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堂主沒有必要傷心”,我對魏辰說道:“迄今為止,八任門主的所作所為只是損害了古老宗族的利益,還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龍嘯才有可能回頭,重新承擔正天道的責任。否則,不管哪一任門主,如果得到玄境之助,得償所願,龍嘯就真得沒有回頭路了”。
“魏易”,說完我問魏易:“你可進入過玄境?”
“慚愧得很”,魏易老老實實地說道:“十年前門主找我的目的就是幫他尋找能夠進入玄境的有緣之人,十年過去了始終沒有找到,門主也曾讓我進入玄境,但是一踏入玄境所在的山洞,整個山洞就開始晃動,碎石不斷從洞頂落下,越往裡走落石越多,根本無法前行,只能退出,玄境裡面是什麽樣子,藏有何寶,我一概不知”。
“魏權有沒有說過玄境裡面是什麽樣子?具有通玄妙用的玄境又是什麽東西?”我追問道。
“門主說李岩知道玄境所在,才引兵敗的李闖來到商洛。李岩帶李闖進入玄境的時候,龍嘯門主卻無法跟進,只能在洞外等候。李闖出來心情大好,便向門主借三千門丁,說兵出商洛,必成大事,承諾功成之後,古商於和陝川之地盡歸龍嘯,讓門主作國中之國的君王”。
“可惜啊”,魏易說完,我長歎一聲,說道:“一念之差龍嘯損失了三千門丁,然後做了一個三百多年的美夢,前後八位門主都想君臨天下,導致傳承了五千多年,受人敬仰的龍嘯,蛻變成古老宗族眼中的過街老鼠,實為可歎、可悲、可惜”。說完我對魏辰說道:“把他看管起來,時機一到就放了他”。
“好”,魏辰讓魏崇把魏易帶出去,關在天龍堂一號秘室,只有拿著堂主令才能放他出來。
魏崇應了一聲,帶著魏易走了。
“權力誤人啊”,管仁歎了口氣,說道:“按理說武道達到大成化境之後,比方外之人更加無欲無求,為什麽龍嘯門主會對權力產生貪念”。
“是啊”,魏辰跟著歎了口氣,說道:“魏易說的事情,令人震驚、從未有過的震驚,但是馬上就在考慮同樣的問題,要說作為龍嘯門主,積累的財富自然花用不盡,上萬門徒視門主之命為尊,但凡門主頒下正天道的任務,上至陰陽二使,堂主,下到普通門丁、門徒無不盡心竭力去完成使命,哪怕因此丟掉性命,也沒有人拖遝、推諉。我想即使帝王也不可能讓每一個人都像龍嘯門徒這樣忠誠。即便這樣,一連八任門主視這種尊榮不見,幻想君臨天下,實難讓人理解”。
“其實也不難理解”,管仁接過了魏辰的話,說道:“問題可能源於五百多年前,龍嘯門主改姬姓魏。任何宗族從出世到強大都有一個過程,過程中形成的傳統會一代接著一代的傳承下去。一般情況下,有資格接任門主的人,都會受到前任門主長時間的教誨和實踐指導,對本門的傳世宗旨和處事原則有一個逐漸認同並且加深理解的過程,經過長時間的熏陶,傳世宗旨和處事原則早已刻進大腦,成為態度體系的組成部分,接任門主後其行為會自覺遵循宗旨與原則的束縛。用現代思想與行為的關系解釋,就是把宗旨和原則內化於心,外化於行的過程。除了宗旨和傳統內化於心,門主和繼任門主之間的關系不僅僅是門主與門下的關系,而是一種類似親情的關系,這種關系加強了宗旨和原則的認同。五百多年前,傳聞姬姓人中找不到符合接任門主的人,不得已把門主之位傳給了魏姓,我想這裡有不得已的苦衷。雖然龍嘯魏姓源自姬姓,但是接任門主的魏姓子弟缺乏把宗旨和原則內化於心的緩慢過程,同時沒有姬姓傳人的意外又隔斷了兩代門主之間類似親情的感情認同。所以龍嘯門主改姬姓魏實際上隔斷了上述兩個方面的思想準備,使得兩代門主之間宗旨認同、原則認同和價值觀認同的銜接出現了嚴重的問題。從後來的結果看,魏姓門主和姬姓前門主在思想認識上存在巨大的差異。第三代魏姓門主親眼目睹李闖兵敗,十七人的殘部進入商洛,得玄境指導馬上東山再起,不過六七年時間就問鼎天下,坐登大寶。如果李闖沒有連犯三忌,就可能坐擁天下。第三任魏姓門主肯定感觸良多,加上玄境又在身邊,又沒有姬姓門主認同的,以傳世宗旨為根基的價值觀,產生幻想也就順理成章”。
管仁說完,墨霏接著說道:“找不到可以進入玄境的有緣之人,意味著無法得到問鼎天下的方法與策略。就會產生釋放夢想的心理需要,積蓄力量成為觸手可得的目標,瞄準古老宗族,搶走他們的丹功和財富,便是滿足這種心理需要的途徑”。
“沒錯”,管仁笑了笑,說道:“如果夢想大到缺乏實現的基礎,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一種替代方法滿足心理需要。殊不知這種方法應驗了天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的古語。滿足心理需要的時候,也在一步步斷送前程,樹立強敵。盡管龍嘯八任門主行事非常隱秘,幾乎瞞住了所有人。但是人在做,天在看,他們的所作所為終有一天會大白於天下,不知道魏權的美夢還怎麽做下去。只可惜讓後世頂禮膜拜的龍嘯,卻因為這個荒唐的目標沾染上永遠也擦不掉的汙點。”
“是啊”,魏辰歎了口氣,斬釘截鐵的說道:“龍嘯需要浪子回頭的勇氣,之前還為答應你們討伐魏權的不義之舉而感到一絲羞愧,現在覺得如果沒有答應,才是龍嘯的罪人”。
“魏堂主,言重了”,我的話沒說完。魏崇推門進來,說四堂的正副堂主已經到了,問我們是否馬上過去?
