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景,張小寶的心裡更加慌亂了,他手中握槍的力道更是加重了幾分,槍身也更加劇烈的抖動起來。
“快用槍把它打下來!”
“誰,誰在說話?”
聽到這聲音,原本就十分緊張的張小寶冷不丁嚇了一哆嗦,手指不聽使喚地就扣動了手中的“咯吱”作響的破舊槍支的扳機。
好巧不巧,就是這走火的一槍,卻不偏不倚地擊中了來勢洶洶的轟炸機的螺旋槳。
本來還瘋狂掃射的轟炸機,機身上“噠噠噠”冒藍火的機槍突然戛然而止,正好停在了張小寶身前一米的地方。
頓了一下,只見那轟炸機像一個突然受了重傷的猛獸一般,發出驚訝的一聲難以置信的嘶吼之後,巨大的身軀在空中打著旋兒,隨後獨木難支般的胡亂衝撞,橫衝直撞的左右搖擺,最終尾部冒著黑煙掉落下來。
見此情景,張小寶才松了一口氣。剛才由於緊張和害怕而放大的瞳孔一瞬間就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顫抖的身軀也放松了下來,緊握著槍支的雙手也不那麽用力了。但他卻突然想起了剛才的聲音,立馬又恢復了警惕,警覺地四下張望,企圖尋找聲音的來源。
但卻是一無所獲。
“乾的不錯!這一槍簡直完美!你早就應該這麽幹了。剛才要是有這槍法,敵人還能投出那麽多炸彈?”
就在張小寶一籌莫展之際,那聲音又一次在耳邊響了起來。
“你是誰?”
張小寶立馬反問,同時目光的搜索又更加頻繁仔細了些。
“我是你哥張三呀,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你在哪呢?”
張小寶才反應過來這確實是哥哥張三的聲音,剛才由於緊張居然沒聽出來。
於是他趕緊追問哥哥的所在。
同時他也覺得這未免太不可思議了些,哥哥的生命力未免太過頑強。
中槍中彈這麽多次,都被打得只剩個球了,況且現在它連個球都沒有了,他居然還活著!
“我在你臉上呢,你看哪兒呢?”
就在張小寶苦思冥想之際,那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臉上?”
張小寶下意識用手在臉上摸了一下,隻覺得觸摸到了一個濕噠噠的條狀物。一把扯下來,卻發現是一個長五厘米左右,寬三厘米左右的條狀人體肌肉組織。
張小寶一臉錯愕地看這塊條狀物,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該表達些什麽。
就在這時,那塊東西又一次暴出了一個小眼睛來,緊接著與以往不同的是,他沒有長出手腳,卻擁有了一張嘴——
會說話的嘴。
還沒等張小寶說話,那玩意兒卻率先開口了,只不過這次他說話的語氣明顯虛弱了許多:“老弟啊,哥這次是真不行了,以後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啦——”
說話間,他的小眼睛十分配合地十分虛弱的眨了兩下,這下更顯現出他的虛弱來。
聽完他的話,張小寶雖然不想讓哥哥就這麽死去,但他還是在心裡默默吐槽道:“這玩意兒終於要死了,簡直就是個奇跡!我以為你還能再碎裂幾次呢。”
雖然心裡是這麽想的,但張小寶還是十分關切的說道:“哥,這場戰爭不能沒有你,我一個人搞不定的。說實話,是你的勇猛和頑強,以一己之力擊潰敵軍數次,並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創傷,你是這場戰爭的主導者和真英雄,我不能沒有你。”
“不,戰爭中沒有誰是英雄,我們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勝利而進行戰鬥和奉獻。沒有人是真正的贏家。戰爭一旦打響,所有的參與者都是輸家。”
哥哥的語氣更加虛弱了。
“我聽不懂……”
張小寶這次真的有些不明白了,他不明白為什麽一向積極參戰的哥哥會如此消極,他不明白哥哥明明那麽勇猛,完全可以以一己之力碾壓戰場,此刻卻說著這些與戰爭初衷大相徑庭的反戰言論。
“沒有關系,你的人生道路還很長,還有很多的時間和機會去領悟去猜透,你始終會明白的——”
說完,哥哥的眼睛閉上了,那塊肌肉組織的顏色開始變淡,由剛開始的鮮紅色變為暗紅,最終變為差不多的紅黑色,飽滿的身體開始乾癟,最終成為指甲蓋大小。
“哥?”
張小寶嘗試性的輕喚一聲,確認下他是否真的已經涼透了。
……
沒有回應,良久之後,張小寶面對著那塊指甲蓋大小的風乾肉塊,終於確信哥哥真的離開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哥哥的“屍體”放進口袋裡,生怕他不能魂歸故裡。
哥哥已經死無全屍了,不能再讓他客死異鄉。
張小寶這樣想著。
但事實上哥哥離家鄉並不遠,也可以說本身就死在家鄉,只是沒死在他本應該安葬的地方而已。
他決定等戰爭結束了,找一個風水先生,看一塊風水寶地,將哥哥好生安葬,以次來安慰哥哥的在天之靈,歌頌讚揚他的英雄表現,還有安撫他死前未能結束戰爭的不甘。
前提是他能活著看到戰爭結束。
想到這裡,張小寶的思緒被由遠及近的“嗡嗡”聲打亂了。
敵人的另一架轟炸機殺了回來,大口徑機槍的密集火力又一次向地面掃射,迅速向張小寶的方向逼近。
生死關頭,張小寶的內心反而不慌亂了。
他仿佛繼承了哥哥的意志一樣,此刻的他內心無比平靜。
只見他不慌不忙的做了一個深呼吸,隨後深吸一口氣,將左胳膊支在土坑邊上,右手緊握槍把,將槍身壓在左臂彎上,槍托抵在肩膀,準鏡瞄準了轟炸機的油箱。
“砰!”
手指一勾,扳機扣動,巨大的後座力震的張小寶臉上的肌肉快速向前分離,然後由於皮膚的牽引又迅速回到臉上,擠壓出一個深陷的坑。子彈在空氣中伴隨著尖嘯聲,劃破濃濃的硝煙,孤注一擲地向敵機方向飛去,沒有絲毫猶豫。
就在敵機的子彈即將把他撕碎的前一秒,他的子彈先聲奪人,應聲擊中了敵人的轟炸機油箱。
“嗚——”
被擊中的轟炸機仿佛猛然受到了驚嚇一般,發出冗長而沉悶的明顯響聲。
很快他的尾部散發出濃濃黑煙,原本應該射向張小寶的密集彈道,驟然偏離軌道,繞著張小寶四散飛濺。
他那龐大的身軀在空中隻僅僅勉強支撐了兩秒鍾左右的穩定之後,開始搖搖晃晃地劇烈旋轉,然後向著敵軍駐扎的方向,一個猛子就扎了下去。
霎時間,敵軍陣營爆炸四起,火光衝天,熱浪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