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意外的巧合(中)
羅文武經過一晚上的疲勞審訊結束後,並沒有給專案組成員帶來什麽好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王學禮送完孩子上學後早早的便騎著摩托車回到了局裡。
騎到局門口時,他發現門口坐著一個中年婦女,便隨口問了句門口的武警:“這是什麽情況啊?”
其中一個負責登記的武警戰士腦袋探出去看了一眼說道:“哎,別提了,據我們上個班的班長說,這個女的已經在門口坐了一晚上了,好像是他的孩子犯什麽事了,非要進局裡看孩子。我們領導還在我們特別注意她呢。”
王學禮想了想說道:“哎,別給人家動粗,這孩子永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誰家孩子誰不心疼。”
“那就早早的教育好啊,出了事了知道心疼了?”武警戰士說道。
“哎,不能這麽說人家。什麽都還沒有定性呢。不一定是乾錯事了。”王學禮說完,騎車朝車棚走去。
王學禮在食堂吃完飯之後,特意多拿了兩個包子和一碗小米稀飯。然後一路燙手燙腳的便跑到了市局大門口。
他走近中年女人旁邊說道:“你是羅文武的母親吧?”
李嫦芬一聽到自己兒子的名字,馬上精神了起來,說道:“啊?我家羅文武出來了嗎?”
王學禮將飯往前面伸了伸說道:“沒有,沒有那麽快。很多東西還還要證實才行。你先把飯接上,吃點吧。”
李嫦芬一聽孩子還沒有出來,小聲的嘀咕道:“我兒子不是凶手,你們抓錯人了。”
“這個姐姐,其實我也不知道咱倆誰大,不管你兒子是不是凶手,這是我們現在必須要走的一個流程,你們做家屬的一定要配合。”王學禮一邊說著,一邊還是往前伸了伸胳膊,“來來來,接一下飯,我這手可燙死了。一會飯涼了可不好喝了。”
“你是管我兒子這個案子的?”
“我不是管這個案子,只是負責其中的一些事。”王學禮接著安慰道,“你這麽弄會把身體累垮的,要是過幾天你兒子真的出來了,你再病倒了,那孩子不是更傷心?”
“謝謝你了警察同志,我是個好人,可不能冤枉我家孩子啊!”李嫦芬激動的說道。
“放心吧,我們絕對不會冤枉人的,來,先吃飯。”王學禮再一次說道。
李嫦芬搖搖頭,目光呆滯的看著路面上又發起了呆。
王學禮見李嫦芬這個狀況,將盛滿小米稀飯的飯缸和包子放下,無奈的回到了局裡。
到他們組的辦公室之後,王學禮撥通了羅文武家的電話。
2002年1月18日周五下午。
三中高三四班教室內。
梁曉萍趴在桌子上發著呆。
胖子石磊偷偷走到梁曉萍的桌位旁邊,猛地起身嚇唬梁曉萍。
梁曉萍被這突如其來的嚇唬聲一震,帶著些許的委屈和憋悶,一股腦的大哭了起來。
石磊一看這陣仗,趕忙道起歉來:“對不起對不起,我平常也這樣吧,這會怎麽就這麽脆呢?”
坐在附近的幾個女生看到石磊把梁曉萍嚇哭了,趕忙圍在她身邊,掐著腰開始和石磊吵起架來。
梁曉萍順了順剛才的委屈起身說道:“算了算了,石磊也不是有意的,是我不高興。”
幾人聽後才放過在一旁傻站著的石磊。
石磊小聲的探視道:“怎麽了?這羅文武去教育局排練,你天天看不到,想他了?”
“去你的吧,你知道什麽啊。”
“喲喲喲,你就不能晚上下了學去他們家找他?我這幾天沒見他,正好今天不上晚自習,還想去他們家呢。”
“你可千萬別去!”
“怎麽了?我去還給他磁帶去。下個禮拜咱們就該期末考試了,我也沒時間聽了。”
梁曉萍一聽石磊還拿著羅文武的磁帶,趕忙說道:“那你給我吧,我去他家還給他。”
“那好吧,那我就不去了。”說完,石磊跑到自己的桌位上拿出磁帶交給了梁曉萍。
2002年1月20日周日上午。
梁曉萍複習完所有的功課突然又掛念起了羅文武。她收拾好自己的學習用品後穿上棉襖便準備去羅文武家。
梁曉萍的母親正在做飯,看女兒又想出去,趕忙從廚房跑了出來:“你這死丫頭,又準備去哪呢?”
“哦,我學習一上午了有點累,想出去走走。”
“今天你哪也不準去!再有兩天你們就該期末考試了,在家給我好好複習!”
