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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東漢,開局公孫度》第一十九章 吳康
  洛陽又是一個晴天。

  早上,吳康將鋪門打開,讓久違的陽光溫暖一下裡屋。

  他算是起得早了,卻不是第一個開市的商戶,在這洛陽大市內,人流長年不息,無論內城的貴人們乾仗多慘烈,都不會影響到此處商人們的生意,更不會影響到位於大市角落的他們了。

  這裡是洛陽城裡的殯葬一條街,負責死人的一切事宜,從生前的尋找死後穴位,到身死需要的各種棺木、陪葬品,從鬼怪驅魔,到道士沙門做法,要服務有服務,要物資有物資,只有你想不到沒有這裡辦不到的事情。

  所以,吳康起晚點也不影響自家生意,畢竟他這行不能自己去找生意。

  吳康將鋪子的麻布幡旗升起,便甩著手上街晃悠,路上逢人皆與他打招呼,口呼:“吳二哥!”

  吳康與眾人點頭致意,他沒多久就來到另一條街,信手從街口鋪子攤上順走一塊胡餅,扔進嘴裡咀嚼,口中含糊道:“芝麻放少了,老陳你做生意忒小氣!記我帳上。”

  “有吃的也堵不住你那張臭嘴!”在攤主的叫罵聲中,吳康靈活的躲開飛來的物件,鑽進人流中。

  吳康對洛陽的大市很熟悉,他自幼便生長在此處,就如他對昨日裡那冤大頭吹噓的那般,自家可是個二百年的家族生意。

  洛陽城,屹立千年,其中最少不了的就是死人財,朝廷爭鬥,家族仇殺,私人鬥狠,都會有死傷,那也就少不了他們生意,在這座洛陽城市生態圈中,吳康等人擔任的是分解者的角色。故而富貴不指望,也算是吃喝不愁。

  吳康用袖子抹過嘴角,將那幾粒芝麻塞進嘴裡,他心情十分愉悅,他屬於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昨日那狗大戶一甩手就是1金珠,那可是足足一萬錢啊,夠他支使好幾個月了,故而此時出手大方了許多,去了一趟菜市,買了一袋粟米、一袋豆料,猶豫半天還是舍不得那點車馬費,還是自己肩扛手抬給運了回去。

  回到鋪子,果然,大早上的沒客人。

  他打開鋪子後面的大門,這是一處兩進的院子,頗為寬廣,卻只有他一人居住,顯得十分冷清。

  吳康麻利的給家中的第二個活物——大青驢喂食,豆料混著鹽水倒入石槽,喜得青驢罵他的勁頭都沒了,只顧著低頭啃食。

  拎著個陶碗從青驢嘴下舀起一碗豆子,放進點了火的甕裡。

  做完這些吳康便在院中的石榴樹下曬起了太陽,這種懶散樣子,渾不似個亂世中人。

  石榴樹據說是當年張騫從西域帶回來的那一株引種的,自吳康家安在這兒時就立在院子裡了,九月了,不像其他民戶院中的石榴乾癟,吳康背後的石榴樹上果子顆顆飽滿,就像一枚枚寶石一般,總有相熟的街坊打聽他用了什麽秘法,吳康卻總是笑而不語。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吳康被鋪子裡敲擊木板的動靜給驚醒。

  出來一看,喲,大冤種,不,狗大戶上門了,吳康在心中立馬將那些不敬之詞扔掉,露出個和煦笑臉,上前相迎。

  閆信昨日裡聽聞了公孫度的命令,準備了一番,今日便就提著酒上門拜訪了。

  “兄台這是?要祭奠誰?”吳康看見閆信手裡的酒,一臉的疑惑開口。

  “非也,昨日裡與兄台一會,覺得兄台是個奇人,有心結識,故而提酒上門叨擾,請老哥勿要拒我於門外啊。”閆信也是一副笑臉,笑著作揖道。

  “哪裡,哪裡。”吳康盡管心中不信,可是鼻子嗅著酒水的香氣,婉拒的話語停在喉嚨裡,被酒香一熏,變成了“裡邊請!”

  正好,吳康適才蒸煮的鹽水豆子熟了,他撈起來置於案上,便與閆信在客廳裡對飲起來。

  一個老於世故,一個有心結交,推杯換盞之下,二人就像有了十年的交情,口中連呼哥哥。

  “嗝,昨日我打聽劊子手下落,別人給我推薦了老哥這裡,可我看,老哥著實不像個會使殺人刀的人物。”

  閆信打個酒嗝,狀似喝醉了將心中疑惑吐出。

  “誒,老弟,哥哥我可沒有騙你,咱這兒就是一個百年傳承的活計,來!我給你看個物件。”

  吳康見閆信小覷自己,拉著他來到內院,指著堂屋正中架子上的一把大刀道:“你看,那便是我家傳的斬首大刀,重五十斤,怨氣纏身,普通人都不敢近身,破一點皮就會外邪入體而亡,二百年下來,上面少說也有上千條性命了。”

  接著,似乎是害怕驚擾亡靈一般,趕忙拉走閆信,口中還歎道:“這刀如今放家裡,鬼神庇易,萬邪不侵,鎮宅用的!”

