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那是蓋倫男爵領的軍隊,半年前他們來過村子裡。”
艾米莉指著前方,那是一面繡著交叉雙劍的白色旗幟,幾個身穿精良鎧甲的騎士站在那裡,胸前的劍盾徽章反射著淡淡金光,幾個手持長弓的射手則是警惕的望著四周。
“記性不錯。”
圖林點點頭表示肯定,半年以前偶然看到的旗幟都能記得住,比一般的孩子強多了。
他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腦瓜子。
“走吧,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浪費在這裡。”
熱鬧永遠是看不夠的,還是要抓緊時間辦自己的事情才行。
“大人,我們不幫忙嗎?”
艾米莉有些疑惑,小姑娘覺得先幫蓋倫男爵打贏那些可惡的哥布林,再去救人不是更加穩妥嗎?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卻不能那麽做,貿然加入戰場對我們來講,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此時,那個手拿骷髏魔杖的哥布林祭祀就站在戰場邊緣,周身有十幾名身披堅甲的大哥布林護衛,與那面旗幟下的人類彼此威懾著。
這個時候,一旦有外人加入戰場,必然會引發不可預估的連鎖反應,而釋放法術的圖林百分百會引起敵人注意。
直到現在,圖林也沒有搞清楚自己七竅流血而亡的原因,也就談不上該如何防禦。
這太危險了。
看著不再說話的艾米莉,圖林繼續補充道。
“另外,紅葉村是希維爾家族的領地,和蓋倫男爵沒有一點關系,不要把貴族們想的有多麽善良,那會讓你付出極其高昂的代價,而且,即便是有我的幫忙,這場戰鬥的勝負也是未知數,聽我的,趁著對方的巢穴空虛,去救人才是最好的選擇。”
圖林的聲音低沉、清晰,不容辯駁。
現在,時間真就代表了生命。
當然,圖林說的也是實話,從目前的局勢來看,雙方最多就是平手,只要哥布林祭司使用那詭異的能力,平衡的局面馬上就會被打破,除非那支傭兵小隊有抵擋精神攻擊的手段。
估計也不會有,否則危險程度不會越來越高,那個躺在地上的藍袍巫師也說明了這一點。
除此之外,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圖林沒有講給艾米莉,他猜測紅葉村這支不到二十人的民兵小隊,之所以會在森林中遭遇哥布林埋伏,恐怕就是那個蓋倫男爵害的。
從一開始他就感覺十分奇怪,一支不到二十人的小隊,值得對方這麽大張旗鼓的埋伏嘛?
現在,一切都明了了。
這可能是無妄之災,也可能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肮髒交易,眼下掌握的信息太少,他無法得出真相。
只是無論如何,蓋倫男爵都要承擔一部分責任。
而那些死去的村民,之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被哥布林帶走。
也很有可能是因為哥布林祭祀知道自己埋伏錯了對象,匆忙調整隊伍去對付男爵這支更加強大的敵人,所以才把所有部下帶走了。
最後,只派了幾個歪瓜裂棗來慢慢搬運那些提示。
圖林想清楚了這兩個疑惑的同時,也得出了另外一個結論。
那就是哥布林巢穴裡一定沒有什麽像樣的戰鬥力,那麽系統那句“越快越好”的提示,恐怕就是源自於此。
這個時候還不抓緊時間偷家,難道等著對方打贏了,回來把自己堵在高地上面嗎?
傻子才會乾這種事情。
艾米莉則是不再說話,腳步急促的緊跟在了圖林身後。
此時,小姑娘的眼神裡閃爍著不安,心臟更是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
她是在後怕,在地位如此分明,貴族能夠草菅人命的伊希爾王國,她居然質疑了勳爵大人的決定,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身為護林員的叔叔曾經教導過她,不要質疑貴族,更不要反駁他們的話語,因為那會付出承受不起的代價。
起初,艾米莉並沒有感覺到異常,只是聽著圖林的解釋,她突然反應了過來,察覺到自己到底幹了多麽愚蠢的一件事情。
“聽話,懂了嗎?艾米莉.布朗,如果還想要救人,你就不能再質疑勳爵大人的決定了,一定要記住!!”
