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時分。
鹹陽宮中。
大臣們已經早早聚齊。
他們正焦急的等待著大秦帝國的新主人——二世皇帝胡亥的到來。
從始皇帝葬驪山之日算起,已經過去整整十五天了。
這半月當中,胡亥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每日只是躲在后宮當中尋歡作樂,弄玉插花,日日臨幸,好不愜意。
他從未召見過任何大臣,更別提來上朝理政了。
大臣們想見皇帝一面都很難。
這可是大秦建國以來,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群臣面面相覷。
世上哪有不上朝的皇帝呀。
相比每天都要批閱百十斤奏書的模范皇帝始皇帝,咱們這位二世皇帝,也忒懶惰了吧。
如此下去,大秦怕是要亡啊。
時間不斷地流逝著。
胡亥的身影卻一直沒有出現在鹹陽殿中。
大臣們越等越急,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右丞相馮去疾更是不斷的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唯有左丞相李斯不急不躁,似有成竹在胸。
——自從沙丘同謀之後,李斯和趙高,這兩個大秦朝堂上為數不多的、出身社會下層的官員,就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或者說是政治聯盟。
有趙高這個內線在,李斯對於胡亥的舉止言談了如指掌,這無疑更方便他討這位新主人的歡心。
作為回報,李斯也會為趙高提供朝堂上的支持,以及解決一些趙高處理不了的“宮外的麻煩事”。
二人狼狽為奸,各取所需。
。。。。。。
直到日上三竿時,一位黑衣宦官才終於姍姍來遲,步入了鹹陽宮大殿。
此人就是二世皇帝最新任命的宦者令——韓談。
大臣們正望眼欲穿,好不容易看到有人來,頓時眼前一亮。
仔細再瞧,卻發現只是一個宦官,並非他們期待的大秦皇帝胡亥。
宦官身後再無他人。
於是頓感失望。
“嗯嗯——”宦者令韓談清了清嗓子,尖銳的聲音響起,在大殿內回蕩著,“陛下有旨,今日不朝。”
眾臣聞言,頓時嘩然。
他們每個人都有要事要上奏皇帝決斷,但卻奈何皇帝不出現。
為之奈何?
自從上次驪山一別之後,他們已經太久沒有見過胡亥了。
有些人甚至都已經快要想不起這位新皇帝的面貌如何了。
群情激奮,但最激動的要屬右丞相馮去疾。
他感覺自己有點蚌埠住了。
這個大秦忠臣直覺的胸中雲翻霧湧,激蕩難平:
不朝!不朝!還是不朝!
自從繼位之後,這位皇帝陛下就沒上過朝!
二世皇帝啊,你究竟要幹什麽啊!
后宮的酒池肉林,消弭了你的鬥志了嗎?
后宮的鶯鶯燕燕,酥軟了你的雙腿了嗎?
陛下啊陛下,難道你要做一個桀紂一樣的君主嗎?
你忘記了大秦千秋萬代傳國萬世的宏願了嗎!
始皇帝的魂魄正在驪山看著你呢!
大秦的列祖列宗正在天上看著伱呢!
不行!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老臣要向陛下進諫!
想到這裡,右丞相馮去疾再也按耐不住,邁步而出,高聲疾呼道:
“臣馮去疾請求入禁中覲見陛下!”
想了想,他轉頭望向身邊的李斯,沉聲道:
“吾二人受先帝重恩,為大秦丞相,掌丞天子,助理萬機。如今陛下無故,不理政事,正是我等盡忠進諫之時。左丞相可願一同前往?”
馮去疾為人耿直,一心為國,可以說是大秦忠臣楷模。
如今,見胡亥居然半月不理朝政,他自然焦急的不行,於是向李斯發出了“進宮面聖組隊邀請”。
。。。。。。
秦漢時期以右為尊。
右丞相馮去疾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大秦眾臣之首。
位次尚在左丞相李斯之上。
李斯還是廷尉的時候,馮去疾就已經擔任丞相之職了。
始皇帝幾次出巡,都是他坐鎮鹹陽,處理各種政務,足見其政績與資歷,以及始皇帝對他的倚重。
兩個丞相雖然位次上略有尊卑,但畢竟都是丞相,所以馮去疾是沒有權力命令李斯的,只能這樣征求李斯的意見。
沒想到,聽到馮去疾的話,李斯卻微笑著搖了搖頭。
緩慢而堅定。
馮去疾眉頭微皺。
只聽李斯說道:“不可!后宮豈是我們這些外臣可以輕易進入的。無詔入禁中,形同謀反。請右丞相慎之。”
不同於出身於上黨馮氏,世代勳貴之家的馮去疾,李斯的出身是卑賤的。
他來自小城上蔡,祖上無權無勢,之所以能夠一路飛黃騰達,最終當上大秦的丞相,除了本身才能之外,靠的就是能夠逢迎上意。
給呂不韋做門客時,他逢迎呂不韋。
給秦始皇做臣子時, www.uukanshu.net 他逢迎秦始皇。
如今主人變成了二世皇帝胡亥,他自然要逢迎胡亥了。
他可不是馮去疾,他不算是個忠臣,或者說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忠臣。
他奉行的是老鼠哲學,隻願做一隻“倉中鼠”,“居大廡之下,不見人犬之憂”。
讓他去直言進諫,觸皇帝的霉頭,和皇帝對著乾,這種事他是絕對不會做的。
更何況馮去疾的建議著實有些不妥。
像他們這種權臣,無詔擅闖內宮,是犯大忌諱的。
今日能擅自闖宮進諫,明日就能擅自入宮弑君造反!
哪個皇帝能忍受?
須知,英明如始皇帝者,甚至都不會讓外臣知道自己居住在哪所宮殿。
甚至為此還曾殺過不少人。
這些事,李斯至今歷歷在目。
。。。。。。
右丞相馮去疾本想叫上李斯一同入宮進諫,但聽李斯如此說,隻得作罷。
又想到此人行事一貫圓滑,如今不願一同前去,倒也符合其人設。
當下,馮去疾不再說什麽,只是鄙夷的看了李斯一眼。
隨後一甩袍袖,毅然決然的奔著后宮而去。
大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架勢。
李斯望著馮去疾遠去的背影,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的心思深沉似海,面上卻是喜怒不形於色。
他緩緩閉上眼睛,想起了那夜和趙高的密談。
這一次,會是他取代馮去疾,位極人臣的機會嗎?
還真是有點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