“走吧”,魏辰站了起來,我們起身跟隨魏辰和魏崇前往天龍山莊的秘室。
天龍山莊的秘室不在某個房間,而在主建築之外。魏辰帶著我們走出山莊後門,穿過一個鮮花怒放的花園,進入一個掛著“遊客止步”的小門,又穿過一排平房,來到一處種著高大樹木的庭院,庭院一側緊靠崖壁,下方有一處人工壘築的假山。魏崇走到假山前面在一塊山石上轉了一下,假山向崖壁滑了過去,下面露出一個洞口,台階向下大約十多米變成向上的台階,再走十幾個台階就能看到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不像人工開鑿,應該是天然洞穴改造形成,這裡經過現代化改造,安裝了電器設備,有點像保密要害部門的秘密據點。魏辰帶著我們穿過走廊,來到走廊的盡頭,位於崖壁腹中的一個面積巨大的大廳,幾盞大燈將大廳照得如同白晝,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十多米長的條桌,桌邊已經圍坐了一群人。他們看到魏辰和魏崇帶著四個陌生人進來,瞬間安靜了下來。進入大廳後,魏崇不知道在什麽地方鼓搗了一下,一塊巨石緩緩的自上而下落下來,將連通大廳的走廊徹底封死。
“魏堂主,你這是何意?”看到魏崇放下了大廳和走廊之間的斷龍石,而且還帶著兩男兩女四個生面孔,這幫人齊聲喝問魏辰。
“各位堂主不必緊張”,魏辰衝他們抱了抱拳,請我們坐到對面的椅子上,向對面的正副堂主們說道:“今天魏某請正副堂主齊聚天龍山莊,的確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與各位商議,因為茲事體大,各位可能感到震驚,為防止事情泄露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魏某不得不出此下策,暫時封閉議事廳出口,還望各位理解魏某的良苦用心”。
看到魏辰帶著陌生人坐了下來,堂主們不知道是刻意,還是龍嘯的規矩,整齊的坐到了長條桌的對面。魏辰、魏崇沒有理會,走過來坐到我們這一邊。對面十二個人按堂分組,三人一組。第一組中間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頭,是龍嘯天鷹堂的堂主魏堃,四堂中武功最高的一位,武道修為不在魏辰之下。緊挨著天鷹堂的是天琴堂,堂主是一位年齡和魏玥相當的美豔少婦,名叫魏寧,姿色雖比不上魏玥,也算是花容月貌,她身邊的兩位副堂主卻是如假包換的超級帥哥,帥到什麽程度呢,齊玨都不敢與他們對視。她修煉的功夫和姬煙相似是一種以琴為器的功法;天琴堂旁邊是天蠍堂,堂主是一位六十左右的乾瘦老頭,名叫魏群,臉色陰鷙,眼神令人心寒,他擅長暗器,成名暗器就叫天蠍;最後一堂是天虎堂,堂主叫魏忠,四十出頭,魏辰說他一身橫練功夫,拳可開山裂石,雖然威猛霸道,卻是對面四位堂主中武道修為最弱的一位。魏辰介紹的時候,管仁悄悄告訴我天虎堂的兩位副堂主就是在川江協助魏辰的兩位高手。
魏辰把四堂介紹完後,不等介紹我們,魏寧嬌笑一聲,說道:“幾個月不見,魏辰堂主怎麽看起來像隻病貓,大家沒看出來嗎?”