“我就出去一會嘛!”
“一會也不行!你要是出去,今年過年你就哪也不要去了!”
“那好吧。”梁曉萍被母親這麽一嚇,只能脫掉外套回屋裡了。
他走回屋裡關上門,打開了自己放日記的抽屜裡準備寫一下這會自己的心情,突然發現了前天石磊給她的磁帶。
梁曉萍拿起磁帶看了看,然後從旁邊拿起平常複習英語用的隨身聽將磁帶放了進去。
一陣滋滋啦啦的嘈雜聲後,伴奏的聲音響了起來,隨即就是羅文武的聲音:“這首《送給你的愛1999》,送給我最愛的人。”她趕忙帶上耳機,仔細的聽了起來。
梁曉萍聽著羅文武唱的情歌,不由自主的便躺在了床上。她越聽心裡越難受,不知不覺中便睡著了。
直到一陣猛烈敲門聲響起,她才從睡夢猛然中醒來。
梁曉萍的母親在門外大喊:“你這死丫頭在裡面幹什麽呢?吃飯了!”
梁曉萍起身應和了一句,正準備關掉隨身聽時,他突然聽到一陣嘈雜聲中傳來了一段不一樣的聲音。
磁帶聲:
呼嚕聲。
“哎呀哎呀,消防隊的可來了!”群眾音。
“嘀嗚,嘀嗚,嘀嗚,”警笛聲。
呼嚕聲。
“快點吧武警同志,裡面剛才著的還小點,後來報完警後就開始大起來了!”群眾音。
“樓上的人都下來了嘛?”戰士音。
呼嚕聲。
“應該都下來了吧。”群眾音。
“哎呀,吵死了。”羅文武的夢話。
“總台總台,收到請回答。”戰士音。
“我彰北支隊1號車全員,現已到達指定位置,時間200112100122,確定時。請指示!”
呼嚕聲。
“我們準備滅火作業了,大家讓一讓!”戰士音。
“來來來,大家讓開啊!”群眾音。
“梁曉萍!你吃不吃飯了!”梁曉萍母親又一次喊道。
梁曉萍此時聽到這個聲音都呆住了,不知道幹什麽才好。
他突然打開房門,拿著隨身聽和磁帶便跑到了家門口,穿上鞋子就要走。
他母親正坐在桌子上吃飯,看女兒這麽火急火燎的問道:“梁曉萍你幹啥!”
“我有個重要的事一趟公安局。”梁曉萍穿上鞋後打開房門,“你先別等我吃飯了!”
“不許去!”梁曉萍的母親站起來喊道,“哎哎哎,瘋了吧你!”
“我必須去!”說完,甩上門便跑了。
“穿上個棉襖!”梁曉萍的母親趕忙跑進屋,拿著棉襖也跟著跑了下去。
一路上,梁曉萍不顧著大寒天的風寒,騎車的時候手凍得通紅也沒有停下騎車的速度。
她用了她所有的力氣和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公安局門口。
“阿姨!阿姨!我找到了!我找到不是羅文武犯事的證據了!”梁曉萍騎著車子衝到了公安局門口旁的台階旁。
李嫦芬和羅雨本來在門口吃著飯,一聽到梁曉萍的喊話,李嫦芬手裡的碗哢嚓一下便掉在了地上,碗沿著旋轉軌跡轉了好幾圈才停下,但並沒有碎掉。
梁曉萍舉著磁帶跑到李嫦芬跟前站著等她,她遲疑了一下,一起和梁曉萍跑到了公安局門口的登記崗亭。
待羅雨放下手裡的東西也跑到崗亭的時候,梁曉萍已經把情況告訴給了執勤武警。
武警聽後說道:“好的,你們稍等一下,我讓樓下的民警接待一下你們。”說完,他按響了桌面上的電話。
這是李嫦芬自羅文武被抓進公安局審訊以來第一次進入到公安局裡。六天的時間內,這也是她第一次眼裡充滿了希望。
在辦公室裡接待他的是二組的組長孫德海。孫德海得知消息後,飯都沒顧得上吃便匆匆忙忙地從食堂跑了過來。
“你好啊,聽說你們手裡有羅文武不在案發現場的證據,在哪呢?”
梁曉萍小心翼翼的從口袋裡掏出磁帶,然後交到了孫德海的手裡:“警察叔叔,就是這個。”
“磁帶嗎?裡面有什麽內容?”
“我也是無意之間聽到的,可能是羅文武睡著之後錄音鍵忘了關了,所以磁帶裡錄下來那天晚上發生火災的聲音。”
“哦,是嗎?”孫德海拿起磁帶反覆了看了看,“在哪一面上?”
