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窗外的景色始終保持著刻意營造的灰調那也沒有什麽亮點，哈克收回自己的視線，讓圖書館回到藍天白雲的狀態。

　　“好啊，看起來有戲。”哈克發出感歎的聲音，抬手將眼鏡摘下，叼住一邊腳套，將手上一本泛黃的皮革封面書打開。

　　他天藍色的瞳孔渙散一下，將眼鏡架回鼻梁，合上書本，離開了圖書館。

　　“乾得好啊哈克！”莉莉安娜看見雨過天晴後那加倍浪漫的場景，心中有些雀躍。

　　莉莉安娜收回視線，直視著卡列問道:“奇迪和阮翼最近怎麽樣?”

　　這兩句話是在問卡列的父母狀況如何，他一瞬間的恍惚，發出“呵”的一聲:“如你所見，他們丟下我不知道去哪做學問去了。”

　　“羅萊那怎麽了?這樣的表現有點可疑啊。”莉莉安娜在心中做了一番分析，“他的行為還算得上大方，也十分熟悉回答這個問題。”

　　看來是沒什麽事，莉莉安娜有些遺憾道:“是嗎?如果有機會，還是希望可以當面好好感謝他們。”

　　卡列搖搖頭，很認真地說:“他們只是做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當然，這話不是我說的。”

　　“沒事，找到你了總不怕沒機會見上他們一面。”莉莉安娜從身上的一處暗袋裡摸出了一張名片，“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卡列接過名片，苦悶一笑:“距離上一次有人給我遞名片還是去旅店住宿的時候。”兩指夾著名片揚了揚，“我沒有準備名片的習慣，可惜了。”

　　“你下一次見面的時候給我不就好了?”莉莉安娜皺起眉頭，臥蠶向上擠了擠。

　　卡列張了張嘴，卻又將嘴合上了。

　　莉莉安娜控制住嘴角的笑意，捏著下巴向後靠去:“那你呢?你當年做的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那是我應該做的。”

　　“把命搭進去的那一種?那樣的話就不是你該做的。”莉莉安娜歎息一聲，“你救了我一命，那是無論如何都難以抹除的恩情。更何況，這對於我並不是一個累贅。”

　　“我該怎麽補償你呢?”

　　她眯起赤色的眸子，微微低下頭去思考，似乎很有興致的樣子。似乎又突然有了靈感:“你今天下午有空嗎?”

　　“我所有的課都排在了上午。”卡列對莉莉安娜笑了笑，“如果你想約我的話就看你有沒有想好活動了。”

　　“好。”莉莉安娜答應一句，“先去喝杯下午茶如何?我知道北區有一家很不錯的咖啡館。”

　　卡列舉起雙手，拍下桌面將自己撐了起來:“我沒有意見。那這樣看來的話，我沒有吃早餐是很正確的選擇了。”

　　“你不是吃完了嗎?”莉莉安娜眼神失去了高光，似乎有些無言以對。

　　卡列端起餐盤，哼哼兩聲表示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熙攘的人群，擁擠的車流;商鋪密集得沒有空隙，卻又如蜂巢般整齊美觀。

　　某處熒幕上正展示著彩色的動畫形象，在跳完滑稽的舞蹈後亮出餐廳的地址以及聯系方式。

　　“即使你告訴我地址我也找不到啊。”卡列在內心吐槽一句，不過實際上在這裡是有專門引路的職業工作者的。

　　而這裡便是首都最繁華的區域——巴士區。

　　而路邊總有輔警的身影，這裡是需要專門維持秩序的地區。記得在這裡誕生過這樣一則笑話:巴士區每天有三百名警員維持秩序，平均每位警員每天收到三百條求助，而這三百條求助裡有二百九十九條是因為求助人迷路了。

　　天空中的厚實雲層被吹起的颶風刮走，加倍熱烈的陽光灑向大地。

　　卡列抬手擋著眼睛前的強光，心情頗為不錯:“終於放晴了，一個月裡霧靄天氣總會佔有幾天。”

　　“不是說要發展新能源嗎?好像是太陽能什麽的。”莉莉安娜走在前面帶路，回頭看見卡列被洶湧的人流限制住了腳步。

　　“哎?”莉莉安娜發出疑惑的聲音，無奈歎了一口氣，拉起了卡列的手，“過來，這麽大的人了連路都不會走。”

　　卡列順應著比自己矮半頭的人的腳步，有些泄氣道:“是你走太快了。我現在總有一種在跟著長輩散步的感覺。”

　　好像自己確實走太快了，放慢腳步，莉莉安娜轉移話題道:“是姐姐嗎?”

　　“是奶奶。”

　　“阿哼。”莉莉安娜有些憤怒，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幾分，“羅萊那，你似乎對我的年齡很有偏見啊。”

　　卡列翹起嘴角，似乎是什麽扭曲的心理被滿足了。

　　見卡列沒有回答，莉莉安娜有些煩躁道:“這是什麽說話方式，打擊式文學?”

