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先問你一個問題”,我看著魏辰的眼睛,問道:“如果讓你決定天龍堂的未來,希望天龍堂應該承擔什麽樣的社會角色?”
“這”,我一問,魏辰老臉一紅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說道:“衛門主別再嘲笑魏某了,魏某當然知道正天道維護道法自然的傳世宗旨,以及正天道、揚善美,罪欲罰、立德遠,禁為權、蒼生念的處事原則。魏某慚愧,任堂主幾十年,卻把這些刻進了骨子裡的宗旨和原則拋諸腦後,事事以門主之命馬首是瞻,全然拋棄了龍嘯門人應該遵守的德行,現在想來慚愧至極”。
“造成目前的局勢不能完全怪你”,齊玨明白了我的用意,接過了魏辰的話說道:“魏堂主身為龍嘯門下的堂主,自然要遵從門主之令,把拋棄龍嘯傳世宗旨和處事原則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有失公允。雖然魏堂主有助紂為虐之嫌,但是因此感到惶恐、不安,說明拋棄宗旨非你所願。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勝焉,加上能夠傳承至今的宗族,忠誠是基本原則,當把宗族具體到人時,門主就成為宗族的代表,以門主之命是從,無可厚非。我想龍嘯行事荒唐如斯,絕非魏堂主所願,只是對龍嘯的忠誠超越了傳世宗旨,這才是龍嘯門主改姬姓魏後最大的問題”。
“多謝齊家大小姐理解”,齊玨的幾句話,惹得魏辰的眼眶又濕潤了,他擦去淚花說道:“魏某認為只有把傳世宗旨奉為圭臬,龍嘯和天龍堂才有未來。諸位要做什麽,魏某自當竭盡所能”。
“好”,我趁勢接過魏辰的話,說道,“還是昨天的那句話,我們沒有權力讓傳承了五千年的天龍堂就此消失,天龍堂能夠繼續傳承的前提是維護正天道的傳世宗旨和處事原則,作為堂主,就要捍衛這些刻進骨子裡的傳統。魏權作為門主其行為不但違背了龍嘯的處事原則,而且也拋棄了正天道的傳世宗旨。作為龍嘯的堂主,你覺得龍嘯應該怎麽辦?”
魏辰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答非所問,說道:“昨晚我想了一宿,才想明白沒有經歷失敗的人,不會反思自己的行為,如果龍嘯沒有蛻變為傳世宗族的敵人,天龍堂會遭此橫禍嗎?答案是否定的。數百年來,龍嘯為一己之私,殘害傳世超過兩千年的宗族就有十幾家,隻為搶奪他們的丹功和財富。一年半以前,居然殘害上古鳳舞徐家。這些宗族的消失,不僅僅是一種武道的消失,也是深刻影響社會和時代進步,具有積極意義的傳統的消失,這一切原本是龍嘯保護的對象,結果卻被龍嘯當作獲取私利的目標。如果還有選擇的機會,我肯定不會惟命是從做一個幫凶,而是拍案而起,維護正天道的使命,不惜此身”。
“好,我明白了”,我拍了拍魏辰的肩膀,說道:“正是考慮到傳世宗族的價值,無論龍嘯,還是天龍堂,都不應該從這個世界消失。所以我不想毀掉天龍堂,也不想因為一部分人行差踏錯,讓傳承了五千年的龍嘯為他們的行為買單。我想撥亂反正,讓龍嘯和天龍堂正途回歸,在正確的軌道上傳承下去”。
“你真的這樣想?”話音剛落,墨霏追問道。
“昨晚有過這個念頭,今天一早出去的時候,我才決定試一下,一個傳承了五千多年的宗族,不能因為一部分人做了一些荒唐的事情,就全盤否定,讓他們消失在歷史長河,沒有人有這個權力”。
“月光之門真的沒有選錯主人”,墨霏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不管旁邊還坐著魏辰,捧起我的臉親了一口,然後笑著對齊玨說道:“現在你相信了吧,我們應該相信他有這個覺悟”。
“信是信了,不過”,齊玨一臉嚴肅的看著我,對墨霏說道:“我還是想不明白,他怎麽能想到這一點?這是傳承至今的古老宗族的子弟才有的一種情懷,他沒有受過傳承的洗禮,怎麽能想到這一點?”。
“你啊”,墨霏笑著指了一下齊玨的腦門,說道:“如果非要一個解釋,只能說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一臉的不正經,誰又敢說一臉的不正經不是裝出來的”。
