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驚醒,夜色已是過半。
彥南歸自然不可能再入睡了,這令者折梅,著實古怪,若不是他及時反應過來,這下,都上了對方的套了。
按夢中那情況,最好不要惹起對方興趣,現在,惹不起難道還不能躲嗎?
……
同一時間的白氏客棧,隔壁房間。
白氏是個大家族,整個家族起源於兵家的白起,通過近千年的繁衍,整個白家在秦國邊境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在族中,每一代中最優秀者,不出意外,都會成為天禪院的兵家大長老、當代的領軍人。
五十年前,這個人是如今的白長老白虎;至於現在,則是彥南歸屋中床上的那個女娃,白玥。
白玥沒能騙彥南歸上當,當下,在床上輾轉反側,沒睡著、有心事。
“咚咚!”
門口傳來敲門的聲音,這白玥一下從床上蹦了下來,急急忙忙去開了門。
門外,來人居然是白長老白虎。
爺孫兩輩人,半夜三更碰頭,並非無緣無故。
白長老進了屋中,直接開了口,質問:
“家族的布置我已經看過,殺谷那邊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到底是怎麽安排的?”
對此,白玥也沒示弱,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爺爺,關於那個彥南歸,資料我已經看過了,這個人不能給清國。對於秦國來說,他是未來。”
白長老此間,歎息了口氣:“事情我也知道,但決定是他自己做出來的。”
白玥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的問題我們就暫且不提了。”
“但清國的事情,沒有這麽容易一筆勾銷。爺爺,父親讓我告訴你,這百年以來,清國做的那些事情,他不想這麽不了了之。”
白氏主兵伐,在秦國中,地位是相當特殊的;
因為其家族駐地在邊境,清國每一次發動進攻,白氏家族就是第一個被衝擊的對象,在漫長的時光累積中,他們遭受的損失、死去的族人,也是最嚴重的。
所以無論是白虎,還是白玥,或者是其他的白家軍,這心裡都憋了一股氣。
“你的意思是打算出手?”白長老聲音壓低。
白玥點頭,臉頰上完全失去了剛才的酒醉之氣:
“天清院之案,聖人盛子沒有出手阻止,清國為此蒙受了巨大的損失。情況無非是兩種,盛子已經不再眷顧清國;或者是,因為某些原因,盛子不能出手。”
白玥說著,臉上的笑意更盛,在那笑容中,透露著陰寒的殺意:
“爺爺,你說,如果清國的令者死在殺谷,盛子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的話,到時候,這已經蠢蠢欲動的七國人,甚至部分清國自己的人。”
“他們會怎麽想?”
白長老看了眼這孫女。
兵家的修行之路一共有四勢,分別是:兵權謀、兵陰陽、兵形勢、兵技巧。
聖人孫子雲: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白家的子弟,基本是這四勢兼修;至於白玥,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主修兵權謀之道。
白長老歎息:“此次,我送眾人去殺谷,是為了安排一些事情。”
“你這計劃我不管,不過,別影響我;也不要影響白家。”
白玥恭敬頷首,回答:“喏!”
吩咐完這一切,白長老關門離開,白玥回到床上,如今已是後半夜了,終於可以安安心心睡個好覺了。
門外,白長老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臉上卻是神色不變。
他每走一步,客棧中的長廊便是灰暗一分。
逐漸地,他探出來的手變成了觸須,整個人也變得模糊,周圍的景色逐漸看不清楚了,光怪陸離般,攪成了一片。僅僅只是片刻之間,此間一切,都被黑夜的墨色所暈染、扭曲,就像是一堆散不開的墨跡。
夢!
還在繼續。
……
光狼城,晨,日光無瑕、照徹十萬群山。
彥南歸利用“驅邪”玉佩收集紫氣,不過,還沒開始多久,他就結束了修煉,匆匆下了樓,因為樓下之人通知他。
清國令者相召!
昨晚夢裡沒見面,如今,天才剛亮,對方就是急不可耐了?
