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徑場一連所在地。
軍訓的強度並不大,只是站軍姿,哪怕是後面的踢正步也是如此,讓學生們對軍訓痛恨的主要原因是頭頂的烈日。
此時是上午10點20,墨澤站在隊伍後排,橘黃的日光照在他身上,汗水已經浸透了墨綠色的軍訓服,使其逐漸變成黑色。
墨澤呼吸有些困難,腦袋也暈呼呼的,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難受……”
墨澤想起了小時候跟爺爺去田地裡幫忙撥花生,那時候家裡種了不少花生。
對於當時的墨澤來說那片花生地的面積大的離譜,家裡花了不少時間才把這些花生全部撥完,而那時在烈日下勞作的經歷被他銘記到現在。
那種被烈日曬得要中暑的感覺,與現在沒有區別。
“報告!”
這兩個字尖銳的穿透墨澤的雙耳,他迷離的雙眼猛得回神,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說話人是歐陽鴻宇:
“墨澤要暈倒了!”
墨澤沒有轉頭看歐陽鴻宇的想法,他洪亮的嗓門足以說明他的狀態之好。
教官走到墨澤面前,看了看墨澤,沒有多問,示意他去一旁休息。
墨澤緩慢的走到前面的草坪坐下,這後面有一棵大樹,撐起了一片陰影。
“你,出列!”
墨澤聽到教官大喊。
“是!”
歐陽鴻宇應聲出列。
“俯臥撐40個。”
歐陽鴻宇看了看教官,大聲應了聲“是”,趴在地上開始做俯臥撐。
教官站在歐陽鴻宇旁邊,說道:
“幫朋友說話,很好,挺仗義。但下次,我希望他自己喊報告,聽明白了嗎!”
“明白!”
歐陽鴻宇這樣回答著,做著一個又一個俯臥撐。
教官並未再為難歐陽鴻宇,做滿40個俯臥撐便讓他入列了。
墨澤有些自責,擔心在歐陽鴻宇臉上看出一絲的不滿,但是沒有,歐陽鴻宇此時臉上帶著笑意,像是興奮。
上午的軍訓結束,歐陽鴻宇跟墨澤兩人一同去食堂,墨澤看著歐陽鴻宇,見他臉上仍是淡淡的微笑,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
“歐陽,早上的事對不起啊。”
墨澤有些自責地說。
歐陽鴻宇拍拍墨澤肩膀,笑道:
“沒事,你是不知道我無聊死了,40個俯臥撐可比站半小時軍姿有意思。”
“對了,叫歐陽可就見外了,叫我鴻宇。”
墨澤點點頭笑著說:
“好的歐陽。”
兩人笑了起來,墨澤內心的憂慮一掃而空。
訓練結束,是午餐時間。
學校食堂內的飯菜相比其他學校要好不少,墨澤在初中聽到不少“為了乾飯去職中”的玩笑。
因為上午的消耗很大,兩人中午都吃了不少東西。
墨澤看著歐陽鴻宇碗旁乾淨的桌面,又看了看自己旁邊堆滿骨頭辣椒等殘渣,沾滿油漬的桌面:
“你長這麽高不是沒有原因的。”
歐陽鴻宇啃著剩下的骨頭,整個放進嘴裡咀嚼,發出“哢嚓”的聲響,嘟囔著:
“油炸雞骨頭,脆香!”
歐陽鴻宇咽下嘴裡的食物後呵呵笑道:
“確實有這一部分原因。”
吃完飯兩人回了教室,聊了會天便趴在桌子上睡覺了。
天氣很熱,老舊的風扇吱呀吱呀地響著,吹起的風也是熱的。
班裡的私語聲依舊此起彼伏,但很快也消散了,教室安靜了下來。
軍訓是枯燥乏味的,重複的動作練習無數次,燥熱的環境消磨著學生們的激情,墨澤懷疑軍訓的必要性,但也無能為力。
下午的軍訓墨澤休息了三次,畢竟下午的天氣更加炎熱。
哪怕是歐陽鴻宇,一個下午也都有些精神不振,臉上沒了笑容。
“解散!”
隨著今天教官的最後一個指令響起,不少人發出了如釋重負的歎聲。
“晚上出來玩玩?”