“就這個面。”梁曉萍用凍紅的手指指了下孫德海手裡的磁帶,然後說道,“我聽完後就暫停了。你們聽的時候倒回去一點。”
“好的,放心吧,你們在屋裡坐一會休息一下,我這會去跟我們領導匯報。”
接到梁曉萍新的證據後,專案組成員也十分重視。高滿堂立即將專案組主要人員召集起來,召開了一次關乎羅文武新的命運走向的一次碰頭會。
殷安市公安局會議室內。
高滿堂看大家都到齊了,首先開門見山道:“學禮,你前兩天讓王建回訪的那個電話打過了嗎?那個證人什麽時候能過來做筆錄?”
王學禮回答道:“應該就這一段時間吧。那個證人家裡剛剛生了孩子,家裡情況有點特殊。”
高滿堂認真的說道:“如果這個證人能證實羅文武在10點多一會在家樓下見過羅文武,那麽再加上我們剛剛收到的這個證據,就可以完全排除羅文武犯案的可能了。”
高滿堂說完,讓小張提過來一個較大的錄音機,將磁帶放了進去:“來,大家都來聽聽內容,隨後再討論是否可以取消對羅文武的懷疑。”
“吱......吱.....”.一段較為嘈雜的聲音後。
呼嚕聲。
“哎呀哎呀,消防隊的可來了!”群眾音。
“嘀嗚,嘀嗚,嘀嗚,”警笛聲。
呼嚕聲。
“快點吧武警同志,裡面剛才著的還小點,後來報完警後就開始大起來了!”群眾音。
“樓上的人都下來了嘛?”戰士音。
呼嚕聲。
“應該都下來了吧。”群眾音。
“哎呀,吵死了。”羅文武的夢話。
“總台總台,收到請回答。”戰士音。
“我彰北支隊1號車全員,現已到達指定位置,時間200112100122,確定時。請指示!”
呼嚕聲。
“我們準備滅火作業了,大家讓一讓!”戰士音。
“來來來,大家讓開啊!”群眾音。
隨後,正好磁帶斷開播放,從卡倉裡彈了出來。
高滿堂歎口氣說道:“來吧,大家各抒己見,談談看法。”
“從上一次羅文武提供的買煙這個情況後,我們做了相對應的調查工作。當時羅文武家樓下小賣鋪的老板並沒有回憶出什麽有用的線索。後來兩天后他向我們反映了他女婿的這個情況。按當時和他女婿溝通完之後我們分析,如果此證據坐實,只能證明在那個時間段羅文武在家附近,但不太好確定的是男被害人和小女孩被害的時候羅文武是先殺了人再回來買的煙?還是買完煙之後又返回的案發現場。這個我們之前也做過實驗,羅文武有一輛牛頭把的自行車,按照這個自行車的行車速度上,從羅文武家小區騎車到曙光小區56號樓樓下的時間大概是22至25分之間。由於法醫組那邊只能大致判斷男被害人和小女孩的被害時間為晚上10點至11點之間,所以這個證據對羅文武來講並不能直接洗清嫌疑。所以前天我們才想你們領導建議的暫不能脫罪的說明。”王學禮喝了一口水繼續說,“但是從剛才這段磁帶錄音的情況上看,如果磁帶是真實的,那麽我們只要向消防隊索要出勤記錄,大致就能判斷其羅文武案發時未在現場的真實性。”
張廉果聽後認可的點點頭,他拿筆攥在手裡來回的擺弄說:“嗯,剛才學禮的思路和我差不多,這個買煙的情況不能完全排除羅文武的嫌疑。一個小時的時間,他完全可以殺了人之後回家去買煙,或者是買了煙之後又返回案發現場去殺人!不過在新的證據上我和學禮的觀點就不太一樣了。我聽後還是存疑的,這個磁帶據孫德海剛才將,前面一小段都是羅文武自己錄的歌,證明這小子有一定的疊加音頻的民間技術,那麽這一段聲音會不會是這小子走之前特意錄的?然後自己後期再加上去?”
宋陽聽後說道:“嗯,從咱們先有的技術手段確實不能判斷這段音頻是不是羅文武後期自己加上去的。但是從我們幾次的提審過程中來看,分析此人的心理,他的做事風格遠遠達不到能做出這麽心思縝密的證據。”
“小宋,不要動不動就將什麽心理上,心態上的事。我們講求的事從事實出發。”張廉果反駁道。
孫德海聽著幾人在辯論自己也插不上話,他輕腳走到高滿堂身邊,在高滿堂和吳長青耳邊耳語了幾句後便走出了房門。
出了房門後,他趕忙走回到二組的辦公室內。
房間內此時梁曉萍、李嫦芬和羅雨三人還在屋裡焦急地等待著。孫德海看到他們之後,先是安慰了幾句,然後說道:“你們耐心等著結果,我們這會就在核實!”
