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前,世上的城叫做城池或者城邦,在冷兵器為主流的時代裡,城牆曾是一座城必不可少的組成元素。
後來熱兵器全面取代了冷兵器,城牆失去了作用,城的戰略意義也漸漸發生了轉變,屯兵、存儲輜重糧草、補給、防守等等軍事價值逐漸被商業價值取代,故而城的名稱變成了城市。
大概在二十一世紀中葉前誰也不會想到,在二十一世紀,城市又會再度變成城池吧。
以長江三峽為中心,三道高達五百米、寬上千米的環形城牆聳立在寬廣的大地之上,這裡便是新時代的長安城了。
雖然叫做城牆,但實際上則是城的主體,設計師參考了許多年前中東的某一線天城市設計了這座城。城牆外側是被核汙染的廢土,城內側則是日漸恢復往日生態的烏托邦。
為了隔絕被汙染的雨水,城池上空常年被一層蜂窩天穹籠罩,整座城池幾乎完全處於封閉狀態。
很有意思的是,城池雖然叫做長安,城牆卻是以息壤命名,提出城牆計劃的人似乎從一開始就有著令人驚歎的高瞻遠矚。
息壤3S509(三號城牆南方第五模塊九號區)的某車站,一臉胡子拉碴的憔悴男人走下電車,手中拿著一隻大號酒壺,雙眼迷離臉色酡紅腳步蹣跚,難聞的酒臭味令周圍的人對他敬而遠之,紛紛投來嫌棄厭惡的目光。
楚旭光打了個酒嗝,對人群的指指點點視若不見,坐在路邊毫無形象地仰頭灌酒,但酒壺卻早已空空如也。
吐出口濁氣,楚旭光收起酒壺,抬起手腕喚醒腕表式手機投影屏,瞳孔內植入的對應觀測設備助他看清了投影屏上的內容,打開錢包軟件看了一眼,楚旭光自嘲苦笑。
倒不是說他囊中羞澀,相反,他的余額數字長達八位數,足以讓他在長安城內瀟灑揮霍度過余生。
之所以自嘲苦笑,是因為這筆錢的來源——戰友的撫恤金。
楚旭光是一個空軍上尉,現役,二十三歲,前途無量——本該如此。
上個月,楚旭光和他的戰友收到了一個臨時任務,開著戰鬥機去幫城外人處理一個“小麻煩”。
這樣的任務很常見,雖然城裡的那些大人物對接納城外人沒什麽想法,但對於城外偶爾會出現的大家夥他們還是很上心的,畢竟息壤四五六……N號城牆的計劃一直都在準備著,誰也不希望到時候建新城有太多麻煩。
楚旭光對這個任務並沒有感到什麽壓力,他們出發前甚至都想好了晚上回來時怎樣順便買點酒偷偷犒勞自己。但是,到達目的地後不到一分鍾,他們就發現這次的任務好像跟往常不太一樣。
首先讓他們察覺到這一點的,是那條黑蛟大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體型,任誰見到這樣一條黑蛟都會忍不住爆出幾句髒話。
楚旭光是個文明人,首先就把城外人的女性親戚給問候了一遍。
“這麽大的東西那些鄉裡別怎麽不早點求援,我入肉他***!”
話雖如此,任務還是要執行的,開著超音速戰鬥機,彈藥艙填滿了人類文明殺戮藝術的智慧結晶,他們對於殺死黑蛟還是有足夠自信的。
只要還是血肉之軀,還是碳基生物,還受物理法則的限制,就算是神也殺給你看。
血肉之軀不假,碳基生物應該也沒錯,但物理法則……
楚旭光不知道導彈爆炸能產生多高溫度,但他依稀記得以前上課時教官提過導彈飛行時表面溫度能達到上千度,足以熔化絕大多數的金屬材料。
就是這樣的製導導彈,幾十發打上去,黑蛟也不過痛呼幾聲,連蛟肉都沒見炸爛幾塊。
如果不是剛強行蛻皮導致渾身血肉模糊沒有鱗片保護,之前羅小邪的那次爆發甚至都不能讓黑蛟躲進水裡降溫,直接頂著他的全力爆發一爪拍死就行。
楚旭光戰友的戰機一架接一架的墜落,等到楚旭光想要動用保險起見準備的核彈頭時,戰場上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也許是太過恐懼,也許是對於核武器的厭惡,楚旭光沒有動用那枚核彈頭,選擇了調頭逃跑。
【那些大人物也會對這家夥感興趣的。】
他如此安慰當逃兵的自己。
【如果動用那枚核彈頭,唯有即時爆炸才有可能殺死祂,這樣我也跑不了,又有誰把視頻記錄帶回去呢?】
就這樣想著,他又見到了一個能讓他產生了一輩子心理陰影的東西。
他在遠處記錄下了那場讓他感到滑稽可笑的戰鬥。
【不,這根本算不上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碾殺……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東西!】
那法相就站在那都不用邁步,黑蛟帶著雷電衝上去,法相手中的戰矛簡簡單單一撩,幾十發導彈都不能對其造成有效傷害的黑蛟便轟然墜落,簡直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易如反掌。
