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賈詡的聰慧他自當知曉向劉表借兵並非最大問題。

　　劉表本身也想圖謀益州、漢中，如若張濟能幫他打前站那是求之不得。

　　即便劉表吝嗇不會真的借出精兵強將，但既然兩人剛剛結盟，張濟若真的開口，劉表也總歸割出幾員偏將和些許人馬做點人情。

　　所以，問題的關鍵不在這。

　　賈詡和張濟所憂兩點，其一乃是利誘李榷郭汜。

　　一般利益，李傕郭汜決然不會答應。更別說還要兩人同時陳兵威脅張魯，難上加難。

　　然張濟確實想到了對策。

　　“騰籠換鳥。”

　　賈詡不解:“何謂?”

　　此後世的經濟學名詞讓毒士也茫然。

　　張濟解釋:“李傕郭汜互有攻伐，但總體還是李傕稍稍佔優。如若我讓郭汜進駐南陽，替我入宛城。這便是騰籠換鳥。這樣一來，曹操對我的直接威脅就消失。對郭汜而言，他得新地必然樂意。對李榷而言，郭汜後撤，他能圖謀南進同樣開心。”

　　賈詡皺眉:“劉表豈會輕易同意引郭汜入荊州?”

　　張濟看了眼鄒氏，笑道:“此事會有一婦人替我說服。再者，郭汜實力強過於我，劉表若得郭汜合兵抗曹，他豈會一點不心動?”

　　賈詡雖不明就裡，但見張濟如此信誓旦旦也不再多問。

　　“既如此，第一難點便不在話下。只不過這第二點著實棘手。”

　　“不錯。張魯以五鬥米教禦漢中。政教合一，聚眾無數，信徒癡狂，戰力不凡。”

　　整個漢末三國中，張魯勢力最為特殊。

　　五鬥米教乃道家正一教前身，張魯治下漢中幾乎全民信教，亦是全民皆兵。

　　即便張魯分兵，單單一地的信徒也會讓任何一方軍閥頭疼。

　　賈詡思忖:“所以，攻張魯，殺身為次，首在攻心。除非能讓教民和張魯離心，對教義產生懷疑，民心不穩才可有勝算。”

　　“這便是我向先生請教的難題。”

　　此難題?

　　賈詡汗顏。

　　當年黃巾之亂便是張角以宗教為始，天下諸侯共鎮壓才漸平息。

　　如今張魯亦用宗教割據一方，百姓同心，豈能輕易離間?

　　然賈詡畢竟是賈詡，見其撫須，張濟猜測又有毒計上頭。

　　“非不可一試。”

　　“果然先生有妙招，趕緊說與我聽。”

　　“張魯用教義施百姓糧食，供百姓醫治。百姓自然向他。但若漢中瘟禍橫行，死者遍野。百姓依然信教但仍信張魯乎?將軍可暗派人手在水源下毒，亦用屍身製瘟，再散布天譴言論，漢中必亂。”

　　這次輪到張濟一口青壯年濃血差點噴了出來。

　　本以為賈詡撫須頂多送走幾個倒霉蛋，誰曾想毒士竟然是拉整個漢中百姓墊背。

　　真要依照賈詡所言，張魯民心確實不穩，但同時漢中疾病橫行，屆時餓殍四處，簡直人間煉獄。

　　此乃絕戶之計，不至於不至於！

　　此時此刻，張濟更加明白賈詡為何叫毒士。

　　普天之下，恐怕只有程昱才能望其項背。

　　穿越前張濟經歷過那場全民瘟病，他清楚那種喘不過氣，所有人籠罩在未知陰影的恐懼。

　　所以，即便無毒不丈夫，但這個也忒毒了點！

　　毒的讓張濟都想把賈詡拖到小樹林揍一頓。

　　臉上笑哈哈，心裡媽了個巴。

　　“先生教誨，濟斟酌斟酌。”

　　這種小表情哪騙得過賈詡，好在人家自己也清楚此計毒的有點喪心病狂:“將軍不納此計情理之中。但以將軍目前軍力，若張魯和其百姓不離，勝算不過三成。”

　　“除了下毒之外，當真就沒其他離心的辦法了?”