  “隔壁王老爺家裡鬧鬼,請了我這把刀回去,之後就再也無鬼怪傳說,就它上邊的煞氣,什麽小鬼都得逃。哈哈!”

  閆信聽的一愣一愣的,大白天的,他感覺自個身上冷颼颼的,像是有人在耳畔吹風一般。

  吳康很是得意,他就喜歡看閆信這種外行人的害怕嘴臉。

  二人兜轉回客廳裡,繼續吃喝,吳康一下子放開了,朝嘴裡扔了粒豆子,眼神放空許久,伸出個五根手指,有些意興闌珊對閆信道:

  “我家本來五口人,自小我阿大就說了,誰要是能舞得起家裡那把斬首刀,誰就能接下家傳活計。”

  吳康說著笑了,指著自己乾癟的身子道“我不行,我這身子骨,自小吃喝不缺,卻是個乾瘦樣子,一點都不像我阿大的崽,呵呵!為此耶娘吵過不止一回。”

  “我大兄可就不同了,生的高大威猛,自小就是這條街的孩子王,也是年紀輕輕就舞得起家傳大刀的人物。

  小弟也是個聰明的,小小年紀就能幫家裡算帳乾活。

  一家人也是過得其樂融融,直到父親風疾發作,沒撐到太平道醫者抵達就撒手人寰,不到一年,我娘也隨著父親而去。”

  吳康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一般,臉上帶著笑,猛灌了口酒,繼續道:“似乎我們一家的運氣也隨著我阿大一起走了。

  大兄接過了父親的活計,繼續在洛陽城裡砍頭,呵呵!少了兩口人,我們兄弟三過得其實還不錯。

  可誰知,中平元年鬧起了黃巾,天子在洛陽城大征兵,我大兄舞刀的英姿被人看上,入了官軍,臨走前只顧著將那把刀送回來,就再無音信。

  好在多年的關系在,借著我這炮製屍體的技藝,接了不少活計,還能湊活過。

  中平二年,一月初一那天,內城皇宮失火,百姓擁堵在街上看熱鬧,小弟在人潮中被拍花子給擄了去。

  我跑遍了洛陽的各個角落,城狐社鼠接觸個遍也沒找到他的下落,後來,谷門外撈屍人老何,將我那可憐阿弟送了回來。

  雙腿....雙臂..眼睛..舌頭..都被人取下,隻留下一個破皮囊給我!

  有人說是宮裡的常侍在煉製人丹,有人說這是有人在搞采生折割。總之, www.uukanshu.net小弟也死了,獨獨留下我一人在此孤守。”

  吳康訴說的語氣變得嘶啞,說到小弟的遭遇之時,臉上的肌肉扭曲,恨不能對凶手,食其肉,飲其血。

  閆信深深歎口氣,都是苦命人啊,手中酒壺傾倒,給吳康的酒碗滿上。

  “大兄這炮製屍體的法子跟誰學的?”

  “嘿嘿,俺這一行本就是與死人打交道,無他,手熟耳!因為身體的關系,我總是泡在屍體堆裡,看多了各種死狀,處理過不同的屍體,就比如,兄台昨日裡送來的那顆頭顱,看斷口交錯,皮肉翻卷程度,是生手動的手吧?而且是死後動的手!”吳康狀似喝的醉了,手指著對面的閆信,開口道。

  “那頭顱的主人皮膚白皙,牙齒平整,一看就是個貴公子。再打聽一下這幾日的出的人命案子,只有那樁遼東賓館滅門案了。”

  閆信要出口的話語噎住,眯著眼看向對方,這家夥厲害得緊啊。

  吳康見閆信被鎮住了,心中松了一口氣,乾他這種活計的,不得不有所防備,所以心眼特多。

  “大兄說哪裡去了,吾今日來此,只是為了交流學識的。”閆信打個哈哈,將懷裡的小冊子取出遞給吳康。

  吳康眉頭一挑,這倒是新鮮了,接過冊子一看,一下子入了迷。

  “五髒六腑之作用?這心臟的解剖圖,嘖嘖,畫的真好。

  新血,舊血的區別。肺部是換血的器官...

  嗯,有道理”

  閆信摸了自己的小胡子,笑看對面入了迷,嘴裡嘖嘖有聲的吳康,心道: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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