說完,他拿起電話薄向殷安武警消防彰北支隊駐地打過去了電話。
“您好,武警消防彰北支隊。”
“喂,你好,我是殷安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二組組長孫德海,我們這裡有個情況需要向你們這裡核實一下。”
“嗯,你好。有什麽情況您講。”
“我們想核實一下,在2001年12月10日凌晨大概一點至一點半左右,咱們是不是出過一次河北道甲子號小區的火警?”
“是這樣的民警同志,您需要開具介紹信來我單位駐地調閱,電話裡是沒有這個權限的。”
“好的,我知道了,你們稍等,我這會就趕過去。”
孫德海聽完掛掉電話,想李嫦芬他們說:“不要急啊,不要急,耐心等著。我這會就跑一趟消防隊。”說完,迅速地跑回到會議室內將情況告知給了高滿堂和吳長青,兩人讓人拿過來介紹信模版後,簽上字便交給了孫德海。
孫德海得到指令,火急火燎的便朝樓下跑去。
另一邊的會議上。
高滿堂看大家吵的越來越厲害,便輕聲何止道:“好了好了。不要再爭論了。”說完,他點上煙說道,“上一次可以排除羅文武時間證明的情況,雖然不能完全證實他沒有到過案發現場,但是我從側面可以反映出,當時羅文武只能是先殺的人再回去買的煙,因為時間就不對嘛!”
張廉果聽後反駁道:“時間上怎麽不對了?我覺得兩種可能都是存在的。”
“咱們考慮一下,案發前他們附近單元上班的那個證人是9點半左右下樓去上班的,剛下樓還沒走多遠就看到男被害人何國章和他女兒了。兩人聊天最多十分鍾,也就是9點40分至50分左右兩人聊天結束,何國章上的樓,如果那會羅文武不在現場的話何國章和他女兒那段時間怎麽遇害的?我們也從凶手殺人的手段上能看的出來,那幾刀都是直接斃命,沒有過過多就糾纏,不可能10點到家,在拖延到11點之前這一個小時再殺害他們兩個。反過來講,如果羅文武真的是送完梁曉萍回的家,然後10點多之後在樓下買完煙之後再返回去曙光小區去殺人,那道理就更說不通了,他都回家了,還火急火燎的在不知道被害人家裡情況的狀態下去殺人嗎?那會何國章和他女兒早就已經到家了,為什麽外衣沒脫?為什麽屍體會朝面部朝下倒向房內?應該是屍體面部朝上才對路嘛。所以從第一個線索上來看,羅文武不在場證明就差不多了。再說到現在這個情況,廉果同志,這個我要批評你了。”說著,高滿堂看向大家,“咱們想象一下,火災是人為的嗎?如果是人為的,那羅文武就是有共犯。如果不是人為的呢?那就是個隨機事件嘛,如果一會孫德海得到了確切的消防出警到達現場時間, www.uukanshu.net 那麽就完全可以坐實羅文武凶手的可能!呼嚕聲,夢話,就是鐵證。他總不能錄完錄像之後再回去毀屍滅跡,殺人分屍吧?”
另一邊的孫德海。
到達殷安市武警消防彰北支隊駐地後,他向門衛說明了情況後很順利的到達了調閱室。
“嗯,您稍等,我幫你調閱一下。”
片刻後。
“您好民警同志,有的,確實有這個情況。”一個武警少尉軍銜的人告訴孫德海,“檔案編號《殷銷彰北支01出號200112100112警》報警時間2001年12月10日凌晨1點12分,出警時間2001年12月10日凌晨1點14分,到達時間2001年12月10日凌晨1點22分,歸隊時間2001年12月10日凌晨2點05分。需要了解火災信息嗎?”
“哦,這個不需要,我們知道一下火災事件和達到事件就行。”孫德海問道,“能給我們複印一份嗎?”
“不好意思民警同志,您這個權限只能調閱查看,如果需要複印作為正式證據的話,還要向我們的上級部門申請的。”
“哎呀,這個關乎到一個人的清白,這樣吧少尉同志,你幫我向你們的上級部門申請一下,看看需要什麽材料我馬上去準備,如果需要我們局長溝通的,我讓我們局長去溝通。”
“那好吧,你跟我來。”
經過了一個多小時的折騰,孫德海終於拿到了那份出警記錄。
等孫德海回到市局後,此次的碰頭會已經散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