那宛如魔主降世的法相只需一個眼神,數千米之外觀察的楚旭光便沒了再繼續觀察記錄的勇氣,狼狽而逃。
時至如今,已經快一個月過去,楚旭光仍然沒有從那場戰鬥中走出,時常認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噩夢。
他休了長假整日買醉,期待有一天宿醉醒來就能發現自己仍處在軍營,那些死去的戰友仍在身邊。
但是,他一直沒有醒來,現實告訴他,那並不是一場夢。
搖搖晃晃地走進某間酒吧,將全城通用的金卡拍在吧台上,楚旭光又開始了他新一輪的買醉。
人偶服務員雙眼幽光一掃確認過金卡真偽,很是貼心地將他扶到了角落的位置坐下,高度數烈酒一瓶接一瓶獻上,楚旭光很快便醉得不省人事,但饒是如此,他仍舊不肯停下喝酒的動作。
他的舌頭與喉嚨早已感受不到烈酒辛辣刺鼻的味道,他只是一遍遍地重複著倒酒、舉杯、仰頭的這一套動作,麻木且機械。
時間漸漸來到晚上八點左右,酒吧被勞累了一天的人群擠滿,各色各樣的人縱情狂歡,好似這不是什麽末世廢土,而是某個頹廢的黃金時代。
楚旭光趴在桌上,眯著眼把玩著酒杯,透過酒杯與酒液觀察著酒吧內縱情聲色的人群,內心說不出的別扭。
【真是奢靡啊……】
就好像過去的幾十年從未有過什麽災難。
“當個城裡人真好啊,出生就在城裡,過去的幾十年外邊發生的一切對他們來說就好像從未存在,只需要躲在城牆裡,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歌舞升平的世道。”
有人發出感慨。
楚旭光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費力地坐起身,眯著眼去看不知何時坐到他對面的中年男人。
“你、嘔……你是誰?”
中年人收回視線,仔細端詳了楚旭光一會,從懷中摸出一本證件遞到他面前。
“初次見面,我叫蔣順,你聽說過風火山林別動隊嗎?”
楚旭光抓了好幾下才從蔣順手中抓到證件,打開證件看到右下角的鋼印立馬坐直甩了甩腦袋,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認真看起證件上的文字,表情越看越嚴肅。
良久,他將證件還給蔣順,心知上個月拍攝的那些視頻終於要對自己的職位產生影響了。
“找我什麽事?”
蔣順給自己倒了杯啤酒,又加了些冰塊搖了搖才開始緩緩品嘗。
“我觀察了你好幾天了。”
“然後呢?”
“我剛來長安城不久,我的上司讓我觀察你一下,順便了解一下這座城池,這些天你不是在酒吧就是在去酒吧的路上,說實話讓我有些難辦,本來還想再多觀察一段時間的,現在看來再繼續觀察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機會去別的地方了解城池了。”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楚旭光嗤笑道。“所以,接下來你可以說你的目的了麽?”
蔣順點點頭,遞給楚旭光一張單子。
“我的上司說,如果你看上去還有點心氣的話就把這個給你。 www.uukanshu.net ”
楚旭光接過,單子正上方寫著“風火山林別動隊報名填報表”一行大字,他有些意外,強忍著醉酒的頭痛仔細看了看。
“火組隊員……什麽意思?我好歹也是個上尉,王牌飛行員。”
“你可以以後見到我上司再去問他,我隻負責把這個給你。”
喝掉最後一口啤酒,連同杯中的冰塊一起嚼碎吞下,蔣順起身準備離開。
“等會……”蔣順走出幾步,楚旭光忽然叫住了他,有些疑惑道:“我看上去,還有心氣?”
“不,沒有,你看上去頹廢得就像一坨爛泥。”
說完,蔣順不再解釋什麽,徑直朝酒吧大門走去,路過吧台時有一一身黑衣的青年趴在吧台上,不斷衝著美少女造型的人偶酒保說著什麽油膩的的話,蔣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有點眼熟。】
想了一會沒想起來在哪見過,蔣順走出了酒吧。
蔣順走後,趴在吧台上醉醺醺的青年忽然抬頭,看向身側被嚇了一跳。
“我靠!你怎麽在這?”
一頭白發臉色蒼白的青年笑了笑,指著酒保閃著電子幽光的眼睛說道:“這是機器人偶。”
“……要你管!你到底想幹嘛?”
“沒事,新下屬在這辦事,我路過順便看看。你不去找你妻子麽?”
“再說一遍,前世因果前世了,她現在不是我老婆也跟我沒關系!”
“那我可以去找她喝酒嗎?”
等了幾秒沒有得到回答,北古疑惑轉頭,身邊早已沒了羅格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