沒有算上受傷的清道夫,甚至那些被“噬世獸”吞入肚中的士兵也沒有算上!這嚴重傾斜的戰損比,足以證明二者之間的差距絕非武器乃至文明等級便能輕易彌補的!

  最為關鍵的是,那群黑暗生物的攻擊手段遠非肉體的摧毀這麽簡單,精神的折磨以及心理暗示遠比收割性命更讓人恐懼!就好比鮑夫,雖然他在那一夜成功地活了下來,甚至還親手殺死了兩隻黑暗生物,但他的精神卻遭到了嚴重的創傷。以至於他一閉上眼,就會聽見無數的雜音在耳旁回響,或是嘶吼,或是哀嚎,想安穩地睡上一覺竟成為了一種奢侈!

  “報告長官,總部發來的電報。”

  在一處臨時駐扎的軍營中,鮑夫將手中的信件交給面前這位斷了一臂的清道夫軍官,在接過信件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鮑夫,然後冷靜地詢問道:

  “昨晚沒睡好?還是說這幾天都沒睡好?”

  “報告長官,這幾天都沒睡...”

  聽到這句話,清道夫軍官隻得微微歎息,醫療部雖然可以從死神手裡救下來傷兵,但對於這位得了“戰爭恐懼症”的新兵而言,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畢竟清道夫軍營沒有設立心理谘詢師這個職業,即便是有,也不可能在一位無名小卒身上下功夫!

  “好吧,你先去休息,雖然戰況每一分鍾都在瞬息萬變,但至少現在,你很安全!”

  話罷,他用僅有的手臂拍了拍鮑夫的肩膀,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件,突然間,他想起來一件十分尷尬的事情——自己的文化水平不高,信件上的文字也只是略懂一二。

  就在清道夫軍官思考著該如何讀懂信上的內容時,卻見一位身穿法官長袍,胸口處別著一個天平勳章的男子走進軍營之中。在他的腋下還夾著一本書,上面的標題寫著《罪與罰》。

  “克拉夫特,看來你的情況不容樂觀。”

  這位法官看了一眼正坐在椅子上打吊針的老友,再瞥了一眼他那隨風飄動的衣袖,正常來說,作為清道夫軍官的朋友,他應該說上幾句關心的話語。但奇怪的是,他的語氣是如此的冷靜,冷靜得讓人心生懷疑——他到底還是不是人類!

  “菲利普,經過幾個月的療養時間,你的情感處理還是沒有修正過來!”

  “沒辦法,自從一年前,我被黑暗生物精神汙染過後,我就感知不到任何一絲情感波動。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我審判犯人的時候,可以做到絕對的公正與客觀,倒也不算是一件特別壞的事情。”

  “說得也是,融光地區應該沒有任何一位法官能夠做到像你這樣客觀公正了。罷了,傷心事就不提了,你幫我看看信件上寫了什麽東西,我的文化水平不高,讀不太懂信上的內容。”

  話罷,克拉夫特便將手中的信件交給坐在自己面前的菲利普,這位法官用毫無感情的雙眼將信件仔細地審查了一遍,過了一會兒,他回應道:

  “信上說,你的姐姐犧牲了。”

  “哪個姐姐?大姐?二姐?還是三姐?”

  “全部。”

  聽到這則消息後,克拉夫特的身軀明顯顫抖了幾分,而菲利普則淡定地將信件折疊起來,並一臉平靜地說道:

  菲利普:“我想你該回家照顧自己的母親了,老人家需要照顧,她應該不想看見四封遺書。”

  克拉夫特:“呵呵...回去...就我現在這個樣子?”

  菲利普:“不然呢?等你死後讓牧師送信?然後通過陌生人之口, www.uukanshu.net 得知自己的孩子英勇犧牲的故事?”

  聽到菲利普的這番話,克拉夫特思考了許久許久,大約過了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他才緩緩開口說道:

  克拉夫特:“我的姐姐...死在了哪裡...”

  菲利普:“印地茅斯,戰況最慘烈的地段之一。”

  克拉夫特:“菲利普,幫我向上級請示,把我調往那裡,我想...那裡應該很缺人手!”

  菲利普:“克拉夫特,你還是老樣子。正好,我也要去印地茅斯一趟,應該就是這兩天的時間,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就是了。”

  克拉夫特:“你去印地茅斯幹嘛?你連槍杆子都沒摸過!”

  菲利普:“那裡有一個醫學實驗,據說對黑暗生物有明顯的針對效果。只不過需要一些特殊的樣本作為參考,我覺得自己應該有一些參考價值。哦,對了,剛才我進來的時候,看見了一位小士兵,他似乎得了很嚴重的戰爭恐懼症,情況很特殊,不如把他也帶上。”

  菲利普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衣裝,他的語氣冷靜得可怕,盡管清道夫軍官知道自己的老友並非冷酷無情之輩,但通過剛才的對話,依舊有些後脊發寒。克拉夫特甚至有些懷疑,在這襲法袍之下,究竟還是不是人類?

  似乎是看穿了老友的心思,菲利普一邊幫老友將空的輸液藥瓶替換掉,一邊冷靜地說道:

  “總要有人去做的,我不過是第一個,但我想,我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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