魏寧這麽一說,魏忠站起身衝魏辰抱了抱拳說道:“什麽人膽大包天,居然敢傷我天龍堂的魏辰大哥,你告訴我是誰,我去替你討回公道”。
“魏忠,別丟人現眼了”,魏忠要替魏辰出頭,天鷹堂主魏堃冷笑一聲,說道:“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也想替天龍堂找回場子,你不想想天龍堂主是何身手,一身武道都被廢了,你靠什麽找回這個場子。不過話又說回來,天龍堂召集四堂若為此事,我看還是稟報二使,門主雖然閉關,二使出面一定能替你出了這口惡氣”。
“是啊,魏辰大哥”,魏寧接話說道:“能把你傷成這樣的人,我們都不是對手,當務之急還是稟報二使”。
“不用了”,魏辰擺了擺手,說道:“不瞞各位堂主,打傷我的人就是坐在我身邊的新任血劍門主......”。
魏辰的話沒說完,對面的十二個人刷得一下站了起來,一幅馬上要把我生吞活剝的架勢。魏辰衝他們擺了擺手,說道:“大家稍安勿燥,聽我把話說完”。
“有什麽好說的”,魏堃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我說道:“即使新晉的血劍門主,憑什麽一舉廢掉天龍堂堂主一身驚世駭俗的武道修為,這個仇即使天龍堂不想報,我們也不答應”。
“憑什麽?”墨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對魏堃說道:“憑什麽,憑我是墨家武道統領,夠不夠?”
“墨家?”聽到是墨家武道統領,魏堃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長歎一聲坐了下來。
“墨家又怎麽樣”,魏堃氣短說不出話,魏忠卻跳了出來,張狂的說道:“莫說今天的墨家,就是放眼過去,墨家又能拿我們怎麽著?笑話,一個沒有墨丹的墨家,有什麽狂傲的資本”。
“你”,墨霏氣得滿臉通紅,卻找不到話來反駁。墨霏說話的時候,我觀察到天鷹、天琴和天蠍都有一點氣短,理虧的樣子,唯有魏忠毫不在意,反而當眾揭了墨家的傷疤。我覺得應該給此人一點教訓,讓他知道錯就是錯,不是拳頭大了錯就能變成對。心念一到,我左手衝著魏忠一揮,法墨雙劍閃電般撲向魏忠,魏忠沒有想到有人敢在龍嘯眾位堂主面前對自己下手,大驚之下想側身躲避,但是哪裡躲得開,合二為一的法墨雙劍結結實實的打在魏忠的左肩,魏忠慘叫一聲向後倒了下去。
“衛門主,你這是何意?”看我一言不合出手傷了魏忠,魏堃站起來冷冷說道,其他堂主和副堂主也全身戒備,冷眼看著我。
“何意?”我冷笑一聲, www.uukanshu.net 站起來說道:“是非不分,有錯不認是龍嘯的規矩嗎?恃強凌弱是龍嘯的傳統嗎?趁火打劫是龍嘯傳承了幾千年的宗旨嗎?我對魏忠小施懲戒,就是讓他記住,在這個世界上錯就是錯,不會因為你武道超群,實力強大,錯就變成了對。有此想法,莫說我不答應,天下人也不會答應。如果你們認為剛才所說的三條就是龍嘯傳承了數千年的宗旨,那我除了對創建龍嘯的姬姓前輩表示莫大的同情,再無他話”。說完我坐了下來。
“大家都坐下吧”,看到三位堂主對我的話有所觸動,魏辰讓他們坐下,說道:“昨天晚上,衛門主用法墨雙劍打散了我的武道,墨統領取走墨丹的時候,我曾像你們一樣氣憤,但是氣憤又有什麽用?我也想過如何才能東山再起。結果一夜未眠思來想去,發現不能怪衛門主和墨統領找上門來。自從五百年前龍嘯門主得知血劍遺失,就以各種借口和理由對血劍進行盤剝,這種盤剝整整持續了四百多年。今年正月初四,血劍土堂主魏玥到天龍堂進貢了今年的財物,但是僅僅過了兩個多月,陰陽二使就持門主令讓天龍堂傳話,要求血劍在七日之內再進貢不少於兩千萬現金。如果換作你們,被別人欺負了四百多年,今年進貢不足三個月,馬上又提出如此無理的要求,你們會怎麽辦?說完血劍,我再說說墨家,天龍堂第三任魏姓堂主,與龍嘯第三任魏姓門主密謀搶奪墨丹,趁墨家家主患病,趁火打劫,用卑劣的手段搶走墨丹。幾百年後,墨家找上門來討回屬於他們的墨丹,不應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