彥南歸無奈,收拾了一下自身。對於這邀請,他是沒理由拒絕的,畢竟他這次,就是應了清國聖人的要求,去往巔城。
白長老的任務,是將使者團,安全護送到光狼城,然後交到令者折梅手上。
彥南歸擦完了臉、刷完了牙,【大夢】出鏡子,整理了下衣冠,出了門。
門外,旁側房間,白玥已經不見了,他下了樓。
一路上,彥南歸弄了兩個饅頭,當做早飯。至於樓底下,還是昨日那領路之人,他這等了多時,看人出來,急忙湊過去。
此間,兩人走街串巷,行了大概兩裡,從城東走到了城西。
別看這光狼城不大,可卻算是五髒俱全,賭坊、茶樓、風雅之所,可謂是一應俱全,即便是這天才亮不久,卻已煙火氣十足,這些酒店已經開始招攬顧客了。
彥南歸跟著領路人,行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到了一處偏院。
這院子精致,青磚綠瓦;門扉半開,透過那朱紅色的大門,便可看見裡面。
小橋流水、綠草花開,假山雅石……至於門口,俠客淵卿早就在那裡等上了,他看見了彥南歸,急忙招呼:
“先生,我在這,我在這!”
彥南歸這湊了過去,奇怪:
“你怎麽過來了?”
淵卿語氣有些委屈:“我怎麽不能過來?我和先生不同,我是來看故人的。”說罷,他神秘兮兮地指向院中。
院中,在一處花壇後,藏了位眉頭微皺的美人,她穿了淡黃衣衫,立在春日頭的寒風中,身子單薄。
淵卿聲音壓低:
“先生,你看!那位就是折梅令者,我以前在天清院讀書的時候,令者大人算是我的半個師姐,她那時候,可是咱們院的大美人,追求者無數。”
“其中有些富哥,最喜歡的就是當對方的舔狗,他們殷勤地獻上天材地寶。可這折梅就是愛搭不理,好像對什麽事,都不感興趣。”
“不過嘛!有些人就是這樣,別人不理會,他越是喜歡。”
現實中的折梅,面容精致,身材苗條,衣裳隨風飄搖,整體還有種若有若無的清香,在風中肆意飄蕩;這番姿態,比昨日夢中所見,更要多了幾分清雅。
彥南歸呵呵冷笑, www.uukanshu.net 她若不是,昨晚見識了這人夢中的模樣,當下也肯定是起了欣賞之情;
他對此心無波瀾,反問淵卿:
“你可真會攀關系,你是墨家的,人家是‘不規’學派,就這還師姐?”
“而且,你倆差不多進的天清院。現在,你還是一巨子手底下的打工仔,可你看看別人,已經是令者了。”
淵卿被這一激,倒也不惱,反而頗為驕傲:
“先生此言差矣,我與折梅師姐同在異鄉,我倆的關系,比起你們自然是親近些!”
二人言語交鋒之時,忽地,那折梅卻是朝這個地方看了過來。
她腳下的步子漫漫,風動發梢,嘴角有意無意勾起了一抹淺笑。
淵卿先是注意到了這點,頗為得意:“看!先生,這師姐聽到我們說她,主動過來了!”
彥南歸面色苦笑,因為他知道,這妮子就是衝著自己過來的,可當下,被淵卿死死拽住了,淵卿太激動了,手都有些顫抖。
二人一拉一扯,就在這猶豫的時間裡,折梅已經還魂走到了兩人面前。
淵卿態度壓得極低,有些結巴:“令者大人……師姐!”
可此刻,折梅看也沒看淵卿,視線落在彥南歸身上。
她開口了,聲音如同山泉湧水、雨潤萬物,沒什麽特殊的情緒,淡雅、波瀾不驚。
她對彥南歸說:
“有空嗎?一起睡覺。”
彥南歸:???
這人這麽直接的嗎?
淵卿:???
不得不承認,那一刻,他徹底破防了!