　　“張魯乃張道陵之孫，天師正統傳人。莫說漢中百姓，其他幾州也都有天師信眾。即便能有一道門身份尊崇者和張魯講經論道壓製一二，恐也非數日之工方可讓百姓動搖。更別說去哪找這樣一個人為將軍所用。”

　　張濟倒是看過不少修道修仙小說，但這和正兒八經的論道完全不搭噶，所以這事他自己乾不了。

　　但他腦海中冒出一個人的名字，然也不確定此人是否真的存在於這個世上。

　　“吾有一妹，名曰薑子。聽聞她從小師承左慈，少時便和高人談論天下大道。只是不知她現在何處。”

　　正史上確實沒有對張薑子的詳細記載。只在《茅山志》中有雲，張薑子，西洲人，張濟妹也。

　　又有其他幾本道家典籍提及過張薑子之人，言此女乃得道高人，仙緣不淺，其余沒有贅述。

　　賈詡聽言大悅:“左慈乃神鬼高人，他之門下高徒必然不凡。若真能得將軍此妹幫助，大事倒是可期。我聽聞左慈常在天柱山隱居修行，將軍可差人去往此處尋尋。”

　　“文和不說我還差點忘了這茬。”

　　張濟趕忙喚人前去天柱山。

　　除外，他亦安排人手返回西涼老家，看看那裡可有張薑子的消息。

　　如此看來，攻張魯成敗的關鍵就是吾家妹子張薑子！

　　怕就怕找不到張薑子這人，所以一路上，張濟和賈詡又在商討其他替代對策。

　　穰城離襄陽不遠，車馬慢行亦一日便到。

　　劉表已知張濟前來，他也特意差人於城門口等候。

　　張濟見此人甚為年輕又其貌不揚但得官位，心中頓時燃起了期待。

　　長的這麽不拘一格不拘小節，又看著一副大聰明的模樣，莫非……

　　要知道鳳雛可也是襄陽人啊！

　　算算年歲， www.uukanshu.net 龐統比諸葛亮大個兩三歲，差不多成年，若是帶走，不算拐賣未成年。

　　遂，不等那人上前，張濟主動下馬，相當客氣的行了禮。

　　那人受寵若驚，完全沒想到涼州四寇之一的張濟如此禮數周全，根本不像傳聞中的馬匪那般。

　　“將軍禮重了。下官可受不起。我奉荊州牧之命迎將軍先去驛館休息。”

　　“受得起受得起。聽聞襄陽人傑地靈，英才濟濟。方得見你英姿勃發，氣質不凡，果真如傳聞一般。”

　　長成這樣總不能說別人相貌不凡吧。好在氣質這個詞百搭。誇誰不是誇。

　　此番言談把那人誇得都不好意思，但他見張濟言辭誠懇，完全不像奚落，心中燃起感動。

　　識貨！懂人！伯樂！

　　這麽些年他即便身懷大才也被劉表因狀貌不揚而區別對待。

　　沒成想眼前這位涼州粗人不以貌取人，還一眼認定自己是個英才。

　　當下，那人謙卑躬身下拜:“再下王粲王仲宣敬拜張將軍。襄陽城內大小事務，但凡將軍有問，再下定當效勞。”

　　弄了半天不是龐統，害張濟興奮早了。也怪他太求賢若渴，演技用的超前了些。

　　可須臾片刻他眼珠子一動。

　　“你說你叫什麽?”

　　“鄙人王粲，字仲宣。”

　　王粲！號稱未來建安七子之首的王粲！

　　大文豪啊！

　　剛才那禮行的不虧，對文化人必須恭敬！

　　畢竟以後還得學他們罵人不帶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