在暗下決心的同時,小姑娘前進的步伐更快了。
在小白“咕咕咕”的提醒中,兩人在森林中快速穿行了幾分鍾的時間。
地方到了。
在灌木旁人立而起的小家夥,指向了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它的意思很明顯,巢穴就在那塊石頭後面。
除此之外,圖林還感受到了小白那略有些緊張的情緒。
前方並不安全。
能夠統治一個部落的哥布林祭祀,同時還有三隻熊地精為其效力,表明了對方必然擁有著不俗的智慧。
即便是部落正面臨著極其危險的戰鬥,想必也會留下了守衛,來看護自己的退路。
此時,一名骨瘦如柴的哥布林正背靠著洞穴石壁,用手中短矛在巨石上面戳戳畫畫,看似是在創作什麽偉大的藝術,實際上是在尋找縫隙裡棲身的食物。
直到一條肥肥的白色蛆蟲被挑落下來,哥布林才放下了手中武器,一把將其拎了起來。
他哢哢亂笑看著手中不斷扭動的蟲子,在欣賞片刻之後才張開乾癟的嘴巴,一把塞了進去。
“嗖”
也就在此時,一支閃著寒光的弩箭突然飛來,精準命中了它不斷吞咽的脖頸,突如其來的攻擊讓哥布林瞪大了雙眼,隨後痛苦的神色快速浮上了面孔。
還未等哀鳴聲響起,一隻體型肥碩的白貂從天而降,厚實的皮毛壓住了對方口鼻,硬生生將其臨死前的哀嚎聲給堵了回去。
這會,拎著手弩的艾米莉在草叢中現出了身形。
如此精準的射擊當然不可能是圖林乾的,給他,大概率只能射射空氣罷了。
法師這會兒手拿著短矛從巨石後面走了出來,如果小姑娘一擊不中,圖林就要用零環法術“冷凍射線”作為開場,與小白一起和這隻哥布林搏命了。
不過還好,有一個護林員作為叔叔的艾米莉,對於手弩這種輕便武器十分熟悉,二三十米之外精準命中了目標。
“小白,你先去探路,看見敵人不要叫,直接回來。”
圖林隨口吩咐了小白一聲,隨後檢查了一下地上的哥布林。
他要確認一下對方是不是真的死了,這類魔物雖然沒有什麽戰鬥力,不過生命力卻極其頑強,別等自己進入洞穴,這家夥又叫喊起來。
不過,脖子上中了一箭,再加上小白那麽一悶,也確實是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圖林揮揮手示意艾麗米跟上自己,然後抬腳走進了洞穴。
在發起攻擊之前,他已經讓小白先行偵查了一次,確認了附近沒有敵人,這才敢直接動手,否則,他就要采取另外一個比較浪費的方案了。
目前,他能夠釋放的法術有限,必須要精打細算才行。
隨著腳步聲輕輕響起,光線也漸漸暗了下來,圖林的雙眼在這種環境下只能做到勉強視物,他是人類,並不具備灰暗視覺這種天賦。
在黑暗中,人的情緒會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圖林同樣不能免俗,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洞穴中前進。
最後,為了不讓自己被路上的碎石和樹枝絆倒,將自己的左手搭在了艾米莉的肩膀上。
倒是小姑娘的步伐十分堅定,一雙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發出淡淡光亮,左右張望中引領著圖林走上更加平穩的道路。
幾分鍾後,沿著蜿蜒的道路兩人來到了洞穴深處,這裡地形狹窄,堪堪能夠容納兩個熊地精並排通過,如果有人進攻的話,這裡完全可以做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再加上大量的哥布林和祭祀那詭異至極的精神衝擊,除非實力差距巨大,否則來一個估計就得死一個。
不過讓人欣慰的是,這裡的光線明亮了很多,陽光從頭頂通風的孔洞裡射了進來,驅散了籠罩此處的黑暗,也照亮了隧道中的岔路口。
小白尖尖的腦袋,在這個時候鬼頭鬼腦的從左邊隧道中探了出來,剛剛好免去了圖林選擇的煩惱。
在陌生的環境中,有一個聰明、靈敏又極其擅長隱藏自己的魔寵來做為偵察兵,實在是幫了大忙。
“今天好開心,收獲滿又滿,
牆上掛著肉,鍋裡燉著湯。
笑容在臉上常駐,心情被喜悅填滿。
就算吃不上肥肉,喝口肉湯也開心。
