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謝鶴川捂著腦袋倒抽了口涼氣，方才那木門被人自內砸上時，門縫兒正巧夾了他的馬尾，給他頭皮薅得一陣發痛，腦仁也跟著不住發了麻。

　　“有沒有搞錯，這明明是我的院子，我的，我的！！”

　　劍修捶胸頓足，大有恨不能衝進屋去給這熊孩子一頓暴揍的架勢。

　　但他想到易硯之如今有劍質在手，且那崽子又一向能言善辯、極會忽悠，他這會盲目衝進去，搞不好正中人下懷，反被挑撥他與懸明之間的人劍關系，得不償失。

　　“嘖，可惡。”

　　不知道又在腦子裡腦補了些什麽的謝鶴川咬牙切齒，一轉頭便瞅見了院裡東刨刨、西看看的醜肥貓。

　　那邊玩得開心的大黃感受到劍修微妙且不爽的視線，下意識駐足扭過了臉來，繼而屁股一沉、爪子一收，坐地裝起了傻:“阿巴阿巴喵?”

　　它長得本就滑稽，鬥雞眼一對，它臉上生著的那對八字眉，登時又給它顯出了幾分開朗睿智，劍修盯著他的貓臉靜靜看了半晌，最後終竟是痛苦萬般地背過了臉去。

　　……不行，這貓實在是不管怎麽看都醜，越看越醜。

　　而且，它真的長了一副跟它一起玩了會變蠢的模樣！！

　　謝鶴川扼腕，他原想秉持著“你拐我老婆，我就挼你貓”的態度去狠搓大黃，奈何依這肥貓的尊容，他委實不忍下那個爪，隻得任它在院子裡瞎逛瞎玩瞎打滾去了。

　　——真是失敗啊，他的人生。

　　不但稀奇古怪的煉丹思路比不上他並不可愛的倒霉小徒弟，這會竟還被她一把搶走了自己的本命劍老婆。

　　若光是被她搶走了老婆便也罷了，關鍵他居然還因為下不去手，而不能搓她養的大肥貓！

　　啊~~人生，這悲慘的人生~~

　　謝鶴川長籲短歎，顧影自憐，屋內安置好懸明的幼童聽見屋外的動靜，禁不住對著那桌上靈劍抖了抖眉頭。

　　“……老謝他的戲一直這麽多嗎?”易硯之咂嘴，她原來還以為他只是缺德不搖碧蓮而已，論戲多還得是陳首座，不想這麽看來，這廝的內心戲也挺多的。

　　“嗐，我這常年深居劍匣也沒個比較，多不多的我不太清楚，不過反正不少就是了。”懸明說著搖晃起了劍鞘，一開口就是道飽含滄桑的細嫩童音。

　　——單聽聲音像是剛滿個三歲五歲，聽語氣卻又像是七老八十、行將就木了的那種。

　　怪違和的，怨不得跟老謝認識了這麽久，先前她從未聽到過懸明說話。

　　易硯之想著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了下那四尺長劍，一面頗為輕松地拖來隻小凳，懸明似是對她的打量渾然不覺，顧自抖著劍柄繼續叨叨:“但講道理，小孩。”

　　“從前我可從沒見過他被人折騰成這個樣子——向來只有他坑別人的份兒。”

　　“從這一點來講，小孩，你也真是有兩把刷子。”

　　“噗。”聽著懸明頂著那麽個滄桑童音，一口一個“小孩”、“小孩”的叫，易硯之沒憋出當場笑出了聲，懸明見狀頗為不滿地立起身子:“小孩，你笑什麽?”

　　“我剛才說的東西很好笑嗎?”

　　“你說的內容本身並不好笑。”易硯之的表情甚為誠懇，“但你用著這麽個嗓音叫我‘小孩’，聽著確實挺樂呵的。”

　　“——畢竟你這動靜聽起來，可是比我還小上不少。”

　　“嗐，那我又有什麽辦法。”懸明劍柄微搖，“我是劍靈，又不像你們人類得天獨厚，生來便是道體人身，幾歲就可入道修行。”

　　“除了那幾個劍成之時便已生靈的幸運家夥，其余的劍器想要修行，還得先尋一個與自己心意相通的劍主，隨著他一步步升上仙去！”

　　“並且，不是所有的劍主都能升仙，也不是所有隨劍主一路升仙的劍器都能有機會開靈入道——許多劍主受天賦與悟性所限，修行到一定程度便再難寸進了，我們又不能背離自己的劍主，只能等著他們壽終正寢了，才去尋找新的有緣人。”

　　“還有的劍主，天賦與悟性確實不錯，也的確能帶著我們順利升仙——但他們成為仙人之後就開始嫌棄起自己還沒能開靈入道的劍了，覺得我們配不上他，硬要拋棄我們，去尋其他更厲害的劍。”

　　話至此處，懸明不自覺地頓了又頓，遂張口一聲大啐:“當然，像這樣無情無義的無恥之輩，即便成仙了多半也沒什麽好下場。”

　　“我百年前還在劍塚裡蹲著的時候，聽塚內曾經跟著自家劍主上過一次仙界的前輩說過，太始仙界可不是什麽太平地方。 ”

　　“——那裡多的是看不起他們這些外來仙的土著哩！”

　　“外來仙?土著?”冷不防聽到了關鍵詞的幼童悄然豎了耳朵，偷摸往那靈劍身邊蹭了蹭，“懸明懸明，你說的這又是什麽意思?”

　　“土著為什麽看不起外來仙，那些外來仙又會有什麽下場?”

　　“啊呀，你這小孩好多的問題。”懸明蜷了蜷劍尖兒，它被易硯之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點腦殼嗡嗡，得靜下來好生捋捋，“不過，難得有除了小謝子之外的人陪我說話，我心情好，就把知道的都跟你說說。”

　　“當然咯，我本身是沒去過仙界的，所以這些東西也只是道聽途說，具體真假我無從考證，這要是不小心說錯了哪條，來日你可不能怪我。”

　　懸明一本正經地率先甩鍋，易硯之應聲忙不迭地搖了頭:“放心放心，不怪不怪，左右你就是那麽隨口一說，我也就是這麽隨耳聽個樂呵。”

　　“好嘞，這好說。”懸明煞有介事，“首先，那個外來仙呢，就是各個修仙界飛升上去的仙人;土著則指的是那些生來就在仙界、生來便脫了肉體凡胎的仙人。”

　　“世人都以為成了仙便可長生不老、與天地同壽，實則不然，那位去過仙界的前輩跟我們說了，太始仙界內只是看著繁華和平，實際上四處暗流湧動。”

　　“土生土長的仙人們自覺身份高貴、與眾不同，往往瞧不起那些下界拚了命修煉上來的各界修士。”

　　“而從凡人一步步脫凡入仙的修士，大多也不怎麽喜歡自視甚高的本土仙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