廁所裡,歐陽鴻宇對隔壁坑位的墨澤說道。
墨澤正換著衣服,聽到歐陽鴻宇的話有些頭疼:
“算了吧,我現在心好累,隻想回去好好歇歇。”
歐陽鴻宇系好褲腰帶,說道:
“就在你家附近的奶茶店坐一坐,我晚上會先去體育局打會籃球,你看著點遲點去就好了。”
“要實在是累就算了,回去好好休息。”
墨澤想了想,覺得還好,自己也有段時間沒喝奶茶了。
“行,那我晚上八點左右過去,就體育局對面的雪王吧。”
“沒問題。”
歐陽鴻宇回答道。
兩人揮手告別,墨澤在公交車站旁等待,歐陽鴻宇騎自行車從他後面駛過。
“可惜後座壞了,不然能搭墨澤一程。”
歐陽鴻宇嘀咕著,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歐陽鴻宇刹住車,思考著繞路走的可行性。
可惜那人已經看到了歐陽鴻宇,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鴻宇,你怎麽在這裡?”
歐陽鴻宇無奈隻好看向那人:
她身材高挑,快及腰的長發隨意的披在肩頭,穿著一身白色運動服,白鞋白襪,如果再把頭髮扎一下,與歐陽鴻宇印象裡的運動員無異了。
來人叫陳惠婷,是歐陽鴻宇初中近兩年的同桌,兩人平時也會一起打打藍球,是個少見的運動少女。
“上學軍訓,你呢,不用軍訓嗎?”
歐陽鴻宇回答道。
陳惠婷算是歐陽鴻宇玩得比較好的朋友了,中考成績剛出那幾天安慰自己的人裡就有她一個。
但歐陽鴻宇不太想見這些安慰自己的人,因為自己多多少少覺得有些丟人,辜負了這些人的期待。
“我啊,當然是不用軍訓嘍。”
陳惠婷眨了眨眼,笑道:
“找個理由推掉軍訓對我來說可不算什麽難事。”
歐陽鴻宇知道陳惠婷有親戚在教育局工作,不過只是個軍訓而已,有必要嗎……
也許有其他理由,但歐陽鴻宇不怎麽關心:
“你現在這是去哪?”
陳惠婷沒有回答,反而是一手抱胸一手摸著下巴,毫不掩飾地打量著歐陽鴻宇:
“不愧是你啊,穿著這身廉價綠皮軍訓服都不顯醜。”
歐陽鴻宇無奈地笑歎:
“誇獎的話就免了。”
歐陽鴻宇對於這位朋友的率真已經習慣了。
“去學校辦點事兒。”
陳惠婷說著,目光撇向了自行車的後座:
“你要不要送我一程?”
歐陽鴻宇笑了:
“你要能坐上去我就送你。”
陳惠婷嘴角微掀,走到歐陽鴻宇身後:
“誰說一定要坐的。”
陳惠婷輕輕踢了一下後輪胎中央左右的突起。
歐陽鴻宇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
“行,你要站得穩算你的本事。”
陳惠婷“哼哼”了兩聲,得意地說:
“我可是練過的。”
歐陽鴻宇稍用力踩下腳踏板,自行車緩緩駛前,陳惠婷兩隻手搭在歐陽鴻宇肩膀上,先是左腳踩上去,邁開右腿讓右腳踩到另一邊,穩穩地站好了。
歐陽鴻宇開得也很穩,畢竟後面站著個人,這倒是一種新奇的感覺。
“你去了哪個學校?”
歐陽鴻宇問道。
暑假兩人很少聯系,陳惠婷在外面打暑假工,歐陽鴻宇則是去母親在廣州開的服裝店幫忙,也算是打工吧,都很忙。
加上歐陽鴻宇中考失利,兩人都心照不宣的避開了這類話題,所以他並不知道陳惠婷去了哪個學校。
陳惠婷松開右手攏了擾發絲,說道:
“一中。”
“一中啊,呃……”
歐陽鴻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怎麽了?”
陳惠婷疑惑問道。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起來我妹妹也在那讀書。”
陳惠婷表情變得玩味起來:
“你不會想著找個理由趕我下車吧,畢竟身為妹控的你要是被你親愛的妹妹看到哥哥騎車搭著別的女人……嗯……”
陳惠婷用鼻聲發出意味深長的“嗯”字。
歐陽鴻宇被這句話噎住了,臉有些發燙:
“你……我就不該跟你說這件事。”
陳惠婷當了歐陽鴻宇近兩年的同桌,期間聊了不少話題,比如說自己是個妹控,比如說白諾的美。
“哈哈哈哈哈”
陳惠婷銀鈴般的笑聲穿過歐陽鴻宇的耳膜,這讓歐陽鴻宇更加羞恥了。
羞恥過後更多的是無奈,歐陽鴻宇與這個彼此知根知底的同桌相處得挺融洽的。
歐陽鴻宇對陳惠婷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朋友,因為跟陳惠婷相處久了會發現他對戀愛結婚之類的厭惡,這與她的家庭有關。
而且歐陽鴻宇嚴重懷疑這家夥是個女同,自己跟她一起聊天聊了快兩年,竟然還是不知道她喜歡什麽樣的男性,只知道她會叫成熟大姐姐老婆。
“所以呢,你跟你妹妹進展如何?”
