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季節裡最冷的冬天,林寒就死在了這一天……
寒風凜冽,死氣沉沉的小鎮炸開了鍋。小鎮裡唯一一棟四層高樓下圍滿了看戲的人。
鎮裡有名的災星要跳樓了,消息不脛而走,很快聚集了一堆看熱鬧的人,幾個流氓打賭他什麽時候跳,嬉笑怒罵著下注,等了許久,也沒見上面的人下來。
今天沒有太陽,臨近晌午灰暗的天空還是透著一股慘白,冷的刺人。樓下的人搓著手,鼻尖凍得紅彤彤的,還是滿臉笑意,等著看熱鬧。
“孫子,誒!你到底跳不跳呀?”烏泱泱的人群裡。喊話的男人被圍持秩序的警察揪出來,又是一陣喧鬧。
林寒在樓頂站了許久,冬日裡的風吹得他瘦削的臉白裡透紅,加上身上破舊不堪的外套,他挪了挪凍僵的腳。
這棟小樓並不高,但是從這兒跳下去足以摔斷脖子,骨折而死。
林寒往下看了一眼,警察正在疏散看熱鬧的人,一輛閃著警笛的消防車從狹窄的街道緩緩駛來,後面跟著一輛白色的救護車。
時間不多了,他往外面又邁了一步,風吹的他腦袋有點疼。
“同志!!你……冷靜冷靜。”上來安撫他的小警察頭一回遇上這種事情,情緒比林寒這個要跳樓的更激動。
林寒抿嘴,他的嘴唇蒼白乾裂,連血色也沒有。“我要你們找的人……”“你放心!已經找到了,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小警察似乎看到了希望,“同志,要不你先下來?我們聊一聊?”
他期望的看著林寒,這是一個看起來還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是年紀尚好的時候,會有什麽想不開的呢?
“你的父親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先下來好不好?很冷的,我把我的衣服給你穿。”小警察說著,試探性的伸出一隻手。“有什麽心事跟哥哥講講。”他慢慢向林寒靠近,站在高台上的少年沒有動,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僵持不下的局面出現了松動,林寒挪動了步子,似乎有下來的意思。“來,我們先下來。”小警察慢慢靠近他,林寒伸出了手。
正值寒冬,少年的身上就隻穿了一件破舊的棉外套,透過衣領能看到裡面單薄的秋衣,上面還印著喜羊羊與灰太狼。小警察還注意到他的手乾枯的像皮包骨,布滿了坑坑窪窪的痕跡,還有烏青。
這孩子瘦得嚇人,小警察看著那隻皮包骨的爪子似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家庭暴力?這個少年似乎家裡是有一個媽媽的。
兩隻手相握,“啪~”巨大的推力推了小警察一個趔趄,“我騙你的。”高台上的林寒蒼白的揚起一個微笑,向後倒去。他還沒有回過神來,一切像開了慢放。
“不要!!”小警察眼睜睜的看著,那隻瘦削的手與他擦過。
肉體摔落的時間只有幾秒,也足夠樓下的吃瓜群眾驚慌和尖叫。林寒覺得自己陷進了一個巨大的泥潭裡,身體裡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不斷的往外流。
好疼,對不起了呀。林寒恍惚的意識裡還能聽見小警察撕心裂肺的嚎叫。對不起,這個世界上還有人為他傷心。
耳朵裡嘈雜的聲音變得尖銳,像一段不斷拉扯的線,拉到了頭,變得十分寂靜。
“系統激活,系統激活,”林寒仿佛陷在一片霧裡, 岑寂了許久被機械的電子音吵醒。
眼皮沉重的像灌了鉛,光怪陸離的景象在腦海裡閃過,走馬燈似的重複播放。
“煩。”林寒覺得自己的一生已經夠煩了,死了還不得清淨。
“系統已綁定,叮~”嘈雜的聲音漸漸遠去,寂靜,靜寂,又變得尖銳。
林寒找回了觸覺,奇怪的感覺,他明明摔死了,怎麽還能感覺到地面的觸感。他摸索著,摸到了一隻光裸的腳。
“第117號!誰準你反抗的!?”是小孩子的聲音,稚嫩的童聲此刻是暴怒。
林寒結結實實挨了一腳還是一拳,清楚地感知到痛覺。這是一場群毆,除了剛才孩子的聲音還有其他人。拳頭,腳,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這是一場屬於孩子們之間的暴行。
“別打了,母親來了!”是個小女孩的聲音,參與暴行的孩子們四散開來瞬間沒了影。
林寒疼得動不了,他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層霧,只看得清人影。“唔……”他痛得呻吟,敏銳的聽覺聽間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近。
這是個什麽鬼地方?林寒覺得這不是幻覺,能清楚的感覺到痛感,以及身體各個部位叫囂的虛弱。
“第117號?”女人停下了腳步,“可憐的孩子,你怎麽又惹兄弟姐妹們不高興了?”女人揉了揉他的頭摸小狗一般,“媽媽帶你去看病吧!我可憐的孩子。”
已經說不出話的林寒被女人輕松拎了起來,其他孩子恐懼的縮進了被窩裡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女人將林寒拎走,如同洪水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