　　“看來和我玩得熟的人都會這樣說啊。“卡列有些感慨，“那或許是也說不定呢。”

　　“算了，原諒你了。”

　　穿過繁華的地段，喧囂和面目琳琅被擦淡。莉莉安娜松開手，和卡列並排走在街上。

　　卡列摩挲著手掌，細細回味著那有些粗糙冰涼的手感。他詢問道:“我有選擇權嗎?”

　　莉莉安娜抬手指著前方說道:“你有選擇吃什麽的權利。”

　　莉莉安娜指著的是一間用紅磚和鐵框裝修的咖啡店，有一種未經修飾的美，而店內暖系色調的原木家具又十分讓人暖和。

　　卡列注意到店門旁的招牌，上面用燈牌寫著“屋咖”二字，以及今日優惠和每日蛋糕。

　　“一塊蛋糕需要一銀元！?比咖啡都貴。”卡列看著門口的招牌，心裡翻江倒海。隨後有些不經意道:“這家店有點像毛坯房啊。”

　　莉莉安娜笑出聲來，解釋道:“他們沒錢搞裝修了，因為平時幾乎沒有什麽客人會來。”

　　“很悲哀。”卡列評價道，“看來店主一定很愛咖啡吧。”

　　莉莉安娜微笑著推開店門，先一步踏入店內:“他是很愛，不過他的生活沒有你想的這麽拮據啦。”

　　整間咖啡店並不大，算上吧台似乎也就只有七桌位置，而店內已經有三桌位置被佔領了。

　　“南丁格爾。”莉莉安娜向著在收銀台發呆坐著的侍者打一聲招呼。

　　“薇莉絲。”米莉·南丁格爾站起身來，發出中性的嗓音，“上次你過來我可是被老板扣工資了。”

　　莉莉安娜看著面前黑發赤瞳的女性，有些無語:“那是你自己和我聊天聊得太入迷了沒有發現有客人光顧了導致的結果吧。”

　　米莉的眼睛越過莉莉安娜，發現一位有著一股子書卷氣的大梵人種:“這位是?”

　　她有疑惑是因為眼前的人似乎是莉莉安娜的同伴，這個究極無敵死宅女的同伴。

　　“不會是個死宅男吧?”米莉開始上下打量起卡列，雖然有些不禮貌，但她就是希望確定些什麽。

　　“卡列·羅蘭。”莉莉安娜介紹到，“在鄀都上大學。”她思考一陣，扭頭問到:“羅萊那，你是學什麽專業的?”

　　“暫時是在學古生物學。”

　　米莉有些失神:“卡列·羅蘭?你不會是那個司如月的助理吧?”

　　卡列點點頭:“怎麽了?”

　　米莉嘴角有些抽搐，有些慌張:“我們這裡守法好店鋪，我們的經營都是合法的，我有......”

　　“我今天沒有任務。”卡列阻止了米莉繼續說下去的趨勢，“南丁格爾小姐。我是私家偵探的助理，不是司如月。”

　　“那就好。”南丁格爾舒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我們店也要接受閃光彈和暴力破門的伺候了。”

　　卡列為自己的上司辯解一句:“至少，他調查的時候還算得上禮貌。”

　　“什麽東西?”莉莉安娜一瞬間覺得自己與面前的兩個人不在同一個次元，“羅萊那很有名嗎?”

　　米莉搖搖頭:“他沒有什麽名氣，但是有一個教會的瘋子很有名。”解釋完後她決定終止這個話題:“聊那麽久，再說下去估計又要給那個老男人扣工資了，你們想點些什麽?”

　　莉莉安娜指了指放在櫃台上的一個小黑板問道:“羅萊那，你想點什麽?”

　　卡列一瞬間竟然有些尷尬於價錢，不知道應該點一些什麽:“都好貴啊，薇莉絲。”

　　莉莉安娜用手肘懟了一下卡列，催促道:“又不是你付錢，你要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可以下次主動約我出來啊。”

　　“你們是在約會嗎?”米莉將手抵在櫃台上撐起頭，突然發現卡列似乎是混血兒，他的鼻梁比大梵人要更高一些，瞳色也更淡一些，不過不細看的話只會覺得是個大梵的小帥哥。

　　兩人點點頭，莉莉安娜解釋道:“用豸島的解釋那就是‘義理’性質的吧。”

　　“好複雜的樣子，你們是打算經常呆在一起了嗎?”米莉吐槽一句。

　　卡列最終在莉莉安娜小姐的推薦下點了一杯焦糖瑪奇朵和一塊今日限定的可可慕斯蛋糕。

　　莉莉安娜領著卡列來到一處靠窗的角落位置，途經其他顧客時卡列不經意的掃了幾眼。

　　“都是赤瞳啊，這裡都是血裔?”卡列落座，有一種進入血裔聚集地的感覺。

　　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兩人面對面坐著。卡列享受著陽光，主動挑起了話題:“感覺南丁格爾小姐是一個很有故事的人呢。”

　　“她和我差不多，都是為了躲避頑固派追殺逃出現在的共和國的人。”莉莉安娜接過米莉遞來的檸檬水。

　　“哎呀，悲慘的過往被發現了呢。羅蘭先生可要幫著保密哦。”米莉將檸檬水放在了卡列面前，“不過想到那些‘老爺’現在經濟狀況淪落到只能去醫院‘輸血’的地步，就心裡平衡了。”

　　卡列從米莉手上接下供客人自己添加的一壺檸檬水，笑著回應道:“我沒有什麽意見，只是覺得大家平安喜樂最好。”

　　“是老阿公的思想啊。薇莉絲，你約會的對象心理年齡和你對上了哦。“米莉抱起托盤，神情有些失落。

　　莉莉安娜眯起眼睛來有些鄙視:“他比你和我都年輕得多了好嗎?”

