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的聲線散漫悠閑，猝不及防被人打斷了思路的易硯之循聲抬眼，卻隻瞅見了謝鶴川那張笑眯眯的臉。

　　……真見了鬼了，這世上怎麽會有人身上的賤氣重到，連他本身皮囊上的優點都被那賤氣給掩蓋住了。

　　幼童心下腹誹，一面對著劍修扯出個狀似人畜無害的笑:“只是突然想到些‘好玩’的東西。”

　　“謝首座，您老今兒怎的還跑到這裡來了?”

　　“小兔崽子你說誰老呢！”謝鶴川應聲屈指敲上了易硯之的腦殼，“還有，叫什麽首座，忘了咱倆的約定啦?你該叫師父。”

　　“哎唷！”易硯之捂著腦袋故作誇張地嗷嗷痛呼，“關鍵我這不是還沒拜到你門下呢嘛！”

　　“害，早晚的事，不差這兩天。”謝鶴川擺手，“至於你說的那個怎麽跑到這來了……嘿，這還不明顯嗎?我來跟你們講課的呀。”

　　“今日三長老他們都有事要做，放眼整個內門，十數號長老首座裡也就我一個人有空——所以你們今兒能得我這樣成熟帥氣又穩重的首座授課，可真真是有福氣啦！”

　　“怎麽樣，小硯之，你驚喜不驚喜?”

　　“不，”易硯之仰著腦袋斬釘截鐵，“我隻覺得很驚嚇。”

　　——這姓謝的一看就不靠譜。

　　“同時對今日即將要在你手下引氣入體、晉入煉氣的同門們，表達深切的同情，並致以誠摯的問候。”

　　——他們今天算是引不好那點破氣了！

　　“去！貧嘴。”謝鶴川假啐，話畢就手又給易硯之來了一下，轉身給那些尚不曾引氣入體的孩子們講解引氣方法去了。

　　能在不到志學之齡就獨自登上問仙路的孩子們大多悟性不差，幾人在謝鶴川的幫助下，沒練多久便紛紛進入了狀態。

　　劍修見狀，難得頗有耐心地給余下那些孩子們一一糾正了周天路線，最後又饒有興致地跑去易硯之身邊看著她發呆擼貓。

　　“其實我上回就想說了，這小東西醜得還挺別致。”第二次近距離觀察到大黃那張醜臉的謝鶴川歪了腦袋，伸手捏住大黃腮邊的絨毛，順帶扯出個奇醜無比的鬼臉。

　　冷不防遭此蹂躪的大黃本想張嘴給他一口，但考慮到謝鶴川那一身足有八品化神的修為，和他那手神鬼莫測的丹法劍術，它還是乖乖閉了嘴巴，做了隻任人揉圓搓扁的乖巧小貓。

　　——沒辦法，打不過，只能認慫。

　　大黃如是寬慰著自己，面上的神情亦放得愈發乖巧溫馴。

　　易硯之對它這等毫無風骨的貓腿子行徑表示萬般嫌棄，大黃卻對自家宿主的嫌棄果斷置若罔聞。

　　——被宿主嫌棄一下，它身上又不會掉下塊肉來。

　　但要是不慎惹怒了這位八品化神的劍修大佬，別說是一塊肉了，它這一身的毛皮保不齊都得被人剝去當手捂砸！

　　大黃咧嘴，易硯之低頭瞅著它臉上的小八字眉齊劉海和大媒婆痣，不甚在意地點了頭:“大黃一向醜的別致。”

　　“好家夥，這麽隻白底黑花的貓，你管它叫大黃?”謝鶴川挑眉，一手松開貓臉，“你可別告訴它這是心裡黃。”

　　“別說，你還真猜對了。”易硯之不假思索，“就是心黃。”

　　“嘖。”劍修不置可否，隻靜靜拿看透了的眼神瞟了幼童一眼，繼而十分從容地轉移開話題，“不扯這個——咱們扯點別的。”

　　“你今天是就打算在這擼貓了嗎?”

　　“要不然呢?”易硯之皺眉，“我已經煉氣了，又不像他們似的還得糾正自己的周天運行順序，想乾別的也沒的乾。”

　　“這好說。”謝鶴川樂了，隨即晃悠悠蹲下了身子，“你要是想學的話，我可以現在就教你煉丹呀。”

　　“誒，這個可以嗎?”易硯之眼瞳微亮，“會不會有點不太好?”

　　——她還惦記著系統給的那隻儲物囊裡的丹方和藥材呢！

　　“不會，反正你也是定好了要去岐凰峰的，早學晚學都一樣。”劍修說得甚為輕巧，“別人可管不了我怎麽教我的弟子。”

　　“那就……學學?”易硯之心動不已。

　　“走，學學！”謝鶴川一錘定音，當即帶著幼童往人少的角落處躥了躥，免得驚擾到那些尚未引氣成功的孩子們。

　　牆角的書架旁摞著幾隻草編蒲團，劍修隨手拎下一隻，塞進了幼童懷裡。

　　於是易硯之盤膝坐好後仰頭單手托了下巴:“便宜師父，那咱們今天從哪開始學?”

　　“一般來說，要從辨識尋常草藥開始學起。”謝鶴川頗覺好笑地斜了幼童一眼，假裝沒聽見她說的那句“便宜”。

　　“但你不用——從你上回配藥時的思路與手法來看，尋常草藥，你應該都認識全了。”

　　“余下就是些雜七雜八的罕見靈植，和各類一般人碰不上的有毒蟲豸——這些倒都不急， 你可以等著過陣子正式上了岐凰峰後，再對著實物慢慢認。”

　　“所以?”易硯之挑眉。

　　“所以我們今天先學凝聚丹火。”謝鶴川彎眼，這下卻是輪到易硯之想不通了:“我現在就可以直接學習凝聚丹火?”

　　——不需要先測個靈根屬性天賦五行之類的?

　　“為什麽不可以?”劍修順嘴反問，須臾後忽意會到幼童所指，“唔，你想問的是有關靈根屬性那一類的東西是吧?”

　　“對。”易硯之點頭，“不是說靈根屬水屬金的，都凝聚不出丹火，只能倚靠外物助力的嗎?”

　　——畢竟水克火，火克金，這倆都不像是能跟丹火對付的好玩意。

　　“嗐，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謝鶴川連連咂嘴，“依照從前丹修們的修行理論來講，確實是這樣的，但這理論早在百年前就被我徹底推翻了。”

　　易硯之聞此來了興致:“怎麽說。”

　　“很簡單，只是單純因為五行之間是相生相克的。”劍修撓頭，“意思就是，它們本來就可以連出個圈。”

　　“嗯……你是說，即便是與木火相克的屬性，比如金或水，也可以通過五行之間的相生理論，最終變化出木和火?”易硯之思索著叩了膝蓋。

　　“也就是說，哪怕修士本身的靈根屬性並不合適，他也能夠通過五行生克來不斷變化所聚集的靈氣屬性，並以此凝聚出煉丹所需的丹火。”

　　“只是這麽做更費力一些，且對修士自體神識強度與靈氣運用的熟練度，要求更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