兩個女人把我當成了聊天的話題,我無奈的衝魏辰搖了搖頭。打斷了墨霏和齊玨的閑扯,問她們天龍堂的令牌在誰手上?齊玨知道我想幹什麽,把令牌掏出來遞給我。
“魏堂主”,我把令牌遞給魏辰,說道:“你說過令牌在手就是堂主,希望你記住剛才說過的話”。
“這,使不得”,魏辰把令牌推了回來,說道:“但請衛門主差遣,魏某雖已身無縛雞之力,但是一定盡心盡力幫你完成撥亂反正的大業,讓天龍堂重新走上正天道的康莊大道。除此以外,魏某不做他想”。
“你這樣想可不對”,我把令牌塞進他手裡,說道:“由我們出面撥亂反正,是一種方法,但不是最好的方法。如果天龍堂自堂主到每一位門人,都認識到龍嘯行事有悖龍嘯傳世宗旨和處事原則,主動尋求自我革新,維護正天道的傳世宗旨,才是天龍堂正途回歸的最佳選擇。作為龍嘯門主直管的天龍堂都要自我革新,正途回歸,對其他四堂具有榜樣和示范意義。只要龍嘯五堂達成共識,我們再想辦法破掉陰陽二使的陰陽掌,消除魏權的依仗,龍嘯就能實現自我革新,正途回歸。當然得到其余四堂的認同,並不容易,但是為了達到正途回歸的目的,這是我們,也是他們的唯一選擇”。
“唉,談何容易”,魏辰歎了口氣,說道:“遠的不說,魏某掌管天龍堂三十多年,親眼目睹龍嘯做了許多有悖宗旨和原則的事情,經過數百年演變,這種事情已經成為龍嘯約定俗成的一種價值觀。雖然在一些重要的場合,依然需要強調正天道的傳世宗旨和處事原則,但也只是一種儀式,僅此而已”。
“或許事情並沒有糟糕到令人絕望”,墨霏接過魏辰的話,說道:“魏權在重要的場合強調宗旨和原則,說明龍嘯門人的內心深處還有這些傳承的一席之地。或許站在台上宣講這些的人,比如魏權是在做秀,但他為什麽要做這個秀?說明在許多龍嘯門人眼裡,龍嘯依舊是正天道為己任的宗族。如果龍嘯門人和魏權有同樣的價值標準,魏權就用不著做秀了。他的做法和有些貪官一模一樣,台上講反腐,台下拚命腐。做秀這件看似簡單,其實隱藏著一個關鍵問題,龍嘯用武力強取豪奪來的財富和丹功,受益者是誰?全體門人,還是以魏權為代表的極個別少數?”
“獲益的自然不可能是全體門人”,魏辰搖了搖頭,說道:“財富是極小一部分人的特權,天龍堂名義上掌管龍嘯財賦,實際上魏權動用財富根本不經我手,而是直接命令錢糧管家。至今我都不明白,魏權把大把金錢花到了什麽地方。搶奪而來的武道丹功都是龍嘯歷任魏姓門主的特權。大多數龍嘯門人依舊過平凡普通的生活,卻要承擔龍嘯門人承擔的責任”。
“或許這就是我們的機會”,墨霏衝著魏辰笑了笑,繼續說道:“魏權在重要場合強調龍嘯的傳承,目的自然是凝聚人心。我想大多數龍嘯門人並不清楚他們的尊主、左右護法,甚至還有五堂堂主,早已背棄了龍嘯的傳統,成為言行不一的人。因為這些有地位的人不可能將見不得光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當然不會有人產生懷疑。比如魏權搶奪鳳舞徐家的鳳丹一事,龍嘯一門又有幾人知道,所以才說這是我們的機會”。
魏辰歎了口氣,說道:“墨統領說得在理,搶奪鳳丹的事情做得極其隱秘,門主隻跟我和左右護法說過這個想法,而且反覆叮囑不可讓其他人,包括其他堂主知道”。
“魏權流露覬覦雨丹的想法,你沒覺得有什麽不妥,而加以勸阻?”墨霏盯著魏辰的眼睛問道。
“震驚,我感到震驚,陰陽二使也表示意外”,魏辰不敢看墨霏的眼睛,低下頭繼續說道:“知道了魏權的想法,我們三人曾私下討論,認為不管怎麽樣,門主都不應該對同宗同源的玄雨產生想法。但是礙於魏權隻說了想法,並沒有付諸行動,我們只能發幾句牢騷,無法提出反對意見。其實,我們心裡都清楚,如果魏權鐵了心要搶玄雨的雨丹,即使我們表示反對,也改變不了他的決定。總不能聯合左右護法以武力阻止魏權的行為。你們清楚這種事情不會發生,陰陽二使聯手可以製衡門主,但是一旦實施製衡意味著龍嘯的分裂。這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結果。魏權一旦鐵了心要乾這件事,我們三人只能默許門主的決定”。