歐陽鴻宇聽到她逐漸興奮的語氣,嘴角抽了抽:
“別亂想了,她是我妹妹,僅此而已。”
見歐陽鴻宇不太想聊這個話題陳惠婷及時打住,轉而問道:
“在職中怎麽樣,還適應嗎?”
歐陽鴻宇面色平靜,語氣沒什麽起伏地說:
“還好吧,現在還在軍訓,談不上什麽適應。”
“加油。”
陳惠婷小聲嘀咕著,微弱的聲音很快被風聲吹散。
“你說什麽?”
歐陽鴻宇疑惑問道。
陳惠婷給了他一個白眼,笑罵道:
“什麽都沒說,看好路,開穩點,別讓我摔下去。”
很快,兩人到達了一中,此時的一中門口也是人山人海,人流中的墨綠色猶為亮眼。
一中的軍訓也是這個星期。
陳惠婷跳下自行車,說道:
“Ok,謝啦,要不要陪我去一中逛逛?”
歐陽鴻宇擺擺手,拒絕了她:
“可別,人這麽多,難走。”
歐陽鴻宇一邊說著,一邊心裡想:
“我還得回去做飯呢。”
陳惠婷點點頭,向歐陽鴻宇揮手告別:
“行,那拜拜咯,有時間記得叫我去打球啊。”
“沒問題。”
歐陽鴻宇一面回答著,一面給自行車轉彎。
右腳剛一蹬,準備離開,旁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哥哥?”
歐陽鴻宇按住刹車,看向突然出現在自己旁邊的白諾。
“白諾?”
歐陽鴻宇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喜。
“哥哥是來接我的嗎?”
白諾似乎沒有看到陳惠婷從歐陽鴻宇車上下來。
“對啊,搭一程初中同學,順便來看看能不能遇上你。”
歐陽鴻宇也不是什麽情商白癡,如果直接說自己來這不是為了白諾,那自己恐怕在白諾心裡的印象會有所下降吧。
所以小小地撒個謊也沒有多大問題,而且這個謊也很容易變成真的。
歐陽鴻宇說話從不羞於看對方眼睛,但白諾很顯然並不像歐陽鴻宇這樣。
白諾移開目光,問道:
“怎麽今天想過來接我,你軍訓不累嗎?”
她當然看到了陳惠婷從歐陽鴻宇的自行車下來,只是同學而已,他們只是同學關系不是嗎?
白諾雙手背過身後,一隻手緊緊地抓著衣袖。
“還好還好,就站站軍姿,無聊但沒那麽累。”
歐陽鴻宇說著大實話:
“再說了,哥哥接妹妹回家不是很正常嘛。”
不知道聽到了哪一句,白諾明顯一愣,好半天沒有說話。
歐陽鴻宇下了自行車推著走,兩人沉默著並排走著。
歐陽鴻宇意識到白諾情緒的變化,開始思考自己到底哪裡說錯了話,心裡有些向自責。
也不知道為什麽,歐陽鴻宇不希望白諾討厭自己。
“哥哥。”
白諾突然叫了一聲歐陽鴻宇,拉住了他的衣角:
“我在。”
歐陽鴻宇看向白諾,試圖在她臉上看到一點生氣的情緒,可他卻看到了白諾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
“以後都能來接我嗎?”
白諾看著歐陽鴻宇,兩人目光相對,歐陽鴻宇此時才從白諾的臉上讀出一絲感情——她很希望自己很能答應。
歐陽鴻宇很少看到白諾這幅神情,嬌弱的身體與這幅神色搭配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歐陽鴻宇連忙移開視線,平複著內心的悸動:
“當然可以,如果你想,早上也能送你,跑快點應該不會遲到。”
歐陽鴻宇想起了早上的餐桌上兩人的對話,白諾似乎並不滿意自己的安排。
白諾露出了微笑,也移開了視線,點點頭:
“好,那說定了。”
路上人聲鼎沸,但一切都好像離歐陽鴻宇很遠,隻感覺到後面衣角的拉扯力,以及它代表的人,這讓歐陽鴻宇感到一種寧靜,心裡泛起幾分甜蜜:
“歐陽鴻宇啊……她…是你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