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這裡我有點得意，甚至想把墨霏和司法叫過來分享這個腦洞大開的想法。不過很快我就冷靜下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作為歷史事件，即使當年齊家找到月光之門，也不可能讓自視甚高的劉徹放棄已經頒布的國策，不可能拿著月光之門對著漢武帝，或董仲舒來一句“變”，一切就如齊家所願。現在距漢武帝以董氏儒術為統治思想已經兩千多年，早已塵埃落定，董氏儒術為兩千多年的封建統治提供了理論依據，也讓華夏從領先世界到落後挨打。對今天而言，月光之門出世不會無緣無故，結果回到弄清月光之門為何物的原點。或許正像司法說的那樣，解開秘密的方法就是月光之門本身。靠，我心裡罵了一句，這不廢話嗎?

　　午飯過後，我還沉浸在這個問題中。開始翻看西漢武帝時期的歷史書籍，書到用時方恨少，可以想象西漢的這次改革必然損害了其他學說的利益，但這些學派與董氏儒術本質的區別在什麽地方，我卻找不到答案，只知道儒家倡導仁愛，墨家倡導兼愛，法家則主張用法治代替禮治，重視發展經濟，道家主張清靜無為、提倡道法自然，反對人與人之間的爭鬥，縱橫家則主張連橫、合縱，建議政權利益共同體，講究外交謀略。記得有本書上說秦統一六國後，縱橫家已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社會政治基礎，他們的思想更適合全球化背景下深入發展的國際關系，所以在西漢時期縱橫家已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落。從直接的利益考慮，罷黜百家之前的政治文化基礎是黃老學說。史書曾明確記載，漢武帝以前的西漢帝王和達官顯貴都尊以道家思想為核心的黃老學說為施政指導思想，結果漢朝經過短短幾十年就開創了文景盛世。相反歷史上留下盛名的漢武大帝在經濟和社會發展方面的成就遠遜於文景二帝。所以罷黜百家最大的受害者應該是黃老學說。

　　從學派之間的關系來看，墨家和儒家的衝突最為激烈。儒家亞聖孟子曾經激烈抨擊兼愛思想，說“墨子兼愛，是無父也;無父無君，是禽獸也”，可見墨家與儒家之間的分歧不可調和。如果這種分歧延續到漢，罷黜百家的苗頭可能直指墨家，其次是統治了西漢近百年的黃老學說。與墨道兩家不同，法家思想雖在百家之列，幾乎沒有受到衝擊，代表人物張湯能官至三公之一的禦史大夫。漢武帝應該知曉商鞅變法是秦國強大的基石，清楚法家思想和方法具有鞏固政權，利於統治的作用。事實上，只有代表百姓的墨家和其他眾多的小學派才是罷黜目標，當時的法家掌法不會蠢到看不出法家只是陪綁，有必要和齊家，以及墨家結成同盟對抗改革嗎?事實上漢武帝在治世方面延用和采納了許多法家觀點，後世一些學者認為漢武帝是典型的說一套做一套，陽儒陰法，其改革的目的不在於理論的優劣，思想進步與否，在於是否能助其集權一統治削弱相權。既然陽儒陰法，又為什麽會把法家和墨家一並罷黜了呢?

　　正在想著，可樂兩人拿著禮服和沐浴用具進來了。

　　“恭喜姑爺”，兩人一進門就向我道喜，搞得我莫名其妙。

　　“爺爺說今天天晴，必定月圓如盤，你和小姐的成親儀式可以如期舉行，所以才向姑爺道喜”。說著可可把一套紅色喜服拿進了臥室，樂樂則叫我去沐浴。

　　已經習慣了沐浴繁雜的流程，這次沐浴更為複雜，許多環節都要焚香祈禱後才能進入下一個環節。沐浴完畢兩人給我穿上大紅色，金色絲線繡著一隻神鳥鳳的喜服，胸前掛上一朵大紅花，頭上還戴了一頂兩側各插著幾根羽毛的帽子，一位古裝電視劇成親鏡頭中的新郎出現在鏡子裡。

　　穿戴完畢，兩位姑娘就帶著我出門了。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一輪圓月如銀盤一樣掛在天邊，齊家議事大廳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上，一個長條供桌已面朝月亮擺好。一位女子身穿金色絲線繡著一隻神鳥凰的紅色喜服，頭帶鳳冠，在兩位姑娘的帶領下與我們匯合在一處。身穿喜服的女子正是好久不見，美麗嬌豔的齊玨，看到我一身新郎的裝扮，臉刷得紅了，羞澀的低下了頭。

　　陪同齊玨一起來的兩位姑娘把一個綁著大紅花的紅色綢帶交到我手裡，我和齊玨拿著的紅綢帶的兩端，向圍在供桌前的一群人走了過去。

　　“新郎新娘到”，可樂兩人喊了一聲，圍成半圓的齊家人讓出了一條路，一臉熱切的看著齊玨和我走到了供桌前。

　　走近才發現長條供桌放置在一米高的木台上，供桌子上擺放著以水果為主的供品，和小時候中秋拜月時的情形有點像，頗為親切。供品前面擺著一隻銅製香爐，三柱香正冒著煙。地上有兩個圓形蒲團，是給我和齊玨拜月時用的。