“唉”,魏辰說完,我歎了口氣,說道:“龍嘯門主以個人利益得失作為行事的標準,自然難免獨斷專行,走到今天也是必然,但是我們並不認為,龍嘯已失去了正天道的根基,才有因勢利導的想法。如果我們也學魏權以結果為導向,有很多鏟除龍嘯的辦法,但是讓龍嘯重新步入正途,重拾正天道的傳世宗旨和處事原則,造福一方,更有意義,也更難。龍嘯每一位堂主及門人都應該承擔這個責任”。
“是啊”,魏玥笑著從門外走了進來,說道:“我與你們打了二十年交道,大多數堂主和門人都不錯,我感覺一些堂令、丁長和門丁並不認同上層的觀點,但是人微言輕,他們又不得不做一些與他們認知衝突的事情。記得有個丁長曾經告訴我,門主對不遵號令的懲罰極其嚴酷,他們只能昧著良心去做一些不應該做的事情。從這一點可以說明,龍嘯的高層和中下層及普通門人之間已經有了嚴重的隔閡,龍嘯才有了正途回歸的機會。當然也有一部分中層完全認同魏權的做派,比如魏俊,真想不通他怎麽能升任天龍堂的副堂主”。
“唉”,魏辰歎了口氣,說道:“天龍堂有數百人,頻繁的受到門主召見的,除了錢糧管家,就是魏俊。近十年他的武道修為一日千裡,五年之內必定超越魏崇,有人說魏俊受到門主的親自指點,修為才能一日千裡。作為武道世家,龍嘯崇拜強者,副堂主空缺,五位堂令中武道修為最高的魏俊自然是不二人選,所以順理成章的成為天龍堂的副堂主”。
“表面上順理成章,卻是魏權處心積慮的結果,看來魏權並不放心由你繼續掌管天龍堂”,魏玥說道:“魏權想讓天龍堂堂主唯自己之命是從,忠耿正直,年富力強的副堂主魏崇顯然不在他的考慮之中。他用龍嘯崇拜強者的傳統,只要魏俊的修為超過魏崇,就是天龍堂更換堂主的時候,魏俊會順理成章的坐到堂主的位子上。我想不光天龍堂,其他四堂也有魏俊一樣的人”。
“沒錯”,魏辰點了點頭,說道:“近十年,天琴和天蠍各湧現出一位武道修為直追副堂主的堂令。天鷹和天虎的副堂主先後易主,新任副堂主均是堂令中武道修為進步神速的人,年齡都不超過四十歲。天虎堂更絕,新任副堂主只有二十八歲,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位副堂主雖然年輕,但是修為已經超過了堂主魏忠。如果這些人均是魏權的安排,下一任堂主無一例外均由其親信擔任。看來魏權也怕自己的行為引起五堂眾怒,十年前就開始未雨籌謀”。
“是啊,魏堂主”,齊玨笑著說道:“如果不是魏權和各堂之間存在觀念上的衝突, www.uukanshu.net 我們只能選擇鏟除天龍堂,再各個擊破天鷹、天琴、天蠍和天虎四堂,最後傾盡全力與魏權一戰,讓龍嘯徹底消失。雖然有這個選項,但是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不會這樣做。如果通過自省改變現狀,天龍堂重拾正天道的榮光,繼爾讓其他四堂選擇同樣的道路。齊家和墨家這樣想,血劍衛門主也是這個態度,我想法家掌法一定也讚成這個方案”。
“好吧”,魏辰點了點頭,說道:“血劍被龍嘯壓榨欺凌了數百年,新任門主願意放棄一雪前恥的大好機會,為龍嘯的未來考慮,作為龍嘯天龍堂的堂主,魏某豈能置身事外,我這就按照衛門主和各位的意思去辦,只怕魏某手無縛雞之力,有失諸位的期望”。
“不會的”,我拍了拍魏辰的肩膀,說道:“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魏堂主不必自謙,午飯後一起前往天龍山莊,如果時間來得及,可以派人傳信到四堂,以有事相商為名,邀請堂主和副堂主到天龍山莊一聚”。
“沒問題”,魏辰笑了笑,說道:“天龍山莊原本就是門主與各堂商議要事的場所,只要收到傳信,四位堂主肯定帶著副堂主一同前來”。
“好,你安排吧”,我笑了笑,說道:“辦成這件事離不開管仁,我讓他準備一下,以他的學識和博聞強記的史實,喚起四位堂主作為龍嘯門人的自豪感,事情有可能按照預期的方向發展”。
“是不是有點著急?”齊玨說道:“一旦走漏了風聲,陰陽二使趕過來,我們又沒有克制陰陽掌的辦法,事情就不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