就算吃不上肥肉,啃根骨頭也開心。
就算吃不上肥肉,來點內髒也開心。
只要不是餓肚子,我們就非常開心。”
嘶啞刮躁如敲動破鑼的聲音,演繹著讓人不明所以的歌曲,聽到動靜的圖林示意艾米莉停下腳步,而他則是悄悄探查著飄出聲音的洞穴。
一座熊熊燃燒的篝火驅散了黑暗,也讓周圍的布置盡入眼底。
左側有著十幾個粗木與藤條編制的木籠,滿臉蒼白村民們困於其中,被迫接受著已然絕望的命運。
正前面的石壁上則是釘著幾個金屬鉤子,上面掛著幾具開膛破肚,顯然已被收拾利索的“食物”。
對,在哥布林看來人類的屍體就是食物,那句“牆上掛著肉”就是出自於此。
兩個手持劈刀的哥布林,正背對著圖林在長長的木案上收拾著什麽,鮮紅到漆黑的血液沿著凹槽流動,滴進一旁的木桶之內。
滴滴答答,泛起猩紅濃稠的漣漪。
圖林壓抑著自己想要嘔吐的欲望,不願意去猜想這兩個家夥正在乾著什麽。
右側,兩個哥布林正在一堆衣服裡挑挑揀揀,偶然找到鍾意的就套在自己身上。
村民的衣物雖然簡陋,但是對於經常衣不蔽體的哥布林來講,也是非常不錯的東西了。
而貂貂祟祟的小白,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跑到了這兩隻哥布林的附近,不過它並沒有停留,而是竄進了另一條漆黑的通道之中。
那是圖林的安排,在做事之前,一定要瞻前顧後。
洞穴中心的篝火旁邊,一個哥布林正守著一口直徑兩米有余的鐵鍋,帶著長柄的肮髒鐵杓,不斷攪拌著鍋內顏色古怪且詭異的濃湯,剛剛那支足以讓人不寒而栗的歌曲,正是由他唱起。
“咕嘟咕嘟”的聲音伴隨著蒸騰的熱氣不斷響起,一股既奇怪又惡心的味道,鑽進了圖林的鼻子裡面。
看清洞穴內的情況之後,圖林重重咽了一口唾沫,呼吸了幾口汙濁但卻沒有異味的空氣後,這才緩緩穩住了那狂跳不止的心臟。
哥布林的食堂,對於人類來講簡直就是人間煉獄,那湯裡幾個圓滾滾的東西,在鐵杓攪動下起起伏伏,偶然露出的半邊就讓人惡心。
活了幾十年,他哪裡真正的見過如此場面,即便是短視頻,這些也是需要打碼的存在啊。
不同種族之間的戰鬥,唯有鮮血與生死,即便是屍體也會成為生存下來的資源。
想到這裡,圖林想起了瓦爾特那張肥嘟嘟的胖臉。
回去之後饒不了他。
看著勳爵大人不太好看的表情,艾米莉也向洞穴裡望了一眼,等圖林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
短暫的驚駭之後,淚水,從眼眶中奪目而去。
木籠裡關著的,牆上掛著的,還有在鍋裡煮著的,圖林一個都不認識,所以只是覺得恐怖而已。
但是對於艾米莉來講,那些都是她朝夕相處的鄰居,是對她呵護有加的叔叔伯伯, www.uukanshu.net 年幼的心靈在此刻遭受了仿佛天塌一般的衝擊。
憤怒,驚恐,焦慮,內疚在此時統統為悲傷讓路。
而恢復過來的圖林,用右手寬大的袖子堵住了她的嘴巴,讓小姑娘的哭泣聲細不可聞。
“阿魯”
食指伸出,咒語聲輕輕念動,圖林施放了一個“魔法伎倆”,希望自己的勸慰能讓小姑娘的情緒穩定下來。
“魔法伎倆”是一個效果極其有限,但是用途卻十分廣泛的法術。
它可以讓一朵已經凋謝的花兒重新盛開。
也可以讓味道寡淡的麵包猶如龍蝦一般鮮美。
更是可以讓空氣自己就演奏出優美的音樂。
當然,也可以讓聲音具備一絲絲勸慰心靈的能力。
以往,很多在遊戲扮演法師的強者,戲稱“魔法伎倆”為極其有限的“有限許願術”。
此時,為了防止艾米莉的哭泣聲被察覺,圖林也只能冒險,幸運的是,他念動咒語的聲音極輕,隱藏在了那惱人的歌聲之中。
如此關鍵的時刻,一旦出現什麽意外,那之前的種種努力將會功虧一簣。
“艾米莉,不要哭,為了那幾個還活著的人,也不能哭,死去的人我們無能為力,但是活著的人還需要拯救,不能哭,明白嗎?”
或許是帶著魔法力量的安慰聲起到作用,也可能是圖林嘴裡那些活著的人起到了作用,小姑娘的情緒很快就穩定了下來。
只是悲傷褪去,仇恨與憤怒卻聯袂登場。
淡紫色的眼眸中,怒火已經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