　　我和齊玨來到供桌前，老爺子朗聲說道:“衛公子，玉兒，你們是月光之門注定的姻緣，只要對著月亮慮誠的拜上三拜，就算禮成”。

　　“好的，爺爺”，齊玨的聲音小的跟蚊子一樣

　　我們手拿紅色綢帶仰頭看了看圓如銀盤，散發著清輝的明月，雙膝一彎跪在蒲團上，跪下的一瞬間，我聽到玉佩發出令人愉悅聲音，齊玨身上的玉佩也是如此。嚴格的說玉佩發出的不是聲音，而是只有我和齊玨才能聽到的聲音，和示警聲不同，聽起來令人愉悅，內心安詳平靜。

　　我知道齊玨也聽到了玉佩發出的聲音。此時不容我們討論玉佩的聲音，在齊家人的注視和催促下，我和齊玨對望了一眼，然後緩緩的向月亮拜了下去，拜下去的一瞬間，兩塊玉佩又發出了一聲更加令人愉悅的和聲，第二次下拜也是如此，第三次下拜的時候和聲突然變成了一支悠揚的古曲，如高山流水，似春江月夜，聲音優美動聽，如清風撫面。一曲終了玉佩複歸平靜，我和齊玨才站了起來。

　　“禮成，新郎新娘送入洞房”。不知道誰喊了一句，話音一落齊家人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可樂兩人一人扶著齊玨，一人扶著我向議事大廳右側的一間屋子走去，身後是齊家人的歡呼聲和哭泣聲。我理解這種感受，兩千多年的期盼，終於等到可能完成宿願的時候，淚水和哭聲是心願即將達成的喜悅和激動。

　　齊玨始終沒說一句話，但我能感覺她的羞怯與忐忑，可樂兩人一路喊著新郎新娘送入洞房，但隻把我們送到房間門口就站住了

　　“小姐、姑爺你們進去吧，我們在這裡向小姐和姑爺道喜了”，說著兩位姑娘向我們深深的舉了一躬，抬起頭時兩人不再嬉笑，早已淚流滿面。

　　“你們回去吧”，齊玨終於開口了。我從兩位姑娘的淚水中看到了一種喜悅，而不是悲傷。看著兩人離開，齊玨拉了手裡的紅綢帶，輕啟朱唇，說道:“我們進去吧”。

　　這個房間很大，正對門立著一幅畫著天地日月、山川河流的屏風，轉過屏風是一個大廳，兩側的牆上都是山水畫，風格和屏風上的山水畫神似，表現出大自然的磅礴氣勢。屋內光線昏暗，我無法判斷這些畫作的古舊程度，放到書畫市場應該能賣個好價錢。屋子正中擺著一張古樸典雅的圓桌，桌子上擺著幾道菜和一壇酒，兩副碗筷，兩支紅燭的火苗正在跳躍。

　　齊玨拉我坐下，摘下頭上戴著的鳳冠頭飾，記憶中那個清麗可人的美女出現在眼前，相比幾個月前清瘦了許多。齊玨沒有說話打開了那壇酒，給兩隻古樸的酒杯裡倒滿了酒。絕對是好酒，一瞬間散發而出的酒香一下子勾起了我對美酒的渴望。

　　“衛國，這一杯謝謝你！”齊玨端起酒杯，說道:“我知道讓你和我成親多少有點強人所難，但請諒解，因為除了成親，再也找不到可供選擇的其他辦法”。

　　“別這麽說”，我端起酒杯，左手握住齊玨柔軟的小手，說道:“從感情上講，娶你就是我的夢想。只不過近幾個月的情況有所變化，我因此感到為難和羞愧而已”。

　　“我知道”，齊玨點了點頭，說道:“無論如何，墨家姐妹也是因月光之門才和你走到一起，所以我們要時刻提醒自己，不能辜負了她們”。

　　說著齊玨和我碰了酒杯，學著電視劇中喝交杯酒的樣子喝光了杯中的酒。

　　“你爺爺說我們成親後要雙佩合壁雙修，什麽叫合壁雙修?”放下酒杯我想起了老爺子說過的話。

　　“你可真笨”，聽我問這個問題，齊玨臉刷得紅了，接著又撲哧一笑，說道:“雙佩合壁就是擁有月光之門玉佩的人結成夫妻，然後借助雙佩合壁的力量修煉各自所學的法劍和墨劍，最終達到法墨雙劍合而為一，威力增加十倍以上的修煉方法”。

　　“我明白了”，我想了想說道:“這些日子積累了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等你解惑呢，借著這個機會好好聊聊”。

　　齊玨有點奇怪的看著我，問道:“你確定現在要聊這些問題?