　　米莉點點頭，轉身去準備客人需要的飲料和食物。

　　莉莉安娜把玩手裡在陽光下折射光芒的玻璃杯，湊到嘴邊飲下。微涼的液體順著喉道流入胃裡，微微的甜味伴隨著檸檬的清香充斥著鼻腔。

　　喉嚨稍微潤朗一些，她詢問道:“你想下棋嗎?”

　　卡列有些口渴，將一杯水全部喝完，答應道:“下什麽棋?”

　　“破壞棋?”莉莉安娜有些不確定的說，心裡有些忐忑。“也不知道他現在還喜不喜歡玩這些。”

　　“好啊，很久沒有人陪我玩過這個了。”卡列伸了個懶腰，緩解一下自己沒有睡午覺的困意，“你特意帶了?”

　　“店裡自帶的，不過我把它藏起來了。”莉莉安娜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起身從一個書架後邊和牆壁連接處的縫裡取出一個棋盤。

　　“藏起來是為了不讓別的客人找到?”

　　剛落座的莉莉安娜打開棋盤解釋道:“包括工作人員。”

　　鋪好井字棋盤，莉莉安娜倒出棋盒裡十六個兩兩相對的棋子問道:“你是想先攻還是想後手?”

　　卡列正想選擇選了百分之八十都會贏的先手，卻注意到莉莉安娜的手指壓在表示先攻的三角形棋子上。沉默著，他把象征著後手的方形棋子撈到了自己這邊。

　　見卡列這樣憨的表現，莉莉安娜調笑道:“這麽好，給我先手。”

　　“女士優先。”

　　最終，卡列毫無意外的一敗塗地。

　　莉莉安娜面前是棋子堆成的小山，棋盤中的棋子連成的一條線:“連成線了，遊戲結束！”隨後，她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起棋子來，“羅萊那，你說，剛才誰的棋子比較多一些啊?”

　　“我覺得你這一句很刻意。”卡列嘴角抽搐，“為什麽會有人開局把‘堡壘’放在二二?”

　　“因為有人喜歡在二二放上一個‘殉道者’啊。羅萊那，這是你以前最喜歡玩的套路。”莉莉安娜將棋盒蓋好，開始思考等一下藏在哪裡。

　　米莉端著托盤走來，把點單放在了桌子上，隻留下一杯猩紅的液體在托盤上。她凝視著莉莉安娜，一臉的嚴肅:“你這次可不能再把棋子藏起來了。”

　　莉莉安娜被盯得有些發怵:“怎麽突然這麽嚴肅?”

　　米莉正色道:“因為我有很大的怨氣。”

　　莉莉安娜上手揉了揉米莉的臉頰，笑著回應:“好。”

　　米莉拍開薇莉絲的手有些羞憤，低聲吼道:“沒事揉我臉幹嘛！”

　　“因為南丁格爾可愛啊。 ”莉莉安娜嘴角揚起，頓了頓，又添了一個理由，“被我這樣美麗可愛的女性蹂躪，據說可以有效削減怨氣呢。”

　　“反過來才對吧。”南丁格爾無可奈何，把托盤上裝著猩紅液體的高腳杯遞了過去，又把一盒砂糖擺在了桌子上。

　　莉莉安娜接過高腳杯，嘿嘿笑了幾聲:“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

　　“別這麽肉麻。”米莉收起托盤，離開了。

　　卡列品味咖啡，覺得奶泡棉密，甜度適中，口感也十分順滑。這一杯三銅的咖啡確實是比外面好喝一點，但自己也只能嘗出來這一點。

　　“總有一種虧本的感覺。”卡列切下一杓蛋糕放入嘴中，細膩的口感伴隨著可可的香氣環繞著舌頭，略微的苦澀被恰到好處的甜膩掩蓋。一抹冰涼感滋潤靈魂，似乎從靈魂到身體都獲得了淨化。

　　“我的靈性靈體和我的精神體都得到了安撫，這是添加了星石?”卡列催動法力，世界開始遁入虛無，只剩下實體的白色描線。這是一項必修的法術——靈性視覺。

　　視線中，蛋糕布上一層深藍的薄霧閃著微光的小點分布其中，如同暗夜中的耀眼銀河。

　　“真美啊。”卡列關閉法術，感歎一句。

　　莉莉安娜笑了笑，手中搖晃的猩紅液體掛在杯壁上，如同酒紅色的薄紗:“喜歡嗎?”

　　“喜歡。”

　　莉莉安娜抿了一口杯子裡的血液，仔細品嘗下，抗凝劑的異味就有些令人不悅。

　　不知道為什麽，卡列突然覺得對面的目光灼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