　　我明白齊玨的疑惑，春宵一刻值千金，但是心裡裝了太多問題，會把銘記一生的美好體驗毀掉，我不想冒這個險，也不想帶著太多的疑問和齊玨完成神聖的愛情儀式。

　　“我確定”，我堅定的點了點頭，說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但是帶著許多的疑惑，春宵的美麗會打折扣”。

　　“好吧”，齊玨歎了口氣，說道:“還是那麽好奇，一點也沒變，你想知道什麽?”

　　“先說說月光之門吧，我覺得月光之門是所有問題的鑰匙”。

　　“行，那我簡單說說”，齊玨在酒杯中倒滿了酒，說道:“那我先從月光之門的來歷說起吧。春秋中期，歷史上出現了少有的文化盛世，史稱百家爭鳴、百花齊放，其中的翹楚是‘墨道法儒’四家。墨家與法家的後代就是你遇到的墨家姐妹和法家司法。史學研究中一直都在追問一個問題，道家及其後代去了哪裡?現在能確定的是老子騎青牛西出函谷關，為一小吏尹喜著《道德經》傳世，老子便飛升成仙。殊不知在老子西出函谷關前用十年時間在華夏遊歷，遊歷到山陽齊家時，給齊家留下了兩塊玉佩，就是你和我佩帶的月光之門玉佩”。

　　老爺子雖然也提過老子受師命把月光之門交給齊家，但是聽齊玨說得言之鑿鑿還是有點出乎意料，我問道:“你確定月光之門是老子贈予齊家的?”

　　“是的”，齊玨點了點頭，說道:“贈予齊家的當天，老子曾與先祖抵足長談了一宿，從齊家秘藏的典籍中可以找到這次談話的核心內容，大致含義就是出現違背天道的緊要關頭，可以借助月光之門的甲遁之力來糾正。早在兩千五百多年以前，具有通達智慧的老子有可能預見到以後的歷史歲月中可能出現的違背天道的事情，所以未雨籌謀。只可惜一百多年後，先祖發現違背天道的苗頭，想先下手為強，將違反天道的事情消滅在萌芽之中，結果運氣太差，不僅沒能以甲遁之力糾偏，反而將月光之門雄佩遺失了”。

　　“關於這一點，爺爺已經說過，但我不明白的是，既然老子能在兩千五百年前預知天下必有違反天道的事情，肯定也會指出一條可行的路徑，以老子的大智慧，未雨籌謀時一定也會謀定一種可靠的方法，而不應該讓後人推測、徘徊不知所以然”。

　　齊玨點了點頭，說道:“秘境的典籍中記錄了老子留下的‘墨綱法紀國之根本，王權不錮天道不存’這樣一句話。基本的含義就是墨家思想為體同，法家思想為用。此為治國理政之根本，如果君王的權力不受限制，出現違反天道的事情只是時間問題”。

　　我似乎有點明白了，說道:“老子的智慧無人能及，兩千五百多年前提出的主張與現代文明社會的民主與法治思想何其相似！”

　　“沒錯”，齊玨點了點頭，說道:“墨家思想具有廣泛的群眾基礎，法家思想講的是規則與契約精神，只要是社會的人就要有規則約束的意識，不能隨心所欲，也就是今天所說的法治意識。兩種思想符合人類社會的一般規律，比董氏儒術的境界更高，也更科學。當墨法兩家的創建者成為君王的座上貴賓的時候，儒家學說創始人孔子還在到處流浪。 www.uukanshu.net 這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了老子智慧的過人之處”。

　　“可惜墨家思想沒能完整的傳承下去”，我歎了口氣，說道:“法家思想在治國理政方面的功績倒是不少，比如在秦國變法的商鞅就是法家的傑出代表，盡管後世學者對商鞅變法批評甚多，但秦國擁有統一六國的實力卻證明了法家思想巨大的實踐價值”。

　　“其實也有不足”，齊玨說道，“商鞅變法時如果把墨家思想結合起來，就可能更好把握好尺度，成就也會更大，估計整個華夏歷史都可能重寫。只可惜當時各種思想體系之間相輕，缺乏合作意識。老子選擇先祖，就是想用山陽齊家在各學派，尤其對墨法兩家的影響力使兩家能夠深度合作，承擔應該承擔的歷史責任，然而事與願違。當然並非墨法兩家不能摒棄前嫌，而是墨家雖然在行動上極力推廣墨家兼愛與非攻思想，卻無法改變為百姓代言的事實，在極短的時間內淪為君王討厭的學說。而法家思想更像一種方法論，用與不用在於當權者的需要，需要的時候可以把法家思想捧上天，不需要的時候就可能讓以法家思想為改革基礎的人背上黑鍋，商鞅和李斯皆是如此，最終的結果是董仲通過迎合劉徹需求，把儒學變成徹頭徹尾的儒術，深得當權者歡心，後來據上贏了天下”.

　　齊玨的解釋，讓我似乎找到了答案，西漢武帝采納了董仲舒的《舉賢良對策》，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政策，齊家先祖感到事態嚴重，所以聯合墨法兩家尋找月光之門雄佩，想通過月光